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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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放在眼前,不容狡辯,不留餘地,殿裏殿外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就是想救,拿什麽來救?朗家在苗西的地位?太子一大清早讓他來這邊不就為讓他看這麽一出戲。朗煞看著地上的不孝女,心中嘆氣,“太子,朗家出此不孝女,禍及公主,老夫汗顏,此等逆女再不是朗家的人,如何處置任憑太子發落。”

靈舒悠陽心中冷笑,一句話就想撇清關系,把所有過錯推到一個丫頭身上。

“朗老言重了。”一副太子威儀,靈舒悠陽緩步走到床前,溫柔的安慰靈舒淳笑,狀似隨意的去牽靈舒淳笑的手,麒諾眼神微寒,眼看著靈舒悠陽的手覆上靈舒淳笑手腕骨鎖的位置。

“啊……”靈舒淳笑一聲慘叫,痛得昏死過去。

“淳笑,淳笑,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這就要問朗心姑娘了。”麒諾低垂的眼臉擡起,眼中一道精光射過,質問的看著地上面如死灰的女子,順手將靈舒淳笑手腕上的衣服輕輕掀開一角,露出那黑色的玄鐵骨鎖,黝黑的骨針自她雪白柔嫩的手腕上橫穿而過,從表面看如同一個貼身的黑色玉鐲,可沒人能想象,這樣一個東西所帶來的疼痛和傷害會有多大。

“誰幹的?”靈舒悠陽見狀,那心痛惱怒的神色比方才焦急柔和的神情來得真實太多,就像一個沈積太久得不到爆發的獸,尋到一個可以盡情撕裂的口,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麒諾看著面前的人百面的姿態,只剩下心中的平靜和對面前昏迷不醒的人深深的憐惜。麒諾擡起頭看著靈舒悠陽,隱在靈舒淳笑身側的手微動,一股無色無味的氣流順著朗心而去。

看著麒諾眼中淡淡的嘲諷和了然,靈舒悠陽微瞇著眼轉頭看著地上的女子。

“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們別想冤枉我,我只是不想再聽她一天到晚疼得亂吼亂叫,連帶我晚上也休息不好,所以才點了她的啞穴的。”朗心突然有些慌亂的沖著靈舒悠陽吼起來。

“她是主子,你怎麽能這樣對待她?”

“她算什麽主子,沒身份沒地位又不受寵,在這宮裏除了太子還有誰會給她好臉色,我是朗家的嫡女,是千金大小姐,憑什麽要伺候這麽一個無能的廢物,她是公主又如何,我哪裏不如她?她不就是因為是太子的親妹妹才有公主的殊榮,我郎氏一族榮耀,怎能容苗西的嫡長公主是這般什麽都不會的廢物,她不配我服侍她。”朗心突然暴躁的跳起來朝著靈舒淳笑奔來,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躁動,連朗煞那老頭也不由一楞,隨即眼神一寒,一掌拍出,將馬上就要沖到床前的人一掌拍飛出去。

靈舒悠陽淡漠的看著面前這一幕,麒諾的動作能瞞過別人,卻瞞不過他的眼睛,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卻這般有恃無恐的對朗心下藥,是對他的目的了如指掌,還是以為能瞞過他不動聲色的替淳笑報仇。

被拍飛的朗心狠狠的撞到墻上又重重的摔到地上,一口鮮血噴出,無力的昏了過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麽,又為什麽會那般一股腦的把心中所想全都說出來。

“朗家可真是夠榮耀,連嫡長公主也不放在眼裏,那我這個太子是不是也要退位讓賢,好讓朗家一門錦上添花。”靈舒悠陽森寒的偏頭看著面色微動的朗煞。

“太子贖罪,我朗氏世世代代,衷心為主,從無二心,太子千萬不要聽信這逆女的片面之詞。”

“這麽說,本太子是冤枉朗家了?那朗老到是說說,你朗氏的刑具‘骨鎖’為何會用在嫡長公主身上?你朗氏的嫡女是淳笑的第一侍婢,她最貼身最親近的人,竟然對此事瞞而不報,究竟安的什麽心。”

“……這……求太子給老夫時間徹查此事,老夫一定給太子一個滿意的答覆。”

“本太子要答覆何用?本太子要的是從前那個健康活潑的淳笑公主,你,立刻將這骨鎖給本太子打開。”

“太子息怒,骨鎖原本就是為了對付犯人和有罪之人,所以……所以一旦鎖住,便斷無解開額可能,否則……”否則性命不保。在看到那玄鐵骨鎖之時他就已經想到,太子這是鐵了心要找朗家的麻煩,此事若處理不當,朗家在苗西的榮耀和威名怕就要因這殘害皇室,以下犯上的死罪不覆存在了。

“朗老這話是何意?我苗西的嫡長公主在你朗家眼中是犯人還是罪人,要用這麽惡毒的手段來對待一個柔弱女子?”

“太子此言差矣,老夫的意思是說骨鎖難解,並非映射嫡長公主,更何況,骨鎖一事尚未查明真相,朗家絕不會對皇室不忠,斷然不會用如此手法來加害公主,還請太子明察。”

麒諾看著這個不驕不躁,不急不亂的老者,一家之主的風儀在靈舒悠陽這個太子面前也絲毫不弱。沒想到苗西還有這號人物。

“那本太子就給朗老三日期限,找出罪魁禍首,否則……法理不容情,到時處置的,可不只是朗家的嫡長女。”

“老夫謝過太子。”對著靈舒悠陽微微一禮,朗煞轉身離去,再未看他曾經疼愛有加的孫女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養了此等廢物,簡直是家門不幸。

太子明顯是想借由此事打擊朗家,他若不盡快出手,朗家幾代累積下來的基業,決不能斷送在這個跋扈張揚的太子手中。怕只怕他早有預謀,如今公然挑明,已是成竹在胸。

門外守候的一幹人等看到朗老滿臉郁結的離開,嚇得不敢再做聲,只是楞楞的守在門口不敢作聲。今日他們受太子傳召前來,於公主梨園參加南朝長公主的歡迎宴,雖不知長公主何時來到苗西,但能得太子親自宴請,他們受寵若驚,卻不想半路接到下人來報,太子寒著臉便來了淳笑公主的宮殿,他們也不得不跟來。

誰知來到這兒便看到如此場景,整個苗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淳笑公主是太子親妹,善良純真,為人謙和,對待宮人也沒什麽架子,容易讓人親近,卻也容易讓勢力之人輕視了去。但是淳笑公主是太子疼在心尖上的人,雖然不受皇上重視,卻是苗西嫡長公主,身份之尊貴,連皇後也不得不禮讓三分,卻被朗家的長女說成那般不堪,被用骨鎖那般對待,太子如何會善罷甘休。

朗家這次怕是要慘。

“今日的歡迎宴暫緩,讓那些大人都先回吧。”靈舒悠陽對著門口守護的太監淡淡道。

待眾人離去,整個笑陽殿恢覆寧靜,麒諾才緩緩起身,將靈舒淳笑輕輕放到床上躺好,蓋好被子,自己則轉身離開。

“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在麒諾與他擦身而過時,靈舒悠陽忽然輕聲開口。

麒諾停住腳步,嘲諷一笑,“哼……如果非要問的話,我只想知道,何時為我解蠱。”

“你想問的只有這個?”

“不然呢?苗太子希望我什麽?”

“……我倒是希望你能質問,可惜……你不會……”

“何時為我解蠱?”

“你何時治好淳笑,我何時為你解蠱。”

“好,立字為據。”說著,麒諾自袖中掏出紙筆,回頭示意靑戈找來硯臺,放到一旁的桌上等著靈舒悠陽。

“你不相信我?”看著桌上擺放的一應物事,靈舒悠陽忽然有些挫敗感,對於這個女人,他堂堂一國太子的承諾竟然還比不上一張字據。

“苗太子在期望得到別人信任之前,起碼自己該知道何為信任,若是自己都做不到,就不要奢望得到連自己都無法給予的東西。”

靈舒悠陽一驚,回頭緊緊逼視著麒諾面上平和,眼中卻滿是淡漠嘲諷的神情。心中忽然咯噔一聲,微微回過頭,靜靜看著床上躺著的虛弱的女子。

她如此聰慧,他早該知道瞞不住她的。“女人,還是笨一點的好。”

太過聰明的女人,會讓人無法自控的愛上,而這樣的女人,是一個帝王一生的劫難。

收起思緒,靈舒悠陽緩步走到桌前,提筆沾墨,在紙張上寫下幾字,隨即拿起遞給麒諾,麒諾卻看也不看一眼,淡淡道,“按手印。”

“你說什麽?”

“白字黑字也可以是假人之手,保險起見,還是按個手印的好。”他一定會隨身攜帶太子印章,印章上自然有印泥。

“我堂堂一朝太子,你居然要我像犯人一樣按手印?”

“這是你我之間的交易,無關乎什麽身份,你可以選擇不按。”意思不言而喻,他若不按手印,她便不會兌現承諾,說不定說走就走。

靈舒悠陽緊盯著麒諾看了許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拿出懷中的印章,拇指按上印泥在白紙上他名字落款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隨即又遞還給麒諾,一臉的愉悅溫和。

麒諾隨手結果收入袖中,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靑戈也緊隨其後離去。

靈舒悠陽看著麒諾的背景繞過回廊不見,才緩緩回過頭,緩步走到床前,看著那美麗靈秀卻異常蒼白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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