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可是諾兒有事?”墨羅玨嫣毓看著那黑暗中難辨顏色的信鴿,略顯疲憊的神色透著濃濃的擔憂。

“沒有,夫人,是主子傳來消息說,已經安全到苗西皇宮。”

“那就好……”說完她才驚覺,這樣好嗎?哪裏好?那裏無異於龍潭虎穴,而她的女兒就在其中,如何會好。

“……叔母……”巫磊毅又有醒轉,看著守在自己身旁,雖然光線暗淡,卻是滿臉掩飾不住的愁容的墨羅玨嫣毓,有些幹澀的嗓子沙啞的開口。

聽到輕喚,墨羅玨嫣毓一喜,忙斂了心神,溫和的對著巫磊毅說道,“醒啦,來喝口水,餓不餓?叔母去給你弄些吃的。”一手輕柔的扶起巫磊毅,一手給他餵水喝。

“磊毅不餓……叔母……可是公主有消息了?”淡淡爽滑的溫水劃過,嗓子不再焦灼的疼,說話也較剛才舒服了不少。

“巫世子放心,主子一切都好。”鳴爍看著醒來的巫磊毅虛弱的樣子,燒應該還沒有完全退去。低頭沈思了片刻,走到床邊,“世子,鳴爍鬥膽,請世子盡早將主子給世子的藥服下,鳴爍知道,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或許有失分寸,但攸關主子安全,鳴爍不得不說,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世子去做,主子和三少爺也在等著世子,時間緊迫,還請世子多顧念自己和身邊的人。”

巫磊毅聽著鳴爍不算中聽的話,似是埋怨,但更像是別扭的鼓勵和擔心。巫磊毅看著鳴爍笑笑道,“謝謝……”他知道,那日自自己離開別院,他便一直守候在身旁,昏迷之時,也是他第一時間現身將自己送回來。公主身邊有很多溫暖的人。

鳴爍沒想到巫磊毅會這麽說,低著的頭擡起,微蹙的眉梢稍稍動了動,然後有些別扭的低下頭,怎麽覺得面對這樣溫和親切的巫世子,比平日裏跟靑戈丫頭吵架,和三少爺鬥嘴還要沒底氣,一時有些不適應,鳴爍端起一旁的水盆,一路潑潑灑灑的出了門。

墨羅玨嫣毓見狀,淡淡搖頭淺笑,那丫頭身邊這群孩子都很善良貼心,卻也很別扭,就像她一樣,倔強而堅強,不懂得如何直率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磊毅,不要太勉強,那丫頭不會逼你做任何事。”

“磊毅知道,能得公主信任,是磊毅的福氣,磊毅……已經沒事了。”公主說過,一味活在過去的人,是不會有未來的。這一夜,他一直夢見與公主重逢後的日子,她總是滿臉平靜祥和的去感受這個塵世給予她的新生命,偶爾無意識的緬懷回憶,卻從不強求自己記起。

“那就好……”墨羅玨嫣毓起身離開了房間,讓巫磊毅有足夠的空間去休息、整理。渡陌禪師說過,唯有堪破,才能放下,方得自在。

出來之後,墨羅玨嫣毓並未回房,而是去了巫悠無愁的房間。

巫磊毅躺在床上,眼臉低垂的想著什麽,片刻,勉強起身,隨便披了件外袍,來到桌前,沈思片刻,拿過一旁卷筒中的畫紙撲在桌上,筆墨齊備,便提筆開始作畫。那神情專註,眉眼柔和,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著手下的畫卷久久不動,淺笑嘆息,握筆佇立,直到天色將明,他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畫筆,將那畫好的卷軸細心裝裱,掛到墻上。

隨即,毫不猶豫的轉身回到床上,取出麒諾給他的小盒子,照著鳴爍給他的紙條上所示額順序,開始服藥練功。這些藥丸他之前就有見過,那是上次叔母出山歸來閉關之前,他記得,等再見叔母,她已經能站起來行走,只是還無法如常人般利落,而武功修為也精進不少。

鳴爍和墨羅玨嫣毓似是知道他在幹什麽,都沒有來打擾,知道他自己出現。那一刻脫胎換骨般的巫磊毅,讓人驚訝得移不開視線。

麒諾自從住進了苗西的皇宮,便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沒有。

那日,靈舒悠陽陪著她和靈舒淳笑逛了一天,知道傍晚才從靈舒淳笑的宮殿離去,而她則順理成章的住在了這個宮殿中。不知是否是因為他們之間達成協議的關系,靈舒悠陽撤掉了她身旁近半數的隱暗,她和靑戈在這座不大的宮殿中,行動還算自如。

當日夜裏,待靈舒淳笑回房休息後,麒諾突然對靑戈說了一個提議。於是便有了現在這般情形,靑戈易容成麒諾的樣子站在梳妝臺前,看著麒諾慢慢將面具戴上,變成另一個自己。

“靑戈,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主子,靑戈不明白。”

“以後你就知道了,你本就與我性情相似,要不被發現應該不難。”

“可是,我擔心瞞不過苗太子。”

“不用隱瞞,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主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才是‘主子’……放心,我去去就回。”

“是……”靑戈無奈,只能躺在床上裝睡等她回來,幸好,那個淳笑公主將她和主子都安置在一個殿內。

麒諾頂著靑戈的臉,換了一身夜行衣,避開所有隱暗和皇宮暗哨,輕而易舉便來到了皇帝的寢宮,果不其然,靈舒悠陽並未離去,而是直接來見皇帝。

麒諾運功隱藏了自己的氣息,順著偏殿的梁柱一路深入,在離二人最近的一顆不易被發現的梁柱上躲了起來。

“朕最不喜歡不聽話的人,你知道不聽朕的話的後果吧,恩?悠揚?”

“孩兒並沒有覺得哪裏忤逆了父皇的意思。”靈舒悠陽一臉不怕死的從容淡定。

“混賬……”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輕響,皇帝將茶杯揮到了一旁的梁柱上,摔得粉碎,可見其力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那個賤人開脫,只要朕不派人監督你,你便陽奉陰違,你以為你背地裏幹的那些事朕不知道嗎?如今,你竟然還將那個賤人的女兒帶到我苗西的皇宮,你到底想幹什麽?”

麒諾這才聽出,原來皇帝口中那個“賤人的女兒”就是自己。

“父皇這話說得蹊蹺,孩兒從未替任何人開脫,也不知道父皇口中的賤人到底是誰。”

“好……好你……看你那點出息,你不是喜歡她女兒嗎?朕當初精心布局,要讓你如願以償,你呢?拉了墨羅玨家的女兒和袁幕家那不成氣候的兒子來當替死鬼,這你作何解釋。”

“孩兒還真不知道那是為我設計的,我還以為是父皇又和北國那個老頭達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共識,想借墨羅玨一族在南朝軍隊的影響力和與巫族的關系助某些人謀朝篡位呢。”

“休要狡辯,那你倒是解釋清楚,我讓你殺了墨羅玨銘佑嫁禍給南朝朝主,你為何要中途停手,違抗我的命令,你以為我不知道,武林大會之時,你棄了朗素心和五仙教的人不顧,自己跑回苗西意欲何為。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淳笑也一樣。”

麒諾蹙眉凝神,看著那個險些暴跳的皇帝,眉眼間與靈舒悠陽又幾分相似的邪氣,但此刻猙獰的面容卻是如此讓人望而生厭。

原來過去種種,都只是那人不得為而為之?可是秉性這種東西,不是說有些事你做了或是沒做,又或者是被逼著做,就能磨滅你本性中存在的邪惡因子的。就算那些事不是靈舒悠陽主謀,可是,這並抹滅不了是他親手實行的事實。

靈舒悠陽看著面前這個幾乎瘋魔的人,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隱忍了許久才沒有讓自己一個沖動沖上去殺了他,“我是你的親生兒子,淳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麽嗎?”

“我那都是為你好,誰讓你不聽話,你別想再忤逆我,否則我就殺了你帶回來的那個賤人。”

“那樣最好……那樣,你又可以見到那個你口中的‘賤人’,你心心念念數十載,被你設計,恨你入骨的那個女人,看看她和她心愛的人是如何的幸福,再看看你是多麽的可憐可悲。”

“我殺了你……”極度惱羞成怒的苗皇已經有些喪失理智,靈舒悠陽字字珠璣的話讓他抓狂。

“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殺了我,只是你殺不了我罷了……沒什麽事的話,孩兒告退了,父皇早些休息,免得傷了龍體,看不到孩兒是怎麽死的,那才是真的要遺憾了。”

說完,靈舒悠陽轉身,滿身寒涼之氣的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不回頭對著身後氣的青筋暴露死瞪著他背影的人道,“對了,孩兒不得不提醒父皇,若是想對某些人出手,最好還是掂量著些,孩兒不覺得,你有殺了她還能善後的能力,最好還是不要再給我族人添麻煩,否則,只會讓孩兒更快的接替皇位。”

“滾……”苗皇一聲怒不可揭的怒吼,被靈舒悠陽大笑著離去的張揚笑聲蓋過,被這莊嚴而森寒的宮殿徹底隔絕,看著那遠去的背影,苗皇突然脫力一般軟倒在椅子上,慢慢合上眼揉了揉額頭。

許久,就在麒諾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那蒼老而孤寂的呢喃,被這殿外襲來的風無孔不入的吹散在風中。

他說,“我只想竭盡所能為你多做點什麽,為什麽你總覺得我是要殺你……你是我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