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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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麽容易查出來,便也不可能讓他們陷入如今如此被動的局面,只怕諾兒這次在南朝查不到任何線索,但越是這樣,起碼可以證明,問題確實出在那個老狐貍身上,這樣或許也不算沒有收獲。

如今聽麒諾這麽一說,蕭天允無奈道,“你們家老爺子可不是吃素的,若是不出所料,今晚你便能看到太子。”

“你是說……”麒諾轉念一想,巫宿塵從來不會做沒準備的事,今日他既然敢如此坦然的面對瑞王,定是早已做好了相認的覺悟和準備,若是他和師兄連成一線,憑這兩人的能力,縱使南朝銅墻鐵壁,想要從裏邊救個人出來,也不是難事。

“你怎麽不早說?”剛才不還說只要人在他手裏他就一定會保證太子安全的。可轉念一想,他們既然合謀,那人在誰手裏便也沒那麽重要了。

“我說了,我可以確保他是安全的。”蕭天允一臉無辜的看著麒諾,他也不知道南朝太子被她家老爺子帶到哪兒去了。既然他和諾兒都沒有關於太子的下落,那麽也就是說其他人也不可能找得到他們。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麒諾看著山崖邊獨自靜立的瑞王,寒風吹起他的衣袂,那個背影,像極了前世的二哥禹慕,曾經他就是這般,不管多寒多冷的天都等在學校門口接她,那個背影,是那個學校留給她的唯一美好的記憶。

蕭天允看著麒諾略帶憂傷和追憶的神色,握著麒諾的手緊了緊。

感覺到掌心的溫度和力量,麒諾回神,“師兄,我想單獨跟他聊聊。”

蕭天允緊了緊麒諾身上的狐裘大衣,將她的領口攏緊不被寒風吹到,“我就在這裏等你。”

麒諾不記得那天跟瑞王聊了多久,只知道又一場大雪之後,天空竟然開始放晴,晚霞似火的霞光下的白色世界美得動人心魄,那一縷陽光照耀下,仿佛能將人心中的陰霾也一同劃開。

蕭天允看著麒諾在霞光中轉身,那臉上柔和的笑意和眉宇間溫婉的神色讓他心暖的快要化開一般。

“走吧。”麒諾牽起蕭天允的手轉身離開,對著守在一旁的鳴爍示意他繼續留下保護瑞王。

不是下山,卻是繞道去了巫磊毅父母的墳前。

“我在靈舒悠陽的房中看到過關於巫族朗氏一族的事。”麒諾看著碑上連名字都沒有的二人,這樣的碑文,或許是不想被別人找到才會如此。

“他是不是朗氏的後嗣已經不重要了,他不是任由朗家那個老頭擺布的性子。”

麒諾知道,蕭天允口中的他是指巫磊毅。不管他的父親是不是朗氏的家臣或是子嗣,他如今姓巫,他有著自己的思想和判斷,絕不會受人左右。

“為什麽他們會葬在這裏?”而不是葬在巫族,巫磊毅的母親應該是巫宿塵的親妹,也就是自己的小姑。

“顏姨是個溫婉倔強的人,別院是當年他們安居之所,他們將顏姨夫婦合葬於此,讓他們免受塵世紛擾,並約定,每年他們忌日二人都要帶那小子一同來此小住,因為不想那些長老以世俗舊理來苛刻顏姨夫婦必須分開將顏姨葬入巫族皇陵,這裏變成了巫族的禁地,你娘之所以把你帶到這裏,除了這裏的天然屏障,方便隱匿,就是當年她和你父親的約定。獨身絕不踏足這裏半步。”

麒諾想著,他口中的顏姨應該就是巫磊毅的母親巫顏。那麽也就是說巫磊毅時她的堂兄弟。

只是沒想到她爹和她娘居然有這樣的約定,獨身不踏足這裏,可是因為那個聰慧的女子早就知道會有這樣分開的一日?不想讓對方找到自己,卻又不想對方擔心,所以劃開了這一道界限,在與天山無涯後山一山之隔的地方,尋找了一個可以避開所有人和事的避難之所,給她,也給自己一個寧靜安全的家。

想到此,麒諾心中一暖。哪有父母不疼惜子女,她娘是如此,那個明知她娘在這裏卻假裝不知,還幫她們掩人耳目全天下找人的父親又何嘗不是如此,這種得家人庇佑的感覺,比之前世,更讓她心生珍惜。

可轉念一想,似乎沒有這人不知道的東西,當年發生這一切之時,他也還小,怕是尚未記事。更何況,她爹和她娘之間在後來定是生出了變故,她娘帶著孩子另嫁他人,卻遭人暗算沈睡十年,而她爹寸步不離守候了整整十年,這其中定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血淚,之時她不願過多探究,那些前塵往事,她從不執著,她從來都是個活在當下,一直前行不後退的人。

可是看著她爹和她娘那麽深的感情羈絆卻還是不得已分開,便頓時想到了自己和身旁之人,前途漫漫,波折重重,是否真能如他所說一般,他們順利的成親,成親之後是否就能如她所願,得十丈方圓相守餘生,不問塵世,不顧江山。

“想什麽呢,該知道的總會知道,改來的總會來,日子反正就這麽著了,何必為難自己,這個不像你。”蕭天允轉頭看著身旁神情低沈的麒諾,擡手溫柔的撫平她沒見蹙起的丁點痕跡。他不希望在自己身旁的她是憂傷的,他希望她時刻都能幸福淺笑。

麒諾拉開這人的手握在手中,笑道,“我有些餓了,回去吧。”他說的對,一切順其自然,她只相信事在人為,從不相信命由天定之說,只要她想要的,便一定做得到,身邊這人亦如是,不管其他如何,只要她能確定這一點,便沒有傷春悲秋如此多餘的憂擾。

兩心相伴,共進共退,這樣就好。

而此時的苗西皇宮,朱雀正對著面前依然昏睡,說著胡話的靈舒悠陽。看著被他緊緊抓著不松開的手,甚是抑郁。

自己已經被困在這個宮殿不少日子,跟外界的聯系全然斷絕,五仙教的事還來不及徹底清理,如此下去,只怕會耽誤了主子的大事。

可是一看到面前這張從未見過的憔悴容顏,自己卻怎麽也不忍心再傷他。想盡一切辦法他都不松開,試了這麽些日子,朱雀也徹底死心了。

認命的坐在他的床邊上,看著這個脆弱卻面容倔強的男子。與其說她看著他長大,倒不如說他們是一同長大的夥伴,她與他相差不過兩歲,就連朗素心與自己年紀相差也不多,可自己的好友險些成為了這人的後母,而自己若是真當上五仙教聖女,卻要成為這人的妻子……想想便覺得不可思議。

朱雀細心的拿起一旁的帕子為他擦去額頭的汗珠,這似乎是真麽多年來,自己第一次認真的看這個男子,他們雖然相熟,卻因為日漸成長伴隨而來的世俗紛擾和壓力而漸行漸遠,失了往日的親厚。

她看著這個男子如何心狠手辣、陰謀算盡的登上太子之位,逼自己的兄弟離開苗西去往他國當細作,竊取他國的重要情報,看著他如何將皇上也算計在內,為自己鏟除異己,他越來越像一個優秀的帝王,可她卻也閱歷越怕他,總覺得再沒有除了權利和天下之外的東西能打動他的心。

可這時候那個女子出現了,一個神與魔的共存體,她可以善良細膩,也可以心狠手辣,任何時候,都絕不可能隱於市井塵埃之中,那樣的女子,有這常人遙不可及的能力和魄力,此生註定站在最高處俯瞰眾生。而她曾經覺得,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面前的人。當她與這人再相遇時,她看著的便是他一步步的沈淪。

傳聞中多次忤逆聖意,為的只是減少對那人的傷害,卻終還是傷了她,使得他們相見便是勢如水火的仇人。

香城百花節時,他本可不現身,卻是為了見她一面,與朗素心一同去了茶樓,卻還糟她的師父逍遙子如此羞辱。

知道皇上要對她的舅舅墨羅玨大將軍下毒手,他狠心犧牲了所有隨行軍士的性命來拖延時間等她找到別院去救人,卻險些害得自己命喪當場。

如此種種,她看在眼裏,感慨在心。他終是事事遲了她身邊同樣優秀,世間難求的男子一步,被他搶先得了她的心。

而那日皇上精心籌謀,在他心心念念多年對朗氏的裁決之際,設計讓她身中奇毒,逼著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間做出抉擇。最後,他還是選了江山,讓那個男子又先他一步得了她的人。

身心俱失,他還有什麽能跟她身邊那個男子爭的。

可如今看他睡夢中卻依然叫著她的名字,死死不松開自己的手的樣子,她便知道,縱使他失了先機,可對於那個女子,他必是不會放手的。

心中忽然對這個倔強的人生出一絲憐惜,他此生太苦,若是能有個暖心的人一直陪在他身邊,是否是對這個曾經善良溫柔的男子的一種救贖。

曾經有那麽一刻,她私心裏希望主子能留在苗西,留在太子的身邊,可是那日所見讓她知道,那樣的女子,只要是她認定的事情,斷然不會有更改,若是強行將她留在太子身邊,受傷的不只是她,也包括太子。所以,她才現身救她從密道回去笑陽殿。

如今想來,倒真不知自己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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