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還沒有開始上,才剛下了早自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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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的門口站了一個人,整整齊齊的穿著校服,手裏拎著一個保溫盒,筆直的站在那兒,身如玉樹,氣宇軒昂。

看見尹穗子,眼前一亮。

尹穗子別過頭示意陳溪何進去。

陳溪何與男生擦肩而過,匆匆一眼,看向男神的眼滿是玩味。

男生卻只是看著尹穗子,眼神雀躍。

走廊總有人走過,他卻覺得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即便是一天不見,他也好想她。

可她好生氣,他都不敢來找她。

“穗子……我做的雞蛋餅,你不是最喜歡了嗎,我今天早上弄的,還熱呢。”

尹穗子靠著走廊內側教室的窗沿。

男生琉璃般的眼明亮而清澈,望向她的眼神像是乞討的流浪者看著路邊走過的各色行人,又像是久旱不曾見雨的農戶見到了掌管雨水的四靈之一龍王。

絕望欣喜而又懇切。

“膩了。”

尹穗子對視那一雙眼,唇微微揚著,似是在笑。

“那你還喜歡什麽,我可以去學。”

男生收回遞出去的手,手足無措。

“昨天你都沒有吃早飯,我讓馮綏給你送了,我怕你不想見到我,你應該不想見到我吧?你吃了嗎,胃病沒有犯吧?”

嘮嘮叨叨的像個小老太婆。

尹穗子想拿出一支煙,卻想起身上嫌麻煩沒有放。

她好整以暇的看著,像是在看一出獨角戲。

“不想,沒吃,沒有。”

饒有興致的看著男生眼裏的光起起滅滅。

她嘆了一聲。

“顧希旅,我沒有騙你。”

“我不喜歡你了。”

所以不再做無用功了。

顧希旅控制了一天一夜的眼淚如同決堤,明明想要展現給她最好的自己,卻還是因為失去與冷漠而恢然淚下。

“你騙人!”

“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變,一定是我哪裏不對,我可以改的。”

男孩落淚的樣子讓她心生惻隱,但也僅僅只是惻隱而已。

尹穗子挺直了背,伸出手去給他擦臉上的淚水,眉頭微微蹙著,動作輕柔,說出的話卻冷酷。

“喜歡這個東西,本來就是很容易變的。”

“我也就是忽然對你沒了感覺。”

男孩怔住了。

“回去吧,再來找我,我就很煩了哦。”

“不被喜歡的糾纏,都令人厭煩。”

尹穗子沖他笑了笑,明眸皓齒燦若三春。

也不在管他,提步走了教室。

第一節課開始的時間還早,教室裏人還不算多。但馮綏是個好學生,一向是來得早退的晚。他個子高,坐在倒數第二排,與尹穗子隔了一個窄窄的走廊與蕭朗。

蕭朗還沒來。

馮綏低著頭揮筆疾書,埋頭像是沒見到尹穗子。

尹穗子邁著修長的腿走到了他旁邊。

彎身低下頭,看著雪白的紙張。

“寫作業呢?”

昨天一聽說馮倩的事,他心急如焚直接晚自習請了假,後來又在包廂打了一晚上麻將,作業都沒寫。

說來還是好學生第一次大清早補作業。

雖然同尹穗子有了些交易,但他只是點了點頭做個回應,並沒有擡頭。

是在勉強維持著所謂的尊嚴與傲骨,

尹穗子咧嘴笑了,湊到了他耳邊。

“怎麽?你不敢看的,是我,還是昨晚的你?”

呵氣如蘭而帶著滾燙熱意,仿佛令教室的空調失了制冷的作用,馮綏的耳垂轉瞬變得血紅,像是夕陽醉漢的臉。

這個變化尹穗子自然看在眼裏,她抵唇發出了嘖的一聲。

這便不是耳朵紅了,低著頭看試卷的整張臉都彌漫了紅色。

像是羞,又是恥。

尹穗子擡起了頭,挺直了腰,看著他那張試卷上一如他人一樣幹凈而清爽的字跡。

馮綏是學習委員,自控而矜持,即便出生低下也不屈不撓,傲骨錚錚,字如其人,猶如寒冬臘梅,又似青綠玉竹。

她像是漫不經心的說。

“剛才顧希旅找我了。”

“你說他要是知道自己最好的兄弟和我在一起了。會是因為背叛而生的失落多呢,還是憤怒多呢。”

馮綏握筆的手變得更緊,隱隱能見青筋,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

昨天才幫顧希旅送了東西,昨天才痛罵了尹穗子。

今天卻只能在她裙下稱臣。

偏偏他什麽也不能說,也無力反駁。在一起是真的,被包也是真的,而且還是他自願的,尹穗子沒有半句假話。

馮倩惹出的禍,母親蒼白的臉。

他只能沈默。

尹穗子輕聲笑,眼神寵溺,語氣情綿。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告訴他。”

“我不會彎腰,你要站起來親哦。”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是小可憐

短期是不得女主喜歡的小可憐

長期面對女主也只是個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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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總:親我。

小白兔:才不要,醜拒!

霸總:嗯?錢啊,錢你不要了?

小白兔:麽麽噠。

☆、甜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告訴他。”

“我不會彎腰,你要站起來親哦。”

馮綏沒有動,眉眼淡漠。

尹穗子也只是站在那兒,臉上掛著隨意的笑,馮綏看不太明徹的笑。

面前站的是女嬌娥天生尤物,那一點朱唇,多少人想一吻芳澤而不得,如今卻明晃晃的放在他的眼前。只是馮綏此時腦子裏映出來的卻是顧希旅的臉。

這是隔壁弟弟的心上人。

他將筆捏得太緊,仿佛要捏碎。

站起來的動作太匆忙,課桌被推動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的表情隱忍又憤怒,咬牙切齒。

仿佛是要以身祭黃泉,不得已而又不可不為。

如果不是蜻蜓點水似羽毛掠過,薄涼而倔強的唇擦過她的唇畔。

尹穗子都差一點兒以為自己玩的過頭了,這個人要提刀霍霍將她斬於馬下。

實在是太像尋仇了。

轉瞬即逝,清瘦的身子立馬坐回位子上。馮綏頭低垂著,緊咬著唇,瘦削的肩膀微微顫,勉強鎮定的拿著筆,像是在維持著與尹穗子不曾來時的所有姿態表象。可是連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一筆一劃再沒有剛才幹凈傲骨的字跡,像是在鬼畫符,也昭示了落筆人的心。

亂的很。

尹穗子掀唇一笑,弧度美妙而誘人,眼眸碧波微漾,勾人心魂。

她伸出手,纖纖如凝脂玉,削尖春蔥似的指輕撫一張如寒白玉般倔強而冷硬的臉,停在他微薄而蒼白的唇上,他咬的太用力,都泛了蒼白,尹穗子像是指尖碰著的是什麽罕見難得的珍寶,柔和又體貼。

說的話也是柔情萬種。

“不要咬,我心疼呢。”

她這一雙手自上而下的拂過馮綏的臉,手如話一樣,如水般溫柔。

馮綏松開了對唇的桎梏,頭一仰,眼神直接生生撞入尹穗子的眼中。

黑白分明的眼眸,滿滿當當的驕傲與倔強,語氣生硬而冰冷,像是在質問她。

“你究竟要怎麽樣。”

高二一班的學習委員馮綏,是一個好學生,家境貧寒卻並不妨礙他成為少女夢中情人。臉不妨礙,成績也不妨礙,臉生得冷俊,成績永遠是前三,自控又理智。學霸人設在任何年齡段都有追從者。除了脾氣冷一點,話少一點,簡直就是完美夢中情人。

當然,高冷學霸人設也一貫是炙手可熱。

尹穗子看著他,目光不避,不偏不倚。

他這張臉的確不差,但對於尹穗子而言也不過了了。這麽多年見過這麽多人,交往的人也不算少,最好看的男生總要說是陳溪何同顧希旅,一個文氣溫潤,另一個清冷卻致命純潔。

可能xi這個字能給人獨一無二的美貌。

只不過長得好看有什麽用,尹穗子自己長得本來就是數一數二的。

自己有了高配置的外在就不在意對方的容貌,總歸看著開心就好,能吸引到尹穗子的永遠是內在的新奇。

追逐獵物最引人心動的是過程而非結果。

“我啊……我就是,喜歡你啊。”

喜歡這個詞說的輕巧卻又情意綿長。

對於長得好看的人,她有興趣的人,尹穗子脾氣好的不得了。

她忽然向前一步,直逼到了馮綏坐著的地方,窄窄的兩個課桌間隙容納了一條凳子與兩個人,實在有些擁擠。

她彎下腰,皓齒間溢出柔情蜜意的話。

“乖,晚自習後,等我。”

“我教教你,怎麽親吻吧。”

說完還伸手揉了揉馮綏的頭發。

和馮綏生硬冰冷的脾氣一樣,他的頭發也不柔軟,反正摸起來沒有顧希旅的那樣舒適。

她彎下腰的動作太猝不及防。

和她的話一樣打了馮綏一個措手不及。

空間太狹窄容納不了兩個人,鼻尖傳來一陣幽香,是尹穗子的香水味,距離太近太近,早已超越了人際交往的安全距離,甚至於將頭再擡高一些就能觸到尹穗子勝雪的肌膚。

太親密讓馮綏手足無措。

想說什麽卻又根本無話可說。

他終於點了點頭。

尹穗子站直了身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好好學習呦,學習委員。”

怎麽可能還學習的下。

不同一陣風掠過鏡面似的湖,不似一頁羽毛落在廣闊的大海,更像是古井之中沈靜無波的水忽然被擲入一條七彩斑斕而活潑好動鯉魚。

攪天動地,再無寧日。

時不隨人願,滴答滴答走的毫不停留。

中午吃完飯就有些犯困,尹穗子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教室太空曠,她擡起眼往左看都沒見到人。往日裏形影不離的人,現在好像也不在。

恍惚間記得這是體育課,蕭朗還想把她拉起來去看他們打籃球,勸她走動走動,然後被醜拒了一臉。

尹穗子從蕭朗抽屜裏拿出一粒薄荷糖,懸空擲物似的將薄荷糖扔進了嘴裏。

“嘖。”

像是在故意引起她的註意。

尹穗子擡頭。

她正前方隔了幾個位子上坐著人。

“穗穗。”

語調綿長,情意纏綣。

雅致如蘭的男生修長如筍的指尖夾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筆,臉上是清風明月似的笑,儀態優雅,滿面春風而悠然自得。

尹穗子沒有說話。

她視若無物,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教室。

“穗穗。”

放在右側的手卻被人抓住,男生手有些冰涼,在夏天卻像玉一樣,涼爽又不沁寒,握著有十二分的舒適。

尹穗子被迫停下了腳步,也不氣,只是看著他,臉上是淺淺的笑,一如既往。

“穗穗,一兩年過去了,你怎麽一點兒也沒變?”

“你想我嗎,我好想你啊。”

他伸出手想要擁抱,尹穗子穿著綁帶涼鞋的腳卻不由得往後一退。

懸在半空的手和主人一樣怔住。

“裴醒。”

“穗穗。”

尹穗子俏麗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嘲諷與不耐。

“你還要來招惹我?”

……

“我後悔了……”

尹穗子沒有回話。

她在男孩怔住的時候已經離開了教室。

整個教室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身邊的人剛剛離開,她彌留下的芬芳依存,裴歸止伸出了手,似是想要將那淡薄的名貴香水留下的味道,她的味道,永遠存留住。

卻終究只是撈了一手空。

他揚起唇,像是在笑又似乎沒有,只是隨意的表情,並沒有半分笑意。

“反正,你總會是我的。”

烈日當空,尹穗子站在籃球架旁,斜斜的倚著。

美麗的人受到許多優待,似乎太陽都不忍心曬她,偷偷地躲到了雲層下去。

今天多雲。

淺藍褲下一雙修長的腿,綁帶涼鞋下的罌粟紋身若隱若現,腰肢如同隨風而起的楊柳枝,柔軟而纖細,展露在黑色短T下的肌膚勝雪,手腕上還帶著一條細細的手鏈,在灼人的陽光下泛出迷人的光。她微垂著頭,今天紮好的丸子頭讓她整張臉都顯露在眼光下。

高挺的鼻梁上滑下一滴汗,路過吹彈可破的肌膚,垂著眼,微翹而纖長的睫毛在白嫩的眼下打出一片陰影。紅潤而誘人的唇中吐出的裊裊而繞的煙是尼古丁的氣味。

她仿佛就是妖女的代名詞,一步一步將人引入深淵。

卻又甘之若飴。

她擡眼望去,籃球場上多了去的陽光健勇少年,揮灑著屬於他們這個年紀的汗水,勃勃生機,鮮活又明亮。

她還挺喜歡學校的。

“穗子,醒了啊!這裏好熱,咱們進教室吧?”

蕭朗看見了她,忙扔下了籃球湊過來。

尹穗子活動著脖頸,將嘴上的煙往他手裏一塞。

“不要,你車停哪兒了,鑰匙給我。”

蕭朗自然什麽都聽她,從口袋裏掏出了機車的鑰匙,還不忘問。

“校門口那個店裏,去哪兒啊?”

尹穗子拿過了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兜兜風。”

“帶上我呀。”

尹穗子沒有開口。

走到了圍墻處,身姿敏捷,踩著放好的石頭便將一條腿翻過了墻。

另一條腿卻被蕭朗用手握住。

起床不久的尹穗子脾氣不太好,跨坐在圍墻上。

夏風輕輕吹過,她低頭看著握住自己腳踝的人,神情不耐。

“帶上我吧,穗子,你一個人騎車阿姨也不放心啊,是不?我覺得不多話。”

“不要,帶你一個人坐在後面,我怎麽玩?”

“我在後面跑行吧?”

“不要。”

蕭朗無奈的看著這位祖宗,用眼神懇求與她對視。

“放手。”

尹穗子秀眉一鎖,耐心耗盡。

同她熟的不能更熟的蕭朗自然明白她的所有表情,連忙放開了手,然後看著那一條雪白的腿也脫離了自己的視線。

他垂頭喪氣的嘆了一句,像是舊時候留不住老爺心的美妾。

“她去哪兒?”

“去拿我的車兜風。”

蕭朗不自覺的回覆,恍然發現身邊還有一個人。他連忙回頭,卻看見了陳溪何的臉。

“你有病?讓她一個人去兜風。”

蕭朗有點委屈。

“我攔不住啊,她問我要,我怎麽可能不給嘛。”

陳溪何甩了一個白眼。

蕭朗瞬時覺得超委屈。陳溪何卻沒有再理會他,疾步從校門口出去準備攔尹穗子。

他不愛打籃球,在操場就看著這兩個人一路走到了這裏,還想著穗子要吃窩邊草了,沒想到居然是爬墻外出。

說起來,翻墻出校門已經是他們初中才幹的事情了。畢竟高中門衛大爺早就不搭理他們了。

可能尹穗子在尋求刺激吧。

這裏離校門不算遠,陳溪何走到門口的時候,尹穗子正好將機車推了出來。

“穗子,等等我。”

反正也勸不住她,不如一起。

尹穗子點了點頭,她也不覺得多一個人是累贅,反正一人一輛車。

陳溪何松了一口氣。要是真的要偷偷摸摸跟在她後面,才是一件麻煩事,不能被發現又不能離太遠,發現了會被揍離太遠又不放心。還好尹穗子點頭了。

六月裏悶熱的風,因為疾馳的速度而變得不再沈悶。

風揚起尹穗子散落在耳間的碎發,她沒帶頭盔,整個人都沐浴著擦肩而過的風。

腦子裏什麽也沒有想,沒有人也沒有事,只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寂靜。

她愛熱鬧,卻厭惡纏綿。

愛著寂靜,卻不忍寂寞。

有的人沐浴夏風自由而不羈,有的人卻戀戀不忘在方寸之地徘徊。

高二一班和高一一班的體育課是同一節。

即便在今天被心上人放了許多狠話,十分難過,顧希旅仍然在尹穗子來到操場的第一時間將目光挪向了她。

全然不顧身邊坐著的好友。

她像是會發光,顧希旅完全沒有辦法命令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

他眼神一路追著尹穗子,看著她將細細的女士煙塞進了蕭朗的懷裏,看著她和蕭朗走裏了操場。

眼神黯淡,整個人顯得了無生機,低垂著頭。

馮綏將所有的動作都收入了眼中,他放在膝上的手握了又松,往日裏清亮的眼眸布滿了厚重的濃霧,看著顧希旅的所有動作眼神,神情不明。

明明剛才還在身邊自矜而理智的兄弟少年,轉眼卻變得像是遺失了囤積一年松子的松鼠。

只是因為心上人的冷漠。

而兄弟的心上人,卻在不久前,湊在他耳邊說出暧昧至極的話。

“你究竟喜歡她什麽?”

馮綏忽然開口,話語平平,不見起伏,言語之中是顯而易見的失望與不理解。隱在更深處的情感卻只有他自己能知曉。

“她的什麽我都喜歡呀。”

下午的她和上午一樣美貌十分。

喜歡她眼下的小痣,喜歡她笑起來月牙兒似的桃花眼,喜歡她誘人的酒窩,也喜歡她平常漫不經心似笑非笑的表情。

打架逃課不好,但是只要是她,什麽都好。

吸煙不好但是如果她喜歡,也不是不可以。

情不知所起,但喜歡一個人,哪裏能說出究竟喜歡哪一點。她的所有,好的壞的,他都喜歡啊。

何況。

她好像什麽都好,除了再也不會將目光挪向自己。

“希旅,她那麽渣,你別喜歡她了。”

馮綏看著他烏黑的頭發,義正言辭語氣平淡的說著一句顯而易見的事實。

顧希旅卻猛然擡起頭。

“阿綏,你不能說她。”

“即便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也請你不要說她一句不好。”

“我會忍不住,打你的。”

少年剛才還低垂著的頭忽然擡起。剛才還布滿悲傷的眼睛此刻卻亮的驚人,目光像是在看馮綏,又似乎只是在扞衛什麽東西。語氣生冷,一字一句陳述著。

馮綏知道他是說真的。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兔:你是不是腦殼有病?硬要把我這頭狼折騰成哈士奇。

霸總:對啊,我就喜歡嬌妻帶球跑。

☆、辣

悅耳的下課鈴在馮綏耳裏仿佛是催命符。

同學們踏著輕快的腳步一窩蜂似的離開了教室。

“學委,你鎖門?”

“嗯,我鎖吧。”

早就知會了往日裏一同回家的顧希旅,最近自己在兼職,下課要往另一條路走,先不回家了。顧希旅也沒多問,畢竟鄰居,對於馮綏家的一堆破事都了然在心,想要幫助卻是有心無力。

馮綏自然明白,在顧希旅將所剩無幾的存款遞給他的時候,他就直接拒絕了。

顧家只有顧希旅和他奶奶兩個人,生活已經勉強了。

馮綏將教室門落鎖,鑰匙閉鎖的聲音仿佛打在他的心間。

他忽然回過神來。

北市六月的夜晚還不算太熱,徐徐吹過一陣清風,比起白天簡直人間天堂。

馮綏像是蝸牛一樣,推著他的舊自行車,挪到了校門口。

校門口有一棵老梧桐樹。

尹穗子站在老梧桐樹下。

明明沒有路燈,馮綏卻還是能一眼看見她。

“你好慢啊。”

尹穗子朝他走了過來,嬌嬌軟軟的聲音。

“我等了好久了,被蚊子咬了好幾口呢。”

馮綏想要冷笑,說她自作自受。

眼神卻不受控制的看向她白皙的大腿,果然有著泛紅的印記。北市的蚊子一向惡毒,尹穗子又這樣的細皮嫩肉,一咬就紅。

“走吧。”馮綏開口。

尹穗子坐到了他自行車後座上,對著他疑惑的目光,坦然道。

“要走很久的,我沒車,你載我,我給你開導航。”

馮綏深吸了一口氣,終究沒有說什麽。

她是雇主,她什麽都對。

夜間清風吹起他白藍相間的夏季校服,寬大而單調的校服內顯出他瘦削的身體,尹穗子懷住他的腰,實話實說。

“你真瘦啊。”

夏季的衣服都是透熱而輕薄的。馮綏仿佛都能感覺到女孩胳膊的熱度,校服的那一層布恍若無物。女孩也很瘦,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她的手像火一樣,將夜晚宜人的風點燃。

月光不曾隱退,漸行漸遠,慢慢有了路燈,空曠的馬路卻一直只有這一輛自行車。

路燈之下,黑暗之間,影子親密無間的像是一對恩愛的戀人。

風輕輕吹,吹動暧昧。

四野無人,只有蟬輕快的鳴叫與手機裏傳出的導航聲。

像是交響樂與司儀。

十五分鐘左右,自行車停在了一棟小別墅門外。

馮綏知道這個小區。對面轉個彎的巷口裏有他的家。

學區房,寸金寸土。

他不曾坐立不安,卻仍舊格格不入,是車庫裏停著的破舊自行車與旁邊放著的蘭博基尼,那樣的格格不入。

“你不是有車嗎?”

“我沒證啊。”

尹穗子將燈打開,暗黃的燈光照亮幽藍的房間。

吊燈垂落的藍色鉆石折射出迷人的光,讓人如臨海底。

所謂狡兔三窟,尹穗子也不止一個房子,裝修風格也應有盡有,選這裏不止是因為近。

她今天比較喜歡海洋。

換好了拖鞋,尹穗子按著遙控將自動窗簾合上,又打開了中央空調。走到了陳衣室裏,拿出一套包裝完好,嶄新的家居衣,遞給馮綏。

“洗個澡,裏面有沒開封的牙刷,在抽屜裏。”

沒有看馮綏帶著幾分嘲意的眼神。

淋浴室不止一個,馮綏洗漱幹凈出來的時候,尹穗子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也不算坐,她兩條腿都放在米白色的沙發上,懶懶的倚著布制靠手,慵懶得像是藍眼睛的貓。

深黑色的冰綢和風睡衣寬寬松松,露出半截明顯而誘人的鎖骨。

纖細瘦弱的手拿著一只高腳杯,微微晃動著的是陳年佳釀。

她低頭輕嗅,如猛虎嗅薔薇。

看著走到面前的馮綏。

“坐吧。”

馮綏面前放著另一個幹凈的高腳杯,尹穗子擡了擡下巴示意。

他為自己倒上了酒。

尹穗子饒有興致的開口問。

“學委,喝過酒嗎?”

語調拖長,尾字上挑。

學位兩個字沒要被班上的人叫上許多次,卻再也沒有人念出來比她喊的更勾魂攝魄。簡簡單單兩個字,尹穗子偏偏能喊出十二種柔情。

馮綏誠實的搖頭。

“沒事,我帶你領會這個新世界。”

尹穗子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媚態百生。

馮綏沒有說話,卻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尹穗子也沒有阻止,反正這酒度數不高,喝一瓶也不會醉。

終於在馮綏一口氣喝下差不多一瓶後喊了停。

“不要喝悶酒啊。”

她搖晃著透明的酒杯,笑著看著面紅耳赤的馮綏。

臉是紅的,眼神卻是清明的。

“你這樣,在你們讀書人口裏是牛嚼牡丹,酒和人一樣,都是要細細品的。”

她微抿了一口,卻在不經意間湊到了他的臉前。

馮綏瞪大了眼。

炙熱而暧昧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眼睛最後望見的是尹穗子那一雙動人的眼睛,黑色眼眸中仿佛能看見他自己。

轉而卻被一只柔軟而溫熱的手蓋住了所有光明。

在天地之間一片黑暗的時候,人的所有感官便會變得十分敏感,將所有的信息大小無誤的匯報給身體的主人。

無論他是否想要收到。

像是春雨從天空低落,滑過正當盛放的明艷芙蓉,輕柔而又不容拒絕。

香醇的酒同柔軟的舌尖一同侵入。

順應天命,就這樣吧。

他閉上了眼。

男生唯一柔軟的睫毛像是天鵝絨擦過尹穗子的手掌心。

她挪開了手。

香津濃滑,纏綿摩挲。吞吐氣息間,空氣濕潤而清甜。

百種溫存,萬樣柔情。馮綏屈服在這樣的柔情蜜意下。

“如果不快樂,就親吻吧。”

馮綏睜開了眼,渾濁的眼望著尹穗子。

也許是這一瓶佳釀讓他這個滴酒不曾沾的好好學生迷暈了眼,或是勾起了他心裏最深的最隱秘的最不能與人訴說的欲望。

他擁住了面前美妙的女孩,熱烈而野蠻。

黑色的和服翩然落在白色的地毯上,隨之而來的是沈重的關門聲。

明暗燈光營造出了海底世界的氛圍,少女純凈而美好,散亂著的卷發像是安徒生童話裏的美人魚公主。

馮綏心裏一清二楚,眼前的女孩只會是誘導公主將美麗魚尾換成刀尖雙腿的女巫。

但即便明白,也阻止不了沈淪。

他想,或許是美杜莎,那個美艷至極,危險而誘人的女妖。

“看過片嗎?”

女妖說話了,千回百轉的柔腸蜜語。

馮綏看了她一眼,掩下眼中一閃而過的羞憤。

徒步萬裏而來的朝聖者找不到那一尊神明,尋了半生的沙漠清泉近在眼前卻遲遲覓不到入口。

恍惚間還聽見不遠處美杜莎隱隱的千嬌百媚的笑聲。

終是功夫不負苦心人。

尹穗子白皙的手緊抓著那一床冰綢制成的深藍錦被,生猛而極致歡愉。

她柔弱無骨的手扣住了正在身上馳騁的男生的頭。

即便開著空調,男生也汗如雨下,頭發濕的像是剛淋了水一樣。

骨軟筋酥的聲音說著。

“你可真厲害。”

男生的動作一頓,接著卻是更為酣暢淋漓的歡愉,接下了她所有的讚美。

酣戰至新的一天,月亮高掛將所有裹在月光下。

尹穗子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支煙。

“當初你也是這樣誘惑希旅的嗎?”

尹穗子點煙的手停了一停,似乎是不相信這個名字會在馮綏口裏說出來。

轉瞬火光一閃,將煙點燃。

“沒有。”

男生也沒有說信不信,低沈的聲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尹穗子……”

她夾著點燃的煙。

“你有喜歡誰嗎?”

尹穗子吸了一口煙,紅唇溢出薄荷味的煙霧,轉而輕笑了起來,明眸皓齒,笑的清艷脫俗。

“當然啦,喜歡你啊。”

含情脈脈,少女的眼中閃爍著一條銀河,盈盈美眸之下情深義重的柔情。

如果不是記得她是尹穗子,馮綏差一點就信了。

一支煙燃盡了,尹穗子看了看床頭放著的手機。

明晃晃顯示的是淩晨十二點半。

她縮進被子裏,坦蕩蕩的擁著馮綏。

“睡覺了,學委。”

“明天還要上課呢。”

才上了床就準備著去上課。

馮綏關了燈,看著她冷灰色的卷發,終究沒有出口惡言。

第二天馮綏如往常早早地來到了教室,一切如舊。

除了校服上泛著不同往日的薄荷清香,以及隱在純色校服下的暧昧吻痕。

馮綏離開的時候她還在沈睡,周五尹穗子不曾來學校,尹穗子不來,後面就空了四個座位。

馮綏在不經意間扭頭,看著空空蕩蕩的座位,若有所思。

晃過神來卻立馬扭頭,一臉厭惡,像是在厭惡自己的所舉所想。

尹穗子不在的班級總是很平靜,時間如同往常慢慢走過,周五是沒有晚自習的,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收拾東西回家過周末。

青石板的小巷幽遠寧靜,馮綏回頭看向不遠處,高樓乍起。

“怎麽了?”

“沒什麽,樹上的露水好像滴在了身上。”

盛夏六月,哪裏來的露水。顧希旅想。

尹穗子卻不在馮綏望向的方向。

她這兒燈光迷亂,紅燈綠酒,歌聲繁雜。

“裴哥,南邊好玩嗎,妞怎麽樣。”

瘋狗開口問著面前坐著的男孩,墨綠的寬大T恤,像是清朗明雅少年,卻拿著一杯艷麗的雞尾酒。

“還行,穗子最漂亮。”

“那當然,誰能漂亮過我們穗子妹妹。”

裴醒和他們是一個大院的,不過是後來搬來的,在尹穗子十來歲的時候。父親與爺爺都是當今政要,家裏和陳溪何一樣都是為政的,不過是一個派系,互不幹擾。

初二那一年父親被外派去了南邊鍍金,裴母舍不得這個獨出的兒子,便帶著一同去了南城。

直到如今高二,一家人才搬回來。

雖然幾年不見,但至少有少年情誼,而且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瘋狗自然熱情。

還折騰出一個初中聚會,歡喜重逢。

“穗子,現在裴哥也回來了,你倆要不要一起合唱個甜蜜蜜啊。”瘋狗拿著話筒湊到了尹穗子身邊。

陳溪何真的覺得趙嘉生或許真的變成了瘋狗。

“唱你妹,我跟你唱纖夫的愛啊,你看行嗎?”蕭朗帶著醉意的聲音在維護尹穗子這方面從不遲到。

“也……也行?”瘋狗搞不太懂。

“你這個人,神經病吧。”蕭朗啞口無言。

尹穗子柔若無骨的倚在陳溪何身上,一雙眼要笑不笑的看著對面的人。

裴醒遙遙舉杯。

尹穗子別開了眼,自然也不見他忽然暗下去的眼眸。

裴醒什麽心思,她一清二楚,只是畢竟都在一個圈裏,懶得說懶得打臉而已。分手了又是做不成朋友。

直到空著的玻璃酒悠悠指向尹穗子,諸人起哄來一個五分鐘法式舌吻時,尹穗子站起了身。

讓瓶口乖乖聽話是裴醒的一個小天賦技能,彼時尹穗子還覺得用來坑人挺好玩的。

沒想到今天就坑到了自己身上。

在瘋狗不明事由與陳溪何等人縱容而無奈的眼神下將裴歸止扯出了包廂。

高檔KTV的走廊人十分安靜,安靜地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人不算多,隔音效果十分良好。

尹穗子直接伸手將人抵在了墻角。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再來招惹我?”

男孩笑了笑,一副不當回事的模樣。

“可我喜歡你,想你,想吻你,想和你在一起啊。”

尹穗子面上也浮起了笑,百媚生晃花了裴醒的眼。

卻踮起腳,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清涼而溫熱的氣息,暧昧的纏繞在兩個人的周圍。裴歸止欣喜若狂,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像是要將人嵌入骨肉。這個吻來勢洶洶,厚重而火熱,讓人找不到邊際,只在欲海裏沈淪,起起伏伏,如置冰火兩地。

尹穗子口裏是還沒有咽下去的半粒薄荷糖。

唇齒相纏時,薄荷糖偷偷移位到了裴醒口中。

勁爽的涼意讓他一怔。

尹穗子一把推開了她,退立在一步之外。

眼神清明,話語冰冷。

“我能親你,也能和你做【-】愛。”

“可我也的確不喜歡你了。”

自己沈淪欲海對方卻清醒理智。

這樣不匹配且卑賤的感情或者愛欲,會有人能接受嗎。

“別再糾纏我,不要有小動作,咱們還能是朋友。”

男孩微楞而悲傷的眉眼,尹穗子收入眼中,畢竟是初戀,是第一次抵死纏綿的人,是第一個真心喜歡過的人,即便不留遺憾的不了了之。

尹穗子僅剩的慈悲說。

作者有話要說: 霸總:上你不代表愛你,就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小灰兔:我願意。

☆、甜

一夜荒唐後,尹穗子照常點燃了煙。

“我媽……想見你。”

男生陡然開口。

像是流火七月午後的雨,驟然而至。

“你還和你媽說起我了呢?”

尹穗子覺得有些好笑。

“費用忽然結了,還能騙她嗎?”

馮綏掀開了被子,說起這件事不免想到許多,臉上有些難為情。

“說哪個慈善家社會捐款不就行了嗎。”

“誰會那麽傻?一個星期不到就籌三四十萬。”

尹穗子彈著煙灰,輕輕淺淺的笑了笑。三四十萬對於她而言,不過滄海一粟,不值一提,對於馮綏一家而言,卻是無可負擔之重,是生死存亡之際的光明救贖。

“行,等會兒吃了飯去吧。”

今天周六。馮綏同她進行這樣隱秘而暧昧的來往,已有十天。除了心上只有他自己清楚的羞恥與愧疚,猶如陰暗濃密黑霧一般擴散,在其餘所有方面,他也從最開始的不適應到如今的安然處之。

馮綏的母親在北市人民醫院。

醫院空調溫度調的剛剛好,涼爽宜人,只是生老病死,人來人往,整個醫院都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即便在電梯裏也如跗骨之蛆不散。尹穗子皺起了眉,她一向不喜歡這樣的氣味。

馮綏的母親是什麽病尹穗子沒有細問,也沒有特意讓專家級醫生來會診。反正是馮綏的親人,錢到位了他自己知道要怎麽做。但是也提過要不要轉入VIP病房,北市人民醫院VIP病房不算好進,有錢也不一定拿得到,情至濃時她輕描淡寫的提了一句,被馮綏拒絕了。

錢來得太容易,還轉入了高級病房,他媽指不定要怎麽想。

住院部二十三樓,電梯上升的還算快,但出入往來的人實在太多,電梯門開開合合。這趟電梯到目的地時一共用了將近三分鐘,幾乎將尹穗子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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