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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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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面郾城,右到綏陽,你父皇早放了風聲出去,若我們現在去綏陽,必然要被城守攔在門外。”麒諾看著面前的三岔路口,師兄猜得沒錯,北國主就是設了一個局讓他們必須走郾城,雖然她不清楚其中深意,但隨著這些日子的線報不斷而來,麒諾對於身旁這人只有更多的疼惜。

北國主曾親自出使大漠,隨行只帶了師兄生母,也就是當朝皇後一人,入大漠之時,遇到風暴,北國主和皇後與隨從失去聯系,北*隊趕來搜尋多日不見。等北國主再回來之時,北國主帶回的只有師兄生母的白骨,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從那日之後,再無人敢當北國主的面提起北國皇後。

而當年迷失在大漠的北國主,恰就是被路過的夢古拉所救,自此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人要化為白骨,並非幾日能做到,麒諾心中對此事已有定論。這麽多年,他是否也曾調查過自己母親的死因,亦或是他早已猜到,卻不忍面對。

“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他想去哪,誰攔得住。

“疫疾幾乎一夜而發,若是我們就此離開,不就更稱了別人的意。”

“來人,立刻通告邊城城守,嚴查食物水源的來源,封鎖城池,即刻控制疫情,任何人不得本太子令不得進出。另調周圍城池的大夫前往邊城,所有治療費用由朝廷負擔,定保萬民安危。”

麒諾一挑眉看著身邊人,這筆開銷可不是個小數目,夠北國皇帝肉疼的。

“靑戈,掉頭回邊城。”

“不行,雖然我並不覺得那會是真正的瘟疫,但若真因死傷太過引起疫疾,你去會有危險。”

“如今初春,氣候依舊寒涼,只要傷亡人數能控制住,不會引起疫疾如此嚴重,你父皇定也是想到這點,才如此有恃無恐。別說不是疫疾,就算是,也難不倒我。”

蕭天允略微沈思,如今局面,他們進退不得,不管這疫疾是否得以根治,他們都不可能按時趕回帝京。

“主子,北國丞相率眾大臣諫言,疫疾危及國體,傷及萬民,請旨北國皇上率領朝廷命官前往古禪寺祭天,為百姓祈福,北國主已經準了,明日一早出發,清君側之事被壓後。”

馬車外傳來靑戈的匯報,麒諾轉頭看向蕭天允,這樣一來,便可以打消這人顧慮。

“秘密帶一身染疫疾之人來此地。”吩咐完,蕭天允轉頭對著麒諾道,“諾兒,不論疫疾是真是假,要想平息謠言,我們都不能有所退讓。”

“我知道。”他的心思她豈會不知,若是她治不好這疫疾便離開,便坐實了這紅顏禍水之罵名,不論天下人如何評論,她在北國的路只會更艱難。若那不似疫疾,只是類似疫疾的毒藥所致,她治好了百姓,也會有人傳言是她下的毒,為博取民心,故意為之;若是那真是疫疾,怕是有人巴不得她也染病,就此死在這兒最好。

所以,他們只能留下,還要讓天下皆知他們留在此地,只為救治百姓,控制疫情,穩住民心。

可是師兄是他的兒子,難道北國主就真的一點都不為他著想,一點不擔心這個兒子死於疫疾不成。

原本麒諾覺得,不用如此麻煩帶人來此驗證是否真是疫疾,還是只是如他們所料,只是普通的中毒癥狀,可一想到,若真是疫疾,這人沒有任何防備的跟她一同進入那重癥區中去,萬一一著不慎……她不敢想,在這個時代,疫疾就是死神的象征,歷代關於疫疾的記載,皆是以屠城、活埋等方法終結,無論病或不病,斷然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雖知查看一人病情,不能以偏概全對病情一概論之,但為了他的安全,她可先一試究竟,再做打算也不遲。

只希望就算是疫疾,也是曾她曾經熟悉的種類,她雖無憐憫蒼生之心性,卻也不會任由自己變成別人荼毒生靈的工具。

入夜時分,叢林靜寂,連鳥獸蟲鳴之聲也無,靑戈和逐巖在馬車旁燒了一堆柴火取暖。

靑戈臉色陰沈,那些關於主子的傳言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前路後路皆被北國主借疫情之由封死,她們的人傳遞消息的速度大不如前,但也能想見其餘人聽到此等胡言亂語該是何等惱火,可偏偏她們無能為力,理智告訴她,主子留下來救治疫疾沒有錯,可是情感上對於那北國主已經恨得牙根癢,遲早有一日,她要將主子今日今日的委屈一並還給那該死的皇帝。

逐巖卻是憂心邊城疫疾,一旦擴散,禍及的可不只是幾座城池的百姓,而是整個北國的江山,皇上對於少爺,竟然如此狠毒,寧願用數萬人給少爺陪葬,都不肯放過他。

不多時,影衛帶著一虛弱之人來到。

麒諾和蕭天允一同下了馬車,戴上面罩和銀絲手套,麒諾坦然上前接過病人。

誰知,那觸碰過病人的影衛竟在將人交到麒諾手上之時忽然擡手要自盡。

麒諾出手攔下,“你幹什麽?”

“公主,屬下深入邊城,唯恐身上已帶有病害,決不能讓主子和身邊的兄弟因我一人受難,唯有一死保周全。”

“我欣賞你的勇氣,但不讚賞你的愚忠,你們都是你家主子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你們的價值不是一個小小的病痛就能替代,不要妄言輕生,你家主子的命是命,你們的命一樣是命,再不要做蠢事。找一個地方盡快沐浴,將這個放到水中,浸泡半個時辰便可,記住,從頭到腳都要用這個洗一遍,我保你無事,你身邊的人一樣會無事。”

那影衛雙目含淚放光的看著面前的麒諾,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蕭天允。若是主子要他死,他立刻自刎。

“諾兒說你會無事便會無事,下去吧。”

麒諾將手中物事扔給那影衛,影衛接過,一閃身消失不見。

一旁的逐巖和靑戈看得欣慰,少爺身邊有如此一位女主子,不只是少爺的福氣,也是他們這些屬下的福氣。

靑戈看著主子,心中想著,主子護短,對自己人尤其嚴重,定不會看著三少爺的手下白白送死。

請哦轉身迅速將那染病之人帶到逆風的樹下,“師兄,你先別過來。”

“不行,我要陪你一起。”說著,蕭天允便要上前。

“我只是要確定他是中毒還是生病,你來幫不上我的忙,反而會讓我分心,你就在那兒站著等我,我不會有事的。”

蕭天允微微蹙眉,諾兒方才在馬車中曾提起過,在她的世界,這些所謂的疫疾都是可以救治的,只要能清楚癥狀對癥下藥。“好,那我就站在這裏看著你,你要什麽就告訴我,我命人去準備。”就算她因此有事,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救她,但前提是他自己要活著,而她也必須活著。

此刻,他選擇相信她,相信她不是在推開自己,以身犯險。

麒諾擡頭對他一笑,月光下,那笑容如蓮花開放,美得人心滌蕩。

麒諾仔細查看,不放過絲毫的細節,連那流著膿血的傷口也不放過。不多時,那先前離開的影衛回來。

“將你在邊城的所見所聞一字不落的告訴我。”麒諾忙活半響,停下手上動作回頭。

“是。屬下到邊城之時,看到滿城百姓幾乎都染了病證,神志不清,四肢無力,嘔吐不止,嚴重的身上還有如這人一般的大塊的潰爛物。”想到那場景,縱使他殺人不眨眼,卻也心有餘悸。

“城中傷亡如何?”

“傷亡不大,但是奇怪的是,聽說那些人染病前三日還不見有何大礙,可卻在第四日之時病情急轉惡化,僅兩日便都變成了這幅模樣。”

“這人活不了了,找個地方燒了吧。”麒諾悠悠起身,說得雲淡風輕,可周圍之人無不心驚,難道真是疫疾不成。

麒諾臉色陰沈的轉身,“這並非什麽疫疾,而是苗西的屍毒,這人的內臟已經被苗西蠱法養殖的屍蟲吃得所剩無幾,若再不處理,屍體會迅速腐化,到時,只怕真要變成疫疾。”最重要的是,那些屍蟲不斷繁殖,若是被有心人操控,那這些殘軀在死前便會被蠱蟲趨勢,變成行屍走肉,不死不休,這幾座城池的人加起來,足夠人家組成好幾個喪屍兵團了。

蕭天允聞言,目光頓時一寒。果然不出所料,剛接到線報之時他便隱隱覺察,卻不敢確認,如今得諾兒親口證實,便更加肯定心中想法。

“靈舒悠陽。”他還不死心,難道還想以屍毒毀掉整個北國不成。

麒諾走到靑戈面前,就著她備好的熱水洗了洗手,接過她備好的衣服繞入林中換好,隨手將那換下的衣物化為灰燼,轉身走出密林。便見那影衛已帶著那將死之人離開,唯留蕭天允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那背影說不出的陰沈。

麒諾來到他身旁,與他看著同一方向,輕聲道,“恐怕你父皇也不知道靈舒悠陽會用屍毒,否則,定不會任由他如此作為。”

“如今,他知道或不知道都已不重要。”哀莫大於心死,他對於這個父親的最後一點念想,也在他的不擇手段中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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