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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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母後……姐姐……”昏迷中的巫悠無愁一手緊緊抓住被子,另一只手被麒諾抓在手中。麒諾只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叫著自己和母親,卻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什麽。可是那只微涼的手卻是如此的瘦削,比她走時,不過月餘時間,卻是瘦了很多。

蕭天允一臉沈郁的看著麒諾與巫悠無愁交握的手,還有那枕頭邊,緊挨著巫悠無愁頭側的諾兒的琴和茶壺,卻又發作不得。只是靜靜站到她身旁,將臉瞥向一邊,不看。

“師兄,你幫我把愁兒身上的衣服脫了。”

“為什麽要脫他的衣服?”蕭天允一個驚靈回神,脫衣服幹嘛……隨即看到麒諾已經拿出了一封銀針。

“難道你想讓我幫他脫?我倒是不介意的。”麒諾看著那人一臉不願意的表情,嘴角輕揚,站起身讓他的同時,踮起腳尖在他臉側輕輕啄了一下,然後便淺笑著走到桌前拿過逐巖個輕風提早準備好的藥材,都是上品。

方才他那不悅的臉色一直緊盯著她的琴案她豈會沒看到,那段時光……是自己最平靜的日子,卻是他的煎熬,自己虧欠他實在太多,偶爾給他些福利讓他開心一下也無妨,只要他開心就好。

蕭天允微微一楞,便癡癡地笑著去給巫悠無愁脫衣服,絲毫不見方才的一臉不快,還很體貼的將他扶在雙掌只見坐好,麒諾拿好藥材,取過一瓶消毒的藥水便坐到了巫悠無愁身後,一邊下針,輕柔慢撚,針針一擊即中,絲毫不拖泥帶水,看得蕭天允嘆為觀止。

“師兄,你可知這世間有一種植物,叫做附心蓮。”

“傳說中能依附在人心之上,維持人命的紅蓮花,雖有聽聞,但卻從不曾有人見過。”

“我在苗西古籍中看到了相關的記載,這種蓮花並不是真正的花。”

“花非花?倒是稀奇。”

“恩,它原本只是一粒種子,需要開膛之後將花種直接種入人的心上,以血為料,以心為養,花開之時,便與人壽同長,人不亡則花開不敗。”

“你是想找到附心蓮的種子來救這小子。”淡淡肯定的語氣中充滿了寵溺和了然。蕭天允看著麒諾慢慢的放下手中的針,將那些他命人辛苦搜集來的珍貴藥材磨成漿,藥渣塗在巫悠無愁的四肢和頭顱上,汁液則餵他服下,又命人開了屋子裏的幾扇窗戶讓室內的空氣流通,在床旁邊多放了幾個火盆。

原來這山裏的冬天是這麽冷,前兩年她都是睡過去的,倒沒發現,如今,倒算是她到這個世界來過的第一個冬天。

麒諾搓了搓手走到一閃打開的窗戶邊,外面不知何時又開始下起了雪,麒諾忽然有些低落。“曾經我所生存的世界,可以將另一個人健康的心臟移植到病人的身體裏,代替那衰竭的心繼續活下去,可是在這裏,沒有那樣的儀器和設備,也沒有條件保證能成功。愁兒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若是沒有附心蓮,恐怕……”頂多能再撐個一年半載,已是極致。

曾經她不喜這孩子的張揚肆虐,可是她失憶的那些個日日夜夜,卻是這孩子的胡攪蠻纏,體貼粘人排遣了她那沒有過往前路迷茫的空虛無助,對這個弟弟,她知道,那時的自己是真心疼愛這個孩子的,而那個孩子也是真心的對待著她這個姐姐,如今看他這幅模樣,只是越發的不忍。

“換心?而且人還能活?還從未聽過如此駭人聽聞的方法……不過我相信,諾兒不管生活在哪裏,都是一樣的無所不能。”語氣中慢慢的自豪和傾慕之意。

無所不能……嗎?麒諾自嘲一笑,“可是畢竟還是有做不到的事情,愁兒的病有些棘手,必須要盡快找到附心蓮才行。”

“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病,他能這樣再折騰幾回……”語氣中的埋怨不言而喻,原本諾兒給他的藥足夠他支撐這殘身破體幾年,可是如今這麽一鬧,半條命都快沒了。

“就是孩子氣了些,這孩子挺懂事的,那些……那些日子裏,他給我了很大的慰藉,就算只為心安,我也不能讓他有事。”

蕭天允看著麒諾泰然自若的神情,只是那落在雪景中的側影隱隱有些落寞,他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些個失憶的日子所發生的一切。她說心安,也不為過,雖然面上她未表現出來,但曾經她如何不喜巫悠無愁,他是知道的,只是這虧欠之心,除了給巫悠無愁,可是還有他……

蕭天允起身,緩步踱到麒諾身旁,將她越發玲瓏曼妙的身子攬入懷中,用厚厚的風衣包裹著兩個人的身子,為她遮擋住那襲來的寒風和飛雪。“諾兒,那些個相見卻不相知的日子,縱使你不記得,可是我會幫你記得,你的琴聲也依然沒有忘記我,其實我心中感激,那些失憶的日子裏,我看到了不一樣的諾兒,可以那般的嬌俏,那般的善感,那般的溫柔……諾兒待我,一直都是特別的,所以……不要覺得虧欠於我……我要你愛我。”

麒諾心中觸動,那些日子,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待他不一樣,可能潛意識裏她依然知道,他是不一樣的。想到此,麒諾心中的糾結和歉疚散去,輕輕轉身環抱住這人,拉長聲音道“是……我不會再覺得虧欠於你,只會更愛你。”

“諾兒,你方才說什麽?”蕭天允有些激動的一把將麒諾從懷中撈出來,雙手捧著她的臉,眼神充滿了希翼,語氣有些急切的問道。

“恩?我說是。”

“不是不是,後邊那句。”

“不會再覺得虧欠你。”

“不是不是,再後邊一句。”

“沒有啦,我沒有說什麽啊。”

“你說了,說了,怎麽能不賴帳呢。”

“我不記得了……”

“怎麽會不記得呢……你……你再想想,啊,好諾兒,再說一次。”蕭天允眼神晶亮、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滿臉無辜茫然的女人,心中恨的牙癢癢,這丫頭準是故意的。

麒諾淺笑出聲,想要鉆回這人懷中暖暖手,他風衣下的後背可暖和著呢,或者說,這人簡直就是個天然的暖爐。卻不想剛有所動作,便被那人又抓回了手掌心。

麒諾擡頭看他樣子,似乎她要是不說,他就跟她這麽扛上了。麒諾心中一暖,拉過他緊握著自己肩膀的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滑過他掌心,輕輕畫下一個符號。

“你記不記得那天夜裏我給你的字條。”

“自然記得。”感覺她手有些涼,蕭天允一把將她小小的手包裹在手中,為她取暖。她說的定是靈舒悠陽設計朗家當晚,郎家家主派來刺殺諾兒,他當時知道是靈舒悠陽為了引他來一箭雙雕的陰謀,卻還是為了她的安危跑了去,卻不想,自己不僅沒救到她,反而還被她所救。那天夜裏,她給他的字條上便有這個圖形。

他怎會忘記,那個小小的桃心,諾兒說過,代表的是“我愛你”。

“可你說過,要親口對我說的。”

“愛應該放在這裏……說出來的,總覺得就不真實了。”麒諾緩緩將他的手領到自己心口處,淡淡直視著他。其實不是她不想說,而是這樣赤果果的對著男子表白,她還是有些怯的說不出口。

“那你這裏放著那麽多東西,我怎麽知道……”他原想說,怎麽知道自己到底排第幾……

“不,這裏很小,一旦住進去一個人,就再也放不下其他,這裏能放進去的,只有一人而已。”

“那你可會將他拿出來。”

“不會,只要你這裏一直有我,我發誓,這一輩子都絕不會將他拿出來。”麒諾指尖一指蕭天允心口,然後又自覺的將手縮回到他的大掌之下。還是這兒暖和。

蕭天允原本有些低落的臉色瞬間一變,滿臉欣喜而幸福的看著面前的人。

“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上別人,生生世世,唯有諾兒一人能入我心,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會不愛諾兒。”

“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你心裏也只有我一個,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是,不擔心了,只要諾兒在我身邊,我便什麽都不擔心。”

“那我就一輩子都粘著你,等以後我們老了,你可會嫌我年老色衰。”

“怕是到時諾兒會先嫌我變成了糟老頭子。”

“那等你變成了糟老頭,我變成了老婆子,我們就當一對老掉牙的夫妻,還這樣牽著手,一起看盡風花雪月。”

“好……到時候,我還這樣抱著你。”蕭天允暖暖的在麒諾耳邊輕言軟語,頭緩緩低下,朝著那誘人的紅唇壓去。

麒諾也不羞澀,輕輕閉上眼,淡淡的回應。兩情相悅而已,雖做不到出口言愛,但是接個吻什麽的,還是無所謂的,反正也沒人看著。

蕭天允只覺得,這個吻異常的香甜,讓他欲罷不能,無論如何也不想放開。

直到將麒諾口中的芳香清甜嘗遍,他才緩緩放開麒諾,任由懷中嬌軟的人兒倚在自己懷中調整呼吸。

可蕭天允的眼神卻是異常挑釁一錯不錯的看著院門口出現的那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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