凡煙小說

第11章 拾壹

關燈
本章喬西/承花/仗露 微喬迪

Bgm-If I had a gun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是飛鳥與魚的距離

一個翺翔天際,一個卻深淺海底

00

滿是彈孔的劃痕的黑鯊靜靜地停在無人的高速路的閘口邊。

喬瑟夫彎腰從自動販售機拎出飲料,背靠著車門擰開罐裝可樂的易拉環,碳水飲料的氣泡爭先恐後地浮起來,發出“嗤—嗤—”的聲音。西撒坐在駕駛座上,把護目鏡推到了腦袋頂上,金發末梢上都是硝煙的黑色痕跡,喬瑟夫把冰可樂貼在意大利人的臉頰上,不出意外地聽到對方mamamia的抱怨聲。

金發的男人掀起眼皮,他咬著發帶的另一頭重新紮好了它。“為什麽要甩開布加拉提?”承太郎的通訊並沒有避開西撒的意思,意大利人重新開始整理自己在槍戰中被攪得一團亂麻的思路,他拍開喬瑟夫作亂的手,“懷疑他們提前洩露了路線?”

“嗯哼。”喬瑟夫疊著雙臂趴在窗口,沖西撒揚了揚眉毛,“我確實也很困惑。伏擊的攻擊點選擇得太過精確了。布加拉提的保姆X5目標更大,火力配置更差,但是幾乎沒有人員傷亡。”西撒皺起眉毛,他湊過去安撫性地把掌心貼在對方的後頸,“換我我也會這麽懷疑。”西撒輕輕放松了繃緊的頸項,金發擠進喬瑟夫的指縫,他不自覺地把指尖繞上槍把,撥弄著槍栓,有些猶豫地開口,“也許只是直覺。布加拉提看起來……”喬瑟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指尖繞過西撒的槍口,“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握住西撒拿槍的手腕,拇指磨蹭著對方的手腕內側,“一旦確認叛變,只有處決。”

喬瑟夫過分嚴肅的臉孔西撒並不常見。

很多事情並不總是表面看到的那樣,短短幾天的遭遇足夠讓他學會這個道理,西撒默認般地輕輕點了點頭。喬瑟夫得寸進尺地把他的手腕拉高,“忘了跟你說,小西撒。”意大利人仰起頭認真地等待他的建設性意見,喬瑟夫在西撒困惑的眼神裏低頭吻了吻對方的臉頰,“你拿槍真的蠻性感的——啊啊啊,不要打我的臉啦!”

00

“三個要求。”喬瑟夫對西撒舉起三根指頭,“第一,車要夠快。第二,空間夠大。第三,不要驚動當地的警察。”西撒把他的三根手指頭掰回去,“第一,這裏沒有什麽像樣的4S店。第二,你是個黑手黨,居然怕警察。第三,你姓喬斯達,不應該一個電話就有人開著坦克來接我們嗎?”喬瑟夫對他的說法攤了攤手——實際上大部分的家族成員現在都在快速朝著那不勒斯的本家匯集,而驚動警察則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更何況——他信心百倍地拍了拍西撒的肩膀,“去club之類的地方弄車,我真的很熟練。”

事實證明長期和生意夥伴出入高級場所的美國流氓根本就是很不熟練。

封閉的室內完全漏不進下午明媚的陽光,昏暗的室內光線下只能模糊地辨認出墻壁上大量的奇怪怪異的塗鴉,舞池裏扭動著著的身軀層層疊疊,角落裏拿著註射器的人吐出聽不清的臟話。實在是想不到居然還要在這種地方重操舊業的西撒·A·齊貝林再一次咒罵起喬瑟夫的爛主意——棕色頭發的美國流氓跟在離他兩三步的地方緊緊攥著拳頭,看上去就要跟紋著滿身字母的大塊頭打起來了。西撒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嘿。”他幾步擠過去把喬瑟夫擋在身後,息事寧人地眨了眨綠色的眼睛,“我在找你,JOJO。”他牽著喬瑟夫的手腕挨蹭著瘋狂扭動的人群,眼睜睜地打著碟的DJ把脫掉了的上衣拋進人堆裏,“你在幹嘛,笨蛋。”喬瑟夫語氣不善地說有人在看你的屁股,而且如果你不過來我就會把他揍進地板裏。

西撒扯開椅子把喬瑟夫按上去,“可樂,加冰。”他把紙鈔扔給喬瑟夫警告他自己去去就來。他瞥見隔壁桌上的女孩放在桌面上的路虎車鑰匙——機車紋身,平底皮靴,防風鏡——感謝上帝,西撒猜這一定是輛性能不錯的改裝車。“hey。”他彎下腰變戲法似地從女孩耳邊拿出一顆水果糖,“你看起來需要補充一點糖分。”意大利人的臉蛋果真屢試不爽,“雖然你已經夠甜了,美女。”看起來就辣的出奇的女孩一路推搡著西撒擁吻到了衛生間的門口。喬瑟夫咬牙切齒地跟在他們後面拼命地和西撒打著手勢,他耐著性子在接吻的空隙裏從女孩的黑發後面沖對方翻了個白眼。“嘿——稍等。”他從襯衣下面把女孩的手扯了出來,“我想我們——”不管不顧湊過來親吻的女孩顯然有點喪失紳士精神,“沒事。”西撒的手指終於找準了機會伸進對方的衣兜裏,指尖掛住了早早看好的車鑰匙。他小心地把東西扔到地上,“——嗯?什麽聲音?”西撒趕忙捉住了女孩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胸口,“是我心動的聲音,女士。”他一腳把車鑰匙踢給喬瑟夫,正忙著磨牙的男人接住鑰匙沖他豎了個中指。

“你大概喝的有點多了,親愛的,介意我們出去透個風嗎?”花言巧語的意大利人掐著點趕到了地下停車場。“你磨磨蹭蹭地在幹什麽?”喬瑟夫捏著方向盤,惡狠狠地踩了一腳油門,西撒心情不錯的吹了聲口哨,“在為了你不驚動警察的完美偷車計劃努力,兄弟。”他裝模作樣地把車窗搖下來,“你的醋味太重了,要散一下。”

00

月光從樹縫之間照進來,搖曳的落下綿密的影子。

槍聲和爆破聲從仗助的耳膜中緩緩褪去,像是經歷了一場太過真實的噩夢。

高中生一腳深一腳淺地朝前挪,抱著露伴的腿把他往上顛了顛,“你別掉下去了啊。承太郎先生應該就在附近啦。”仗助擔心地囑咐他,“你吵死了。”岸邊露伴非常不情不願地收緊了擱在仗助肩膀上的胳膊。“你的發情期……還好吧?”他慶幸夜色誰也看不清自己的發燙的臉頰。仗助的聲音帶著比他更盛的羞赧,“沒、沒事了。”

“仗助。”承太郎的聲音傳進耳返,“別動。我們過來。”承太郎肩披著一身的星月辰光朝著他們飛奔而來,他藍色的眼睛裏浮起清亮的月色,可靠地沖著後輩們伸出手去,“辛苦你們了。”花京院匆匆地跟在他身後,看到兩個人影之後長長地松了口氣。

“承太郎先生——!花京院前輩——!”仗助扯著嗓子喊道,硬是伸出酸軟的胳膊用力揮舞起來。露伴掙紮著想要從他肩膀上下來,“放我下去,讓前輩們看了要怎麽說。”東方仗助錮緊了他的腿,嘟囔著拒絕,“才不要。”

“露伴這是受傷了嗎?嚴重嗎?”被點了名字的後輩趕緊擺了擺手,窘迫之餘拼命地想要扯開話題,“我沒事的,舊傷而已。”露伴揪著仗助的衣領,“倒是仗助,他分化了。”承太郎和花京院的目光同時投向了東方仗助的臉,因為背著露伴所以完全沒法辦捂住前輩的嘴的仗助試圖用擠眉弄眼表達自己的意思。

“啊?分化了?分化成了什麽——?”花京院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倆,他非常困惑地張開嘴巴。“不對啊。我沒聞到仗助的味道啊。”承太郎收回停留在紅痕上的目光,了然地在帽子下面閉上了眼睛,這小子,倒意外地是個實幹派啊。花京院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仗助啊!你不會分化成Beta了吧!”

大型犬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抖。青筋暴起的岸邊露伴用手肘勒緊了對方的喉嚨,“東-方-仗-助-!”他冷笑著收緊了小臂,“聽到了嗎?花京院前輩說你——沒!有!味!道!啊!”頭發散在腦後的東方仗助顫顫巍巍地仰著頭,氣若游絲,“露、露伴老師……其實我……”露伴用雙手擠著他的臉頰把解釋的話都塞回仗助的肚子裏,綠色的眼睛裏是山雨欲來的神色“學會算計老師了啊,臭小鬼。”

高中生用氣聲為自己辯駁,“因為我喜歡露伴嘛。”頂著前輩們的目光告白實在是太羞恥了——即使如此,也咬著牙說出來的高中生頭頂冒煙,鼻尖發紅。只有藍色的眼睛溫柔平靜得像是映著月色的靜湖,“是Alpha也好,是Beta也好,是什麽都好。”

“我就是喜歡露伴啊。”這家夥在說些什麽呢——除了舉雙手投降以外再別無他法的岸邊露伴丟臉地把腦袋埋在對方頸窩裏。前輩們可還在看著呢,他想,要罵這個得意忘形的笨蛋兩句才對。

“我也是。”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00

喬納森·喬斯達潦草地睡在一張鐵架上,傷口上的血已經凝固,教父陷入了因創痛而帶來的高燒和昏迷——喬魯諾擰幹凈了盆子裏的水,安靜地擦拭著父親胳膊上的血跡,那雙鮮血淋漓的手,也許應該在他年幼的時候,環抱他、牽著他。“父親向迪亞波羅家族的所有人宣告了這件事情——我成為了這個家族新的話事人。”他知道喬納森不可能聽到,他輕柔地擦去教父傷口上黏糊糊的血塊,“我想是我贏了。無論是和迪亞波羅的戰爭,還是和您的。”他用沾濕的棉簽滋潤教父幹涸的雙唇,“我沒有——很快樂,godfather。”年輕人的悲傷只靜靜地凝結在綠色的眼球裏。他動作沈穩,語氣平淡,似乎在說著別人的事情。

在他很小的時候,曾經無數次猜測過自己的父親是什麽樣子?是漁夫、是水手、是旅行家。他為自己父親不在身邊找盡了各種理由。伴隨著Dio的咒罵,喬魯諾想,他的父親也許是小偷、是強盜、是罪犯,但那也沒什麽大不了。世界上總有一個人與他血脈相通——那個人愛他不計較任何代價。喬魯諾凝視著喬納森的臉,“無論如何,我真的不希望你死,father。”他小聲地說著,把滾燙的吻落在人事不知的父親的手背。

迪奧·布蘭多打開禁閉室的門,他的目光在喬納森的指尖上停留了一下。“喬魯諾,到你宣讀的時間了。”他冷淡地等待著年輕人站起身來,碰地一聲關上了鐵門。喬魯諾俯視著那些曾經的同僚——狼一樣的兇光閃爍在某些人的眼睛裏,像是下一秒就要撕碎喬魯諾的腦袋。“事實上,你們所有人都收到了Boss的指令。”年輕人海洋的氣味彌漫開去,是海底是深淵,是下潛2萬米連陽光都無法到達的幽暗角落,“有對Boss的指令產生異議的——最好現在就站出來。否則,任何不執行指令的人,都將被視作家族的叛徒。”一些手已經伸進了搶套、另一些手則觸碰到了扳機——與此同時,破空來而來子彈擊中了他們的頭部。迪奧站在喬斯達莊園的閣樓裏看著這一切,他心情愉快地摸了摸發燙的搶管,“幹得不錯,喬魯諾。”

鮮血甚至噴灑到了喬魯諾的鞋尖。

話事人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這一切。

他頭也不回地踏上了樓梯,將血和慘叫聲留在身後。

“您看見我的吊墜了嗎?”喬魯諾踏上最後一級臺階,雙綠眼睛簡直就是逼問了。迪奧從身後把那只十字架放進喬魯諾的掌心。喬魯諾擰開旋鈕——那裏面果然空空如也。他的臉色發青,五臟六腑在他身體裏打個結,血統統湧進腦袋。喬魯諾的大腦拒絕處理這一切信息,所有的邏輯斷裂在他失去規律的心跳裏,“您做了什麽?”他攥緊了迪奧的指尖,模樣像是六歲那一年被迪奧扔掉了玩具的孩子,“您做了什麽啊——”迪奧用手撐著下巴,他把喬魯諾落在額前的金發順到了耳後,“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事情。”他就像六歲那一年撕碎喬魯諾的毛絨玩具、扔掉他的小汽車一樣誠實地回答了對方。

喬魯諾甚至發不出聲音。

——布加拉提。那是他曾視作歸處一般的存在。

“布加拉提忠於喬斯達家族。”迪奧甚至可以說是憐愛地用手指蹭過喬魯諾的下巴。喬魯諾的肩膀在顫抖,他後退了兩步,鞋跟撞到了桌子,幾乎要踉蹌地跌倒。布加拉提——迪奧的表情已經給了他所有的提示,他的父親那麽從容、那麽愉快,迪奧才是那個耍弄著玻璃珠子的上帝小孩。喬魯諾滑坐下去,迪奧伸手拉住了他,他冷靜扶著男孩的胳膊,”你總有一天會做這些事情,喬魯諾。”他的手指順著喬魯諾散亂的金發梳下去,“早或者晚。”

“別讓我失望,喬魯諾。”

“我不想——布加拉提死。”吐出那個字的恐懼遏住了他的咽喉,喬魯諾猛地推開他的父親,他甚至沒有一臺可供與布加拉提聯絡的設備。喬魯諾的手腕發著抖,他抽出手機劃亮了屏幕。迪奧任由他顫抖著手指反覆地撥通號碼——“這裏的信號被屏蔽了。除了指令室和通訊器其他的波長根本無法傳遞出去。”

六歲那一年喬魯諾的玩具熊被撕碎了——他並沒有哭,他再也沒有碰過毛絨玩具。他盯著迪奧暗紅色的眼睛,覺得熟悉又陌生。喬魯諾露出了被沒收玩具熊也未曾露出的表情,他用額頭貼著迪奧的小臂,“拜托您了。”讓我做點什麽吧,他仰起頭的時候眼睛裏沒有任何水汽。迪奧應允了他的請求。

“你不可能救得了布加拉提,承太郎絕對不會放過他。如果我是你,我會祈禱他在死之前多拉幾個喬斯達家的人下水。”迪奧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喬魯諾面前,示意他編輯內容。“我記得你和蓋多家的那個小野種關系不錯。”他瞇起眼睛看著喬魯諾的冷汗從下巴尖啪嗒滴落到屏幕,“但是我提醒你,喬魯諾。”他尖尖的指甲在桌子上劃出尖銳的聲音,“你救不了他,而且——下不為例。”

00

“這麽短的時間就能夠組織起兩次伏擊的裝備和人員,必然是掌握了我們的情報和信息。”

“基本可以確定襲擊我們的和當時狙擊車隊的是同一批人。”

“但是我和承太郎的路線上沒有遇到敵人。”

“有人洩露了行進的路線。”

他在幾分鐘之前跟喬瑟夫發送了通訊——已確認背叛者,布加拉提小隊。哪怕不是布加拉提本人,也必然是他們小隊裏的某個或某些人。喬納森未蔔的生死、艾琳娜的戒指、失去生命的部下、受傷的家人,換做喬瑟夫或者東方仗助來決定,承太郎也確信他們將毫不猶豫。美好的童話故事早早已經合上了封底,在這個殘酷世界上活下去的方式並不多——有些代價他們無法承受。隱約有公路的形狀出現在視線裏,月色流淌在無人的道路上,在無邊無際的靜默的夜色中,承太郎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他的追隨者們跟在身後,無一例外地目視著前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