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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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後便一直與母後生活在深山裏,直到三歲那年,父皇突然將我跟母後接回宮,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父親是當朝國主,可進宮後不久,母後就死了。”

“怎麽死的?”如此突然,莫非其中還有內情。

“不知道……當日我被罰禦書房抄寫詩經,待我回宮時,母後已經喪身熊熊烈火之中,我連她最後一面也沒見過。父皇不喜我,從回宮開始,我幾乎夜夜罰跪,日日抄寫詩經古籍,母後雖心疼,卻也無可奈何。”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身為籠中人,那個囚籠,有著太多的無奈,從那時候他就知道,如果自己沒本事,不夠強大,就要這樣一直受人欺負,一直委曲求全下去,永遠沒辦法堂堂正正的保護自己最珍惜的人,他不願,所以必須強大。

許是他臉上的落寞刺傷了她的眼,麒諾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問那麽多,她故作輕松的往床裏側挪了挪,輕拍了拍自己方才趟過的地方,“來,躺下。”

蕭天允脫了靴子,和衣躺下,輕輕牽起麒諾的手,她的手軟軟的,很小,可他總覺得,只要握住這只手,心裏就莫名的踏實。吾心安處,是吾家,十五年前是這樣,十五年後,依然如此,牽著這只手,身旁有她相伴,他就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滿足。

“那你怎麽會認識風休道長的?”

“母後喪期未滿,父皇便命人將我帶出宮,想要殺了我,是臭老道趕到救了我……後來,我們一路被人追殺,最後困在了鬼母獨沼,那一路我一直發燒說胡話,他就一直照顧我,直到我好起來,他教我武功,帶我在那個鬼地方到處玩兒。”

竟有這樣的父親,妻子死了馬上就要殺死自己的兒子。感覺到蕭天允平靜語氣下的徹骨寒涼,麒諾緊了緊握著他的手,與他十指交叉,身子往他身邊靠了靠。他從小冷硬剛強,待人接物只憑心情,從不問常禮,

風休那老道把鬼母獨沼那麽恐怖的地方當成游樂場,看來也不是什麽善類,“所以你才會對那裏那麽熟悉。”麒諾自然記得那人在鬼母獨沼時的種種作為,當時她還諷刺他回鬼母獨沼像會自己家一樣,原來如此。

“我們在那裏足足困了五個月,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怕,直到……突然有一天,他不見了,就這樣把我一個人扔下,再也沒回來,我靠自己生存了半月,可當時太小,我沒有能力對付那麽多的毒物異獸,就在我奄奄一息,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的時候,是老頭趕來救了我,把我帶到附近的鎮上養傷,等我好轉,才帶著我去隱君山,我也才能遇到你這個小丫頭。”逍遙子該是知道的,所以他從未說過收他為徒,只是大家如此默認而已。

蕭天允的氣息一變再變,麒諾對於他當時的心情,頗能感同身受,自己五歲時被扔到孤島的魔鬼訓練營時,何嘗不是萬般絕望和無助,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要麽生,要麽死的抉擇,對於一個僅來到這個世界不多時日的幼兒來說,是何等的殘酷,有多少人還記得自己三、五歲時的生活和記憶?他們記得,若非銘心刻骨,怎能如此記憶猶新,終身不忘。

她記得自己踏出那裏之時,渾身上下從骨子裏透出一種毀天滅地的氣勢,可這人雖然嘴上不饒人,心底卻依然善良,而不像她,自十歲起,雙手便沾滿鮮血,生活在一個人間煉獄之中。

“瞧你多幸運,不但被救出來,還遇到了我。”

“是啊,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能遇到你。”他何其有幸,能遇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小丫頭,又何其幸福,能像現在這樣與她同眠,擁她在懷,聽她輕言耳語。

“那為何你離開鬼谷之後就立刻被封為太子?”一個要殺自己兒子的人,又怎麽會突然將這個棄子封為太子,除非是在他身上還有某種利用價值。難道是雙星臨世?

“諾兒,你很聰明,若我不是命定的雙星之一,他早棄我如敝履,他一直恨不得殺了我,又怎會封我為太子?不過是想利用我,成全他一統江山的野心罷了。”

“他不配做你的父親。”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何其狠心薄情。

“我也這麽認為,父不父,方有子不子,既然他不念親情,一心只想要我的命,我又何須枉做好人,心慈手軟。爺可不是吃素的,他想利用我,沒那麽容易。”

“恩,對,你從小就是吃葷長大的,怎麽能是吃素的呢。”麒諾俏皮道,突然意識到,自己對於身邊之人,知之甚少,而他,雖然如此懂她,可也不曾真正了解她的一切。這麽一想,總覺得命名挨得很近的人,仿佛又隔著很遠。有太多無法開口的秘密,不知何時,她才能像他一般坦然說出口,像他承諾她的一樣,不欺不瞞。

“好啊你,拿爺尋開心呢,看我怎麽收拾你,丫頭片子。”說著,蕭天允一手禁錮住麒諾去撓她的癢癢。

麒諾被她胳肢得閃躲無門,難受得直往他懷裏縮,“快停手,不然我就給你扔出去……”

“這時候還不趕緊用懷柔政策讓我心軟,爺一舍不得說不定就真放過你了,居然還敢威脅我,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於是,變本加厲,麒諾被他鬧得渾身無力,“你再鬧我就不理你了,現在,立刻,馬上。”

蕭天允想著這可不行,他還是第一次得到諾兒的主動邀請,堅決不能在這種時候讓這小妮子生氣,否則她要真不理他,那他多郁悶。

“好,不鬧了,乖乖睡覺。”說著,淬不及防的把麒諾抱了個滿懷,僅僅禁錮在懷中,閉上眼睛坦然的準備睡去。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麒諾有些楞怔,隨即一惱,這人就是書變得,翻臉就是他與身居來的天賦,他敢稱第一,絕對連第二都沒地兒站。可想著這人方才那些話,他心中必是仍不好受,與其執著過往,沈迷苦痛,不如放眼未來,放手一搏,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人命如同草芥,只是活著,便已經很辛苦,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會被什麽人在什麽時候輕易的結束自己的性命,甚至死後依然不為人知。

適者生存,弱肉強食,在這個年代體現得淋漓盡致,唯有強者,才能存活,唯有活著,才有資格談人生。

“諾兒,你不要搭理巫磊毅那個小狐貍,他跟臭老道是一夥兒的。”那個臭小子一來,連招呼都不跟他打,就一直粘著他和諾兒不放,不安好心。

麒諾瞌睡得緊,就在她以為這人睡著了,自己也是昏昏欲睡的時候,不想耳邊突然冒出來那麽一句有的沒的,“我只當他是個不討厭的陌生人,連朋友都算不上,睡吧。”

“那你還一個勁的盯著他看。”耳邊的聲音悶悶的,麒諾朦朦朧朧的想著,這人今天是在怎麽了,雞毛蒜皮的事情也計較。

“只是覺得好奇,別人眼裏年紀輕輕就少年老成的人在自己眼裏是什麽樣子。”就像她一樣,雖然巫磊毅沒有她陰沈黑暗,但卻也是沈穩內斂、心思頗重之人。這種人,容易讓她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蕭天允在麒諾耳邊又嘟囔了幾句,但是她太困,還沒來得及將那些信息傳達到她耳朵裏讓她的腦子產生反應,她就已經沈沈睡去,自動那些不用想也不會太好聽的話給屏蔽了。

這一覺麒諾睡得非常踏實,一夜無夢,醒來已近午時,算是狠狠的將前些日子輾轉難眠的瞌睡給一次性補了回來。

麒諾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感覺哪裏不對勁,偏頭一看,身邊早已空空如也,尋常時候,那個妖孽都會陪她睡,就算是醒了也要賴著不起。坐起身環顧四周,不見那人絲毫蹤跡。

察覺到屋內之人醒來,靑戈立刻將準備好的洗漱用品端了進來,進到裏屋看麒諾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不禁莞爾,“三少爺說要去給主子準備禮物,天還沒亮就出去了,說午時就回,讓主子等他一塊兒用膳。”

利索的將手上東西放下,靑戈走到一旁的衣櫃裏給麒諾拿新做好的衣裳,今日是大日子,主子自然要盛裝出席。

麒諾起身洗漱完,回頭便看到自己的衣櫃裏多了些黑色的衣裳,一看便知是那個妖孽的,“這兒怎麽會有他的衣服?”那可是她的衣櫃。

“三少爺自個兒放的,不只這兒有,凡是有主子單獨院落和房間的地方,都有。”而且有的還不只是衣服,靑戈有些無語而又平靜的回道。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只覺得突然有一天,主子的衣櫃、儲物櫃、首飾盒裏就憑空多出了些不明物體,如今看多了,也就習慣了,這東西已經放了很久了,只是平日裏主子的衣服都是她拿,所以主子不知道罷了。

主子能接受三少爺,她們都高興,看著主子溫軟愉悅的笑顏,總覺得比以前淡漠清冷的樣子美太多,她們就希望主子能有喜有憂有笑有樂,而不是像個高高在上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總有種不真實的恐慌感。

更何況有三少爺時刻守在主子身邊,借她個膽兒她也不敢主動告訴主子啊,不然還不被那個煞星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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