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還沒有開始上,才剛下了早自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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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他。

不算遠也不算近,二十來分鐘就已經到了巷口外。

馮綏下了車,卻見尹穗子跟著下來了。

“你下來做什麽?”

忽然又覺得自己語氣好像太兇了。

心下嘆息,委婉道。

“蚊子很多的,別來了。”

尹穗子面對著他站著,笑容明朗。

馮綏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好像都沒看透了。

果然。

“你和顧希旅是鄰居。”

“你怕顧希旅看到我。”

“或者說,是我和你在一塊。”

遮羞的布被輕輕巧巧揭開,馮綏垂下了眼。

在不情不願間點著頭。

尹穗子卻闖入他的眼中,表情疑惑。

故作不知。

“咱們正常交易,光明正大,你怕他做什麽呢?”

馮綏啞口無言。

“或者說,你喜歡上我了,才不願意見他。”

馮綏顯然惱怒,伸手一推,果斷的說。

“我才沒有。”

尹穗子被推得猝不及防,往後退了一步,險些沒有站穩。

她眉頭半蹙。

有時候越是果斷,可能越是藕斷絲連。

越是急著否認,就越是可疑。

可笑的少年的自尊心啊。

馮綏忽然晃過神來,看著比剛才落後半步的尹穗子。

“對不起。”

今天第二句對不起。

是在為自己不紳士的推人道歉。

還是在為自己的言不由衷而歉然。

尹穗子沒有說沒關系。她一步一步邁到了馮綏面前,纖細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紅唇上點了一點。

“我現在不是很開心,所以麻煩你親我。”

馮綏忽然就想起了那一晚她說的,如果不快樂,那就親吻吧。

“而且是特別不開心,還請你不要敷衍我。”

尹穗子笑盈盈的添上一句。

月光之下她美的妙不可言。

不是淩雲而起的廣寒仙子,而猶如暗夜月下而生的九尾狐。

也許是月光太迷人,或許又是被她的眼勾了魂魄。

馮綏忽然上前,含著她適才還在呵氣如蘭的唇。

一點點勾勒她完美的唇形,包括那凸起的點點性感唇珠。

尹穗子伸手擁住了他。

柔軟而飽滿的身軀,馮綏身子一頓,憶起了夜裏的抵死纏綿。

這樣美好的身軀,這樣勾魂的人。

他竟喜歡了這樣一個人。

他這樣,喜歡的人啊……

馮綏將手放在了她冷灰的發上。

這個親吻不同往常,如尹穗子所言,是馮綏主動,完完全全是馮綏領導,不是第一天那樣擦唇而過,也是夜裏溫柔纏綣,變得強勢而洶洶,尹穗子甚至在其中嘗到了苦澀的意味。

苦什麽呢?

人間得意須盡歡。

及時享樂才是最好。

所以最可惜的是,馮綏沒有叫馮穗。

沒有叫行歌拾穗的那個穗。

便沒有自得其樂的韻味,只能抱著綏,平和安定,妥協。

不知道過了多久,馮綏放下了她。

雙目赤紅。

尹穗子笑的溫婉,像是在馮母面前一樣的笑。

她貼著他的臉,輕輕吻過。

像是什麽奇珍異寶。

“晚安,學委。”

馮綏沒有回應,只是癡癡的立在那兒。

尹穗子卻綽約而去上了陳溪何停在那兒的車。

陳溪何像是不太喜歡夜裏停滯的氣息,關了窗戶打開了空調。

冷氣撲面而來,尹穗子哆嗦了下。

低眼一看。

十六度。

懶得伸手調,陳溪何給她蓋上了薄薄的毛毯。

“穗子,招惹他做什麽?”

馮綏是班上的同學,成績優異,是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人,存活不在同一個世界。長得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尹穗子身邊好看的男生多了去了。而且性格更是又直又冷,對於他和尹穗子這樣的人,馮綏向來是不招惹也看不上。

陳溪何不是很懂尹穗子為什麽要去招惹他。

又臭又硬的石頭,有什麽好玩的。

尹穗子擁了擁蓋在身上的灰色薄毯,想了一想說。

“挺有意思的。”

看著一個清冷自持甚至厭惡她的人,不受控制的愛上她。

帶著交易的羞恥與對好友的愧疚。

明明知道是深淵,明明知道不可以觸碰。

卻只能清醒著沈淪。

“你覺得開心就好。”

她當然開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駕證不能開車,要遵守交通法規。

女主男配這樣的人,是要被交警叔叔抓起來去罰款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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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畫風就要從霸總和小白兔變成霸道總裁的替身情人了。

☆、甜

月光打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素凈的墻,烏色的瓦。

這條小巷是當今高速發展的北市為數不多的低矮平房區了。

擁擠而陳舊,顧希旅有記憶來就一直和奶奶住在這裏,後來鄰居空著的房子搬來了馮綏一家。小巷裏的人和藹又可親,彼此照應。顧馮兩家住得近,情誼更是非比尋常。

顧奶奶拿出了鎮在水中的西瓜,切成兩半,遞給了顧希旅一半。

是讓顧希旅給鄰居送去。

馮家不知觸了什麽黴頭,本來孤兒寡母的度日已經勉強,居然還要病一個年齡大的。

馮綏和顧希旅差不多大,顧奶奶看著那個男孩便覺得可憐。病重的母親和柔弱的妹妹。還是高中的男孩負擔的太多了。

顧奶奶坐在竹編的藤椅上,打著蒲扇嘆氣,年紀老了她卻越來越睡得晚,事情想得也越來越多。

可惜他們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在平日裏的日常生活中多照應一些。

顧希旅輕叩年歲悠長的木門。伴著沈悶的聲音,木門緩緩而開。小姑娘怯生生的露出白凈的一張小臉,柔柔弱弱的喊著面前的人。

“希旅哥哥。”

黑白分明的眼裏帶著疑惑,像是在問他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奶奶讓我給你們送西瓜。”

顧希旅看著出來的是馮倩,眉輕微的挑了挑,但是也沒有開口問,只是解釋自己的來由。

馮綏疼妹妹的很,馮倩正在讀初中,學習成績一般,功課繁重,一般顧希旅或者鄰居拜訪,都是馮綏自己出來開門的。

“謝謝顧奶奶,麻煩希旅哥哥了。”

女孩雙手捧過大半的西瓜。看著一半大大的西瓜,鮮紅又沒什麽黑色的籽,捧在手上還透著點點涼意。她想了想,又說。

“不過就我一個人在家,吃不完的。不用這麽多的,我再去切一半,希旅哥哥進來等等我吧,很快就好。”

馮綏不在家。

顧希旅點著頭說好,也不推辭走進了馮家小院。

馮倩夾著一雙白色的人字拖,抱著西瓜噠噠的小跑進了廚房。

顧希旅也不坐,只是站著,環繞四周暗自打量。

馮家果然只有馮倩一個人。

女孩不過一會兒就出來了,將一半的西瓜遞給顧希旅,露著小虎牙,笑容燦爛又溫柔,說出的話也柔弱而禮貌,道謝。

“好了,謝謝希旅哥哥。”

顧希旅接過,點了點頭轉身便想走。

“希旅哥哥……”

身後清秀似荷的女孩用她溫溫柔柔的聲音喊著。

打斷了顧希旅離開的步伐。

顧希旅回頭,黑曜石般的眼望著她,眼裏是疑惑。

女孩躊躇了一下,終於問出了口。

“希旅哥哥知道我哥哥最近在做什麽嘛?”

“他最近經常不回家……希旅哥哥和哥哥在一個學校,白天有見到哥哥嗎,他是不是在熬夜兼職呢?”

少女一口吳儂軟語,說得又慢又溫柔,話音之中藏著的是疑惑關切與不安。

顧希旅想了想,應該要如何說才能讓馮綏珍愛的妹妹放心。

“嗯,前幾天和我說晚上找了份兼職,你別擔心了,好好學習吧。”

他似是非是的說。

少女點著頭,勉強笑了笑,還想問又不知道該問什麽,終於說。

“麻煩希旅哥哥了,見到哥哥的時候告訴他一句,不要這麽累,我也可以掙錢的。”

顧希旅沒有說話。

拿著半份西瓜扭身走裏了馮家。

他也心存疑惑,馮綏只是說晚上有兼職,沒想到竟然是徹夜不眠,連家也不回的兼職。明天見到馮綏一定要問一問,畢竟錢又不是一時可以湊到的,身體不能熬壞。

然而不用等到明天,顧希旅出了馮家的門,就見到了馮綏。

他像是在想些什麽,低垂著頭走在小巷。

身影孤寒,氣息清冽。

“阿綏。”

馮綏擡起了頭,看見立在他家門口的顧希旅,步伐未停,眼神在不經意間避退。

像是心虛。

顧希旅隱隱皺起了眉。

“希旅啊,怎麽站在外面,倩倩在家吧。”

“嗯,送西瓜,你回來了就把這一半也拿走吧。”

顧希旅遞了過去,馮綏搖了搖手。

“你拿回去和顧奶奶吃吧。”

顧希旅不是個體貼人的人,馮綏不要,他也不多勸。眼神將眼前人打量了一遍,問出了裏頭馮倩和他自己的疑惑。

“怎麽這麽晚回來,馮倩很擔心你。”

馮綏推門的手頓了一頓,暗暗深吸了一口氣。

“去醫院裏,今天不是周六嗎。”

馮母在醫院住著,馮綏去照顧也是理所當然。

顧希旅信了,開口關懷。

“阿姨最近怎麽樣。”

馮綏如釋重負的笑了笑。

“好多了。”

是真的好多了。

“那就好,阿綏,你那個晚上的兼職要不要還是別做了?”

馮綏平靜的心忽然急速跳動,他握在門把上的手慢慢變緊。

顧希旅又說。

“錢可以賺,但是也要註意身體。白天要上課,晚上還熬夜,你吃得消嗎?馮倩一個小女孩在家也不安全。”

馮綏好像聽見自己松了一口氣。

“我有數,會註意的。”

顧希旅沒有再說,抱著那一半西瓜走回了自己家。

馮綏卻像是剛剛把所有力氣用盡了,如今只能懶懶的倚在木門上,他的目光意志追隨著不遠處少年清瘦的背影,像是在看顧希旅,又似乎不是。

顧希旅把他當兄弟。

他卻在和顧希旅的心上人糾纏不清。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向來理智清冷的自己卻控制不住那一顆如小鹿的心。

那一只初生的麋鹿左沖右撞,一點情面都不留。

“哥哥……你回來了啊。”

少女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一片寂靜。

背對著馮倩的少年努力將自己的表情克制住,在乖巧的妹妹面前仍然保持住那個如山清冷的兄長模樣。

“媽媽最近好了嗎?”

“為什麽你總是不讓我去看媽媽。”

馮綏轉過了身,伸出手摸了摸馮倩的頭,像是在安慰。

“你專心讀書吧,媽媽那裏有我。”

馮倩嘆了一聲。

大家都把她當女孩。

“之前那些念頭,想都不要想。”

馮綏看著她,忽然開口,話語嚴厲。

馮倩望向他。

“媽媽那兒我借到錢了,你認真念書就行了。”

“哥哥從哪裏借的錢,不會是高……”

“不是。”

馮綏打斷了她。

想什麽呢,放高【】利貸的都不可能借給他們家這樣,窮得啷當響,沒有固定資產,一看就還不起的。

馮倩忽然語重心長的說。

“哥哥不要瞞著我,我可以一起分擔的。”

想來堅強而冷硬的兄長放在她頭上的手,頓了頓,終是嘆了一聲。

“乖。”

馮倩只是看著年紀大,實際上不過是個初中生,而且還是被保護的很好的初中生。

清秀而又單純,即便當初去了七吧賣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或許說她根本不懂,那個地方,是不可能只去一次的地方,是沒有回頭路的地方。

一如她如今不懂哥哥沈重的嘆息和藏著許多的眼神。

但是哥哥說沒問題,應該就是真的沒問題吧,哥哥說沒有就是沒有,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想。

日出日落總是尋常,從不因誰的期盼而提前或者延後。

轉眼又是周一。

附中的學子或推著自行車,或陳群結伴的走著進入校門。

馮綏站在校門口拿著記錄本督查,他是學生會紀委,今天輪到他和教導主任小王一起站在校門口檢察違紀行為了。附中的學生會權力不大,和所有高中一樣,像是虛設,或者說是老師主任的跑腿。

馮綏其實不想參加的,但是為了評優。

為了那五千塊優秀獎學金。

附中財大氣粗,對於學生一向不吝嗇。除了成績排名由上而下前五十的獎學金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科創、書法等活動都有獎勵,其中還有一個就是優秀學生,這個獎除了要求成績優異,還有一個要求就是評選人一定要是學校學生會或者其他社團的在職學生幹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即便馮綏覺得麻煩,但他也還是勤勤懇懇的去參選了。

憑借一張清雋的臉和優異的成績,以及清晰的談吐,差一點就讓他撈到了學生會會長。馮綏以為會長會很忙,於是選了紀委,後來他才發現,最忙的是紀律部,忙中的忙人,就是紀委了。

機車聲音太大,不應當出現在校門口。馬路上的學生紛紛避讓,眼神卻不由自主的追著那輛黑色的機車,以及機車或坐著的少女。

尹穗子從陳溪何的機車上下來,摘下了頭盔遞給陳溪何。

她頭一揚,隨風而落的發,她理了理被風吹淩亂的卷發。

“學委,早上好。”

她低頭看馮綏手上的本子,笑的俏皮。

唇角微揚,眼神誘人,進出學子不由得就停下了腳步,駐足在這一片爛漫春色之中。

“我沒有穿校服,也沒有帶校徽哦。”

“你要不要記我名字呢。”

馮綏擡起了頭。

尹穗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他的眼前。

她穿著一條黑色襯衫連衣裙,裙子和人一樣不同尋常,在腰際裂開,兩條布打出了一個蝴蝶結,裏面雪白纖細的腰若隱若現,隱晦著的性感,下頭是照常的筆直雪白雙腿,一雙米色平底涼鞋。

低頭的時候修長脖頸上的星辰模樣鉑金項鏈吊墜,落在了馮綏的眼前。

今天的穿著對於尹穗子而言已是保守。

可同身邊一眾的校衣校褲相比起來,實在出挑得不行。

正湧入校門的學生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校門漸漸堵塞。

尹穗子一向靚麗的顯眼,無論在什麽地方。

她一動也不動,就低著頭看那個本子,馮綏一筆一劃寫上了她的名字。

“尹穗子,停在這兒幹嘛,還不趕緊進去。”教導主任開口催促。

絕口不提校服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仿若不見。

尹穗子笑了笑。

長腿一邁,同在後面等著她的陳溪何三個人一同走了進去。

小王見到堵塞的學生仍然沒有動靜。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吼。

“看什麽看,還不趕緊進去,等著遲到扣分是吧?”

小王一向是嚴格而兇悍的,學生們回過神來,不敢停留匆匆離開。

眼神卻不約而同的從馮綏身上掠過。

像是探究,又像是隱隱的笑。

“唉,這個學生啊。”

小王嘆息。

馮綏恍若不知,只是低著頭,表情平靜一筆一筆將剛才寫上的名字劃去。

紙上字能掩去,心上字卻難。

距離升旗還有二十多分鐘。

顧希旅將試卷看了一遍後放下,起身去了洗手間。

他的手上不小心被中性筆劃了一道。

黑黑的筆痕。

顧希旅打開水龍頭,晨間冰涼的水打在那道印痕上,他伸手用力搓雪白的肌膚,隱隱泛出了紅,但黑色的筆跡總歸是消失了。

一旁隱隱傳來女孩子的談笑聲,聲音不算大,但耐不住顧希旅聽力實在不錯,將所有都收入耳中。

“你看見了嗎?剛剛校門口……”

“那不是她們班學委嗎?應該就打個招呼吧。”

“什麽啊,你見尹穗子跟她們班班長打過招呼嗎?你看見那個笑了沒,我的天啊,要是她能對我那麽笑一下就好了,我是個女的我都覺得受不住啊,我的天啊。”

“你做夢呢,醒醒吧。”

“我的確做夢……不過他們倆鐵定有一腿。”

“可能把……”

女生之間的話題永遠是這樣的青春情動。

她們站在洗手間門口說的,轉過身卻看見了正立在那兒彎著腰,任由涼水沖洗手背的顧希旅。

忽然出現一個人讓正八卦完的兩個女同學被嚇了一跳。

更不要說看見顧希旅冰冷發黑的表情了。

女孩伸手打開了水籠頭,咽了咽唾沫。

總覺得有點冷。

待男生遠遠走開,其中一個女孩呼出了一口氣。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我也是啊……”

“唉,說起來,顧希旅也是尹穗子的前男友吧?”

“對啊,尹穗子班上那個學委好像還是顧希旅的好兄弟?聽說當初就是顧希旅高一上學期開學,去找他兄弟,才碰到了尹穗子的。”

“嘖嘖嘖……好大一出戲啊。”

“是啊是啊,閨蜜搶男友,基友搶女友。你說他們倆會不會就是因為兄弟插足啊。”

“誰知道呢。”

“那顧希旅可真可憐,不過也不一定。尹穗子前男友那麽多,怎麽就一定是插足呢?不過顧希旅還是好可憐,尹穗子好渣啊,比我昨天看的霸道總裁十二夜替身情人裏面的男主還要渣。”

“是啊,比我前天看的邪魅王爺別放過我裏面的死渣男王爺還要渣。”

“嘻嘻,如果我是尹穗子,我也要和她一樣這麽渣。”

兩個女孩湊在一起歡歡喜喜的說著八卦。

學習太過枯燥,久了便需要調劑,她們的青春沒有那麽多的故事,而那些風雲人物的青春,既近在身邊,又跌宕起伏,用來當談資再好不過。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就是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上你弟媳,這樣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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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是真的渣破天際,而且不會收斂。

☆、甜

“我的確做夢……不過他們倆鐵定有一腿。”

“可能吧……”

女生嬉笑談話聲猶在耳側,教室內頭頂高懸的風扇飛速旋轉,將失了重物壓制的試卷掀起,一如主人心躁動慌亂,紙張翻動的聲音清脆,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卻又刺耳,打斷了面前的人正沈浸思索,自我掰扯的行為。

顧希旅恍然回過神來。

眼神從朦朧若有所思,到漸漸清明,回到了眼前放著的試卷上。原本幹凈整潔的試卷,被手裏拿著的中性筆在不經意間畫了許許多多線條。

輕描雜亂的筆跡,一如他內心的慌亂。

顧希旅想起什麽似的,拿起了試卷,疾步走到了教務處辦公室門口,不再停駐。

教務處空調開得冰涼,雲松盆景開得正綠,主任看著眼前青松玉樹少年,猶是猶豫與懷疑,再三的追問。

“真的要跳級啊,高二過幾天就要會考了,你有把握嗎?”

顧希旅把手上拿著的試卷遞了給面前的主任,嘴裏說出的話,正經嚴肅又誠懇。

“嗯。老師也知道我家裏情況,跳級讀的快,省的錢也多。”

“唉。”

主任嘆了一聲,又問了一句。

“你家裏人同意嗎?”

顧希旅點頭。

“奶奶同意了。”

他還想問爸媽呢,卻忽然憶起在高一辦公室裏,某個老師說起這個少年,惋惜又心疼,似乎是少年家裏貧困,而且與奶奶相依為命。若是家境好一些,可能也不至於如此。

主任吞下了話,接過試卷。

“行吧,同意就行。等試卷批閱完,我就給你辦手續。”

這一年下來眼前少年的名字也總出現在他耳邊,多是讚美。

優秀的人什麽方面應該都是優秀的,看他也不想一個學習型巨嬰,更何況他也並沒有當巨嬰的機會。即便是對這個學生有許多因惜才而生的關心,也不必再問了。

自己的路終究是自己走,何況選擇一條捷徑也並不一定是什麽壞事。

總歸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有優越家庭錢財權勢的支撐,貧困難捱的日子下,少年便更要自立自強。他自己應當是什麽都明白清楚的。

聽見這句話,顧希旅放下了心。

“好的,麻煩老師了。”

學習方面他對自己一向很有自信,天賦與努力並重,他早就在畢業生那裏購買了二手的高二理科教材書,在半年內將所有內容自學了個大概。

物理化是許多人心裏不可言說之痛,數學更是大部分人眼裏刺心上傷,但對於他而言好像也不算什麽。

主任站起身將試卷放在辦公桌上,拿起了桌上紫砂茶壺準備去泡茶,又對站在這兒的人說。

“你先回去吧,待會兒升完旗再來找我。”

顧希旅點了點頭,轉身準備朝外去。

邁出的腳忽然一停,回首又說。

“老師,我想去一班。”

主任楞了一下,又笑,拍了拍他的肩,一副過來人什麽都懂的模樣。

“有理想,有理想啊。沒問題!只要成績合格,我也給你說幾句好話,一班的班主任也不會不要你這麽個好苗子的。”

顧希旅的確有些怕,即便那幾張試卷的分數顯眼成績優異,主任還要將他放到普通班去適應適應,於是才扭頭補充一句,聽見了答覆,誠懇的說。

“謝謝老師。”

其實沒有什麽理想,在哪裏都可以學習,也不是非要去重點班不可。

主要就是他跳級的最大原因,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一班。

“趕緊去升旗吧。”

少年不再停留,匆匆而去。

拿著紫砂茶壺的主任看著他清瘦卻又筆挺的背影,嘆了一聲。

高二一班和高一一班一樣,都是年級最好的班,最優秀的教師與學生。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終點線上,有些人卻要為生活費盡心機。

轉而又自顧自的笑,像是在笑話自己多愁善感。

起跑線落後了又如何,寒門貴子多了去了,這個學生忍過了一時疾苦,以後前途自然可以光芒萬丈。

顧希旅不知道辦公室內主任的想法,他像是解決壓在心裏很久的事情,本該快活而期盼。卻又被另外的新生藤蔓縛住了心,不得安寧。升旗儀式的前奏音樂已經響起,他從辦公室出來後便下樓去了操場。

人三三兩兩成團的站在各自班級的領地上。

從左到右,高三高二再是高一。

顧希旅在最左邊下了樓,途徑高二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慢。

只不過是想看心上人一眼。

尹穗子笑的明艷,清晨的太陽照在她說不盡美麗的臉上。

萬種風情。

一眼就望見了。

她罕見的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懶懶散散的立在那兒,像是沒有骨頭,而對面卻是……馮綏。

顧希旅收回了目光,眉頭一鎖。

不過就是笑一笑,沒什麽的。說不定是交作業呢……

他不能那樣想,那是對馮綏的不尊重,馮綏是他最好最好的兄弟,他不能那樣想。

可是整個升旗期間,顧希旅一直都在這樣想。

自我駁回又忍不住繼續想。

像是懷疑男朋友劈腿的小女生,或是丈夫出軌的家庭主婦,嘴上說著不想、不信、相信他,心裏卻止不住將所有生活裏瑣碎小事的細節一一平鋪,整整齊齊擺放在腦海,如觀影一般仔仔細細的閱過,翻個底朝天,想給自己一個信服的理由。

找不到就是,對啊你看那些事都是無稽之談啊。

找到了便是,果然如我所想功夫不負苦心人。

升完旗又去了辦公室,主任說他成績很好,高二一班的班主任也十分願意接受他這個跳級生,明天就可以搬到四樓去上課。

高二一班在四樓,高一一班在六樓。

見一面太難,制造偶遇都太刻意。

如今如願以償,他可以日日見到心上的姑娘。

卻好像躊躇不安。

在聽見那些話後,他就一直這樣了。

直到晚自習下課,他還在與這件事自我糾纏。

顧希旅魂不守舍,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卻罕見的看見了馮綏,像是在等他。

馮綏也的確在等他,看見了推車而出的少年,他走了上去,解釋說。

“今天老板說放假。”

“嗯……”

兩個人一向都是話少沈默的,平常走著也是有話題有事了才說上一兩句,寂靜交往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今天,沈悶的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

各自心裏藏著隱秘的心事,兩人都是心不在焉的,低著頭維持勉強的和平。似乎是不說不問便什麽也沒發生,不談不講一切就還如舊。

顧希旅忽然開口。

“阿綏,我跳級了。”

馮綏像是沒聽清,停下了腳踏板的踩動,自行車霎時停下,他擡起了頭看著前方的人。

“啊?什麽。”

顧希何也停了下來,又說一遍。

“我跳級了,明天就去你們班上課了。”

他輕描淡寫的說著。嘴裏說著話,眼睛卻忍不住一直望著馮綏。

心裏想著不要,不要懷疑,卻依舊不受控制。

馮綏扯著唇笑,握住自行車把手的那雙手慢慢收緊,他似平常一樣,還關切的說。

“挺好的,到時候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我。”

“我們一個班,到時候一起畢業,都有照應。”

他話說的平淡而體貼,笑容像是真心為顧希旅慶祝。

顧希旅垂下了眼,將懷疑的種子埋在心裏,順著他的話說。

“是啊,我們以後在一個班上,能一起畢業了。”

“還能天天見到穗子,我真的……”

“很開心。”

幾個字像是從天而降的冰寒冷子,在措手不及間一股腦的打在了馮綏身上。他坐在自行車上的身子微微顫了顫,像是被夏天的風吹動,心腸裏的話千回百轉,開口卻只是說。

“走吧。”

兩輛自行車並肩而行,像主人一樣同去同歸。

埋在心裏的隱晦種子,卻偷偷生根發芽。

對於這些尹穗子全然不知。

她也完全不知道明天班上要來一個新同學,她的舊同學。

下午的課結束了他們便出來了,四個人又湊在酒吧玩。

只是這次沒有定包廂,在一樓卡座。七彩的燈光迷離,閃爍而急促,舞池中的人狂亂,身段妖嬈擺動,最強熱的鼓點與最喧嚷熱烈的人群,□□在五光十色液體中起起伏伏。

氣氛太火辣,尹穗子甚至拉著陳溪何上了舞臺,跟著節奏跳起熱舞。

保守的黑色襯衫裙,在此時也可以性感誘人的讓所有眼光聚焦。

肩相貼,臀相擦,兩個都是俊男美女,都是人間尤物,舞步癡迷瘋狂,燈光暧昧性感,觥籌交錯間不少人卻已將眼光挪了個地方,再相視一笑。

尹穗子同陳溪何卻只當尋常。

在這一段音樂聲停,盡興了才下場坐回沙發上。蕭朗湊上來遞給她一杯雞尾酒,深藍漸變像是海洋的顏色,深海之中隱隱還見星光點點,如月光打在平靜廣闊卻藏著驚濤駭浪的海面上,遠遠望去似鋪滿亮眼碎鉆。

尹穗子接過拿在手上問。

“什麽味?”

蕭朗自豪的笑。

“我新調的,肯定超不錯!”

尹穗子沒有昧著良心搖頭。

他們四個人都不是什麽正經人,蕭朗是最不務正業最愛玩的,不玩女人也不玩錢,每天日常就是吃飯睡覺纏穗子,閑下來沒事燒錢折騰他的賽車,再能說出來的愛好就是調酒打碟了。

尹穗子覺得如果有那麽一天蕭家破產了,蕭朗完全可以去酒吧謀生。

酒吧侍人走來,說是有人相邀包廂一坐。

尹穗子問是誰,他指向不遠處。順著他的手望了過去。

對面二樓,倚在欄桿處的冷灰色頭發男生正沖她笑,藍色晶瑩剔透的眸子看向她,見她望過來,遙遙舉杯像是在打招呼。

尹穗子半靠著沙發笑得懶散。

“走吧。”

當初想的是有緣自會相見,如今看來他們好像還挺有緣的。

“穗穗,好巧啊。”

尹穗子將手上的藍色雞尾酒同他碰杯。

“是挺巧的,你也在這玩呢?”

現下已經六月初,再過三四天就是高考了。

柏至安比她們大一屆,在讀高三,本該是最為緊張的時間。

只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將那樣一件千軍萬馬獨木橋,攸關一生的考試當做一回事。

但也算正常。尹穗子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於是也不會將話問出口,只立在那兒,帶著慣有的懶散笑容不緊不慢搖晃酒杯。

柏至安站在她面前,忽然說。

“我們又見面了,你上次問的話,我可以說答案了嗎。”

尹穗子柳眉一挑,抿了一口酒。

“當然。”

柏至安大海般深邃的藍色眼眸裏蕩漾了笑意,音樂聲喧雜而刺耳,他妖異性感的臉在打過來的紅色燈光下顯得更加迷人。

“我很幹凈的。”

尹穗子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右側嘴角輕揚,眉仍舊微挑。

“哦。”

像是在說那又如何。

柏至安也笑,低沈的嗓音繞在尹穗子的耳邊。

“你要不要和我試一試?”

他低眼都能看見尹穗子耳廓上一顆暗紅色的小痣。

人一旦顯眼完美了,連一顆痣都能彌漫出性感誘人的氣息。

尹穗子側過頭,一如柏至安附在她的耳邊,一樣的姿態。

“我呀,只和男朋友上床。”

氣息溫熱,柏至安卻仿佛身臨埃裏伯斯火山,空氣灼熱沸騰,下一秒便將要噴湧而出。

他楞了楞,轉而就笑。

“或許我能成為你的下一任男朋友。”

尹穗子站直了身,頭微微側了側,脖頸雪白而纖長,她那雙惑人桃花眼眨了眨,微翹的長睫在她的動作間起而落,卻像是打在了柏至安心上,說不出的風流韻味。

她一如那一日,似是而非,不置可否。

唇角微揚,酒窩熏醉。

“玩得愉快。”

柏至安也沒有再追問她的答案。

只是定定的望著她翩然而去的背影,身姿曼妙,儀態萬方,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心間,出雲而過。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總有人對這個女人趨之若鶩。

渾身風韻就讓人流連忘返,一見便挪不開眼邁不開腳,與長相無關。他見過的女人並不少,成熟的清純的,只是從來沒有一個如她一般。

世界上漂亮的女人有很多,可是只有一個尹穗子。

無關風月,她便是風月。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穗子:我尹穗子就算沒人睡,就算孤獨到死,這輩子不跟人睡覺,也不會和不是男朋友的人上床的。

以後的穗子:真爽。

☆、甜

清晨的陽光起得早,透過盛夏鮮綠的樹葉,照射在高二一班的窗戶上。

早自習剛上不久,今天是英語早讀。

班主任老文進來打斷了朗朗讀書聲,他雖然話不少,但一般都不會在利用上課時間說個不停,只會霸占體育課或是已經很短的休息時間講那些心靈雞湯。

高二一班的同學無一例外的將眼光挪向罕至的老文。

老文清了清嗓子。

“咱們班要來一位新同學,大家熱烈歡迎。”

兩個消息靈通,坐在一起的女同學同時側了頭,挑了挑眉相視一笑,似乎再說。

你看吧。

同學們熱情如火,給足了老文或是新同學臉面。

“小顧,快進來,做個自我介紹。”

穿著高一校服的清瘦男孩從班門口緩緩走入,對著臺下,從容不迫。

“大家好,我叫顧希旅,接下來的一年多多關註。”

他面容平和而冷淡。

餘光似在不經意間掃過教室右側空著的座位。

失落又竊喜的匆匆一眼。

老文只當他內斂害羞,又笑著說。

“你們有人可能聽說過他。顧同學以前高一的,跳級到我們班上。”

“不要小瞧人家,覺得人家是高一上來的就成績差咋地,別叨叨那些,你們啊,就把他看成和身邊所有同學一樣的同學就行了,沒什麽特別的。”

他咳了咳,像是打趣。

“不過人家年紀小,你們也別欺負他。”

班上活躍的男生將手拍的通紅,還說這不會的。

教室一片快活的氣氛。

也不知道是在開懷於新同學的到來,減少了英語早讀的沈悶,亦或是其他。

老文正準備開口給顧希旅找個地方坐,卻被忽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斷。

後門忽然大開。

老文扶額。

果不其然,幾個人從後門明晃晃的走了進來。

沒有穿校服,處之坦然,神情自若的坐到了座位上。

“蕭朗!鄭昭!陳溪何!還有尹穗子!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班主任了?報道不會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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