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求饒的暴徒頭子，麻木中摻雜著恐懼與茫然的普通民眾，略有不滿但眼神堅毅的軍警，忐忑不安的普通警察……

這些人的註視讓洛恩的怒火很快平息，他用染血的警棍將被打的迷迷糊糊只能機械似重覆求饒的暴徒頭子架起，拖至約一公尺高的，原本用於布施粥米的桌子上。

“教會的布施，5天一次。”賣藝人不大的，淡漠的聲音，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中。他指著胸前的高階警司徽章，“任何敢在公共場所非法鬧事，無故聚眾的暴亂分子，一律按照暴動和間諜顛覆的罪名入獄。”

說到這裏賣藝人停頓了一下，嘴角翹起，“我想即使最無知的蠢貨，也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不過這次算你們好運，只誅首惡，其餘不糾！

“現在，領過布施的人散了吧，回到你們家裏去吧……如果你們覺得5天一次的布施不以滿足你們的需求，不足以保護你們的愛人的話……那就讓他們把自己的配額讓給你，或者就把自己的配額分給他們，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如果做不來的話，就閉上嘴，遵守規則。”說完，洛恩對旁邊一臉迷茫的幾位警察招招手，他們這才如夢初醒的小跑過來，將洛恩腳下半死不活的暴徒頭子，以及早先幾個被洛恩爆錘到失去意識的暴徒抓了起來，銬上手銬，丟入運送罪犯的囚車帶走。

“剩下還不願意離去的貪婪鬼，是想要吃牢飯嗎？”

洛恩看向最有執行力的軍警們，但是這些家夥並不買賬。

直到其中一個穿著和其他士兵別無二致的男人點了點頭，這些軍警才收攏隊形將任舊不願離去的，小部分被貪婪沖昏了頭腦的，任舊抱有僥幸心理的家夥逮捕‘殺雞給猴看’，剩餘的人們才如夢初醒的紛紛逃離。

甚至有小部分沒有接受過布施的人，也因為恐懼而逃離。

見到場面終於被控制住後，洛恩才松了口氣，隨後向那位帶領軍警的，其貌不揚的男子點點頭。後者則回以讚許微笑，然後比了個‘以後有緣再見’的口型，隨後轉頭獨自離開，將這裏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副手。

“你挺厲害的嗎，洛恩警官~~？”回到帳篷後，菲奧娜太太戳著洛恩的臉，“藥劑配完了嗎？誰讓你出去抖威風的？”

洛恩心虛的把頭低下就差縮入大衣內認慫了….還好費南德牧師小姐早已離開，否在在外人面前被這麽說，豈不是太丟人了？

“心情有點不好，所以光顧著爽了…”

“嘿喲？”菲奧娜太太捏住洛恩的耳朵，“怎麽，拿出剛才站到桌子上的魄力來試試恐嚇我啊？如果這種威脅就能解決問題的話，那還要法律與教義幹什麽？誰給你的權力這麽做？如果你覺得自己做的沒錯，為什麽要把特意佩戴高階警司徽章？推卸責任的套路很熟練啊，普萊斯那個老鬼教你的？”

洛恩一頓操作倒是把自己心中的郁氣和戾氣全部發洩出來了，而且看似還把鍋甩到了瑞安多警察部門頭上，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但這也就能騙騙那些暴民和無知之徒，這些被煽動利用還不自知的可憐蟲。

這麽一鬧不但打草驚蛇提前讓幕後黑手逃離，還會讓‘皇家特勤處’的人將抓不到幕後主使的責任推卸到守夜人的頭上，並且事後這些麻煩還都得落在艾文頭上，畢竟隊長不在的時候這些對外事宜都得她出面解決……這種無謀之舉只會給艾文徒增壓力，於大局無補。

這一點是洛恩沒想到的……他沒有抑制住自己力量增長帶來的副作用---即遇到任何困難時都趨向於使用簡單粗暴看似成效最快，實則最無謀且易被針對的暴力手段去解決問題。

洛恩並不是不明白這些，只是他的心態還沒有完全適應眼前的局面……話說，又有幾個正常人適應得了呢。

“還算你有腦子。”菲奧娜太太見好就收，拍了拍洛恩的肩膀，“以後遇到事情別著急下判斷，更別著急行動。

“多看，多聽，多思考……就算是你想要幹壞事，也要確保行動前制定的計劃足夠縝密，能最大限度隱秘自己身份和行動目的，否則盲目的莽夫行為只會將你帶向毀滅。

“用大衛王的話說，就是上等的軍事家以自己的智謀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次一些的外交官用外交手腕驅使敵人之間戰鬥，再次一些的將軍則用優秀的戰術擊敗敵人但難免損失，而最愚蠢的無能之輩才會選擇正面進攻敵人守備森嚴，墻高糧足的軍事重鎮。”

“知道了……”洛恩愧疚的甚至沒心思吐槽‘這句話是大衛王抄襲孫子兵法的’

菲奧娜‘大嬸’的教訓並，並未讓洛恩覺得難堪……雖然他確實偶爾會抽風似的有一點女王抖M傾向吧…

但是，但是！

在洛恩心底，他認為只要別人的建議是對的，是有幫助的，那麽只要不是指著他鼻子罵娘，或者要以拿走他的錢包為代價的話，他都願意虛心接受並聽取意見。

所以說年齡不會讓人成長，閱歷才會。

…………

12月14日，夜晚10:13分，瑞安多被黑死疫籠罩的第二個晚上。

菲奧娜太太因為要和艾文交替守衛帕蜜斯之門所以待在守夜人據點地下區域，忙碌了一天的羅大夫終於能喘口氣在晚上安穩的睡一覺了，所以今天晚上依舊是洛恩和凱特小姐搭夥巡夜。

經歷了下午‘費南德教堂廣場布施事件’後，下城區的不安與躁動似乎都被壓抑住了，在棚戶區與廉價公寓區之間巡查了一夜的兩位守夜人，除了照例處理一些因為黑死疫而被拋入臭水溝的屍體外，連軍警擊斃‘偷渡者’的槍聲都沒聽到多少……

沒有婦女孩童壓抑的怮哭，沒有男人們惱怒無能的怒吼，沒有流浪漢哀怨的嘆息……瑞安多就像死了一樣，寂靜無聲。

心理學上，哭泣是人類在絕望無助時為了防止人，物，或某種負面感情繼續繼續侵害自己的本能行為。

第一八一 瘋狂漸進

是消除壓抑，不良情緒的無意識行為；憤怒，則是另一種排洩情緒的極端體現。當哭泣與憤怒都不再時只能證明一件事，那麽就是人們主觀的認同了一個事實---這樣的‘無用’行為，於事無補。

無論哭泣與否，憤怒或平靜……希望已然破滅而死亡終究會不期而至時，這些無用的感情就會被拋棄，轉而讓一個人變得麻木起來。

寧靜嗎？或許吧，但更有可能是暴風雨席卷而來之前，短暫的‘中場休息’而已。

…………

12月15日，拂曉，黑死疫爆發的第三個白天。

死亡人數激增至1400多人，約占瑞安多城區總人口的百分之1，全郡總人口的千分之3……運送屍體的馬車排成一條長隊，從城區出發，至寒鴉嶺北面的被稱為亂葬崗的覆雜山區，隨後將屍體掩埋，並於下午3點時，太陽開始漸漸西下前離開。運送屍體的車夫大多會在事後與酒館中喝得酩酊大醉時吹噓自己的經歷，說一些酒客們一笑而過的‘恐怖故事’，在他們清醒後，多數會笑著把這些事情敷衍過去。

下城區某處破舊公寓樓頂

目送‘運屍隊’在軍警和部分教會守護騎士的護送下離開後，凱特小姐撇頭看向身邊的賣藝人，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詢問他：“還要死多少人，才會停下來。”

“幾千，或者幾萬吧……”低聲回答的洛恩，渾身都起滿了雞皮疙瘩……他不敢想象如果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那種絕望與壓抑會不會讓自己變得瘋癲。

這種親眼目睹自己超度過的屍體被像垃圾一樣的堆上馬車車鬥，然後目送馬車滴著鮮血與黑紅相間的濃水緩慢的離開的場景，可和網上翻資料時帶來的沖擊感完全不同……

後者只是一串冰冷的阿拉伯數字，而前者，則是前一刻還擁有家人與愛人，還在和他們開玩笑或鼓勵他們要堅強的活下去，但卻在後一刻就被黑死疫感染的可憐蟲…他們被隔離，被監視，然後在孤獨與絕望中獨自死去，被按照規定拋屍，然後在被像貨物一樣裝卸到馬車上。

就像臭魚爛蝦一樣毫無尊嚴的堆疊在一起，連一個體面葬禮與進入公墓的資格都不能擁有的，被丟棄到亂葬崗中…隨後被一把火燒成灰燼亦或是在某天晚上，由一具發臭生蛆的屍體異變為醜陋惡心的怪物，淪為守護騎士們‘試煉’的對象，連死後都無法安寧的升入信仰的神國。

“真不知道幾百年前的黑死疫最猖狂的時候，那些守夜人是怎麽撐過來的……”凱特小姐嘆了口氣，盤起腿，胳膊撐在膝蓋上支著腦袋，望著漸行漸遠的隊伍發呆。

“沒有撐過來。”洛恩稍微‘翻閱’了一下自己的‘文獻庫’，壓低聲音，似是自言自語：“疫區最嚴重的倫薩北部，也就是以首都帕洛斯為中心的區域，在黑死疫過後的統計中總共損失了30%的人口，而守夜人……”

洛恩的聲音越來越小

“戰死的，失控的，‘失蹤’的……合計損失了74%，這還是沒算那些患有不適合再擔任現有職務，改為傳教的守夜人……”

“.…..這樣啊。”凱特小姐抿了抿嘴，“那我一定是那26%，因為照隊長的原話：像凱特這樣又毒舌又沒心沒肺的丫頭，就算遭遇了再嚴重的打擊，只要不當場喪命的話，那麽下一刻就會繼續活奔亂跳的折騰人……所以洛恩……”

說到這裏，凱特小姐頓了一下，撇過頭，擦了擦泛紅的眼角。

“如果你和小隊裏任何一人，因為精神奔潰而遭遇不幸的話，我一定不會難過。

“相反，如果你們變成神經病的話，我會每個禮拜都定期去醫院嘲笑你們。

“如果你們死了的話……每年的忌日，我都會去你們的墓碑前跳舞，炫耀。

“所以……你這個在下水道糞水裏都沒能溺死的家夥，千萬別死在我前面，否則，我保證你會很慘…的。”

“.…..”聽著凱特小姐到最後有些變形的腔調，洛恩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改為用力的點點頭，“放心吧，隊長馬上就會回來保護大家的，我也會盡力保護大家的，誰都不會死……我保證。”

下城區，某處應該被軍警查封的下水道秘密區域。

一個梳著精幹板寸的男人正背著手，站在秘密試驗區門口目送傷愈的鬼謀卡茲克夫婦離開。

“大人，第二批的餌料制作完成了，這次死了……”

板寸男擺手，正在匯報的男子立即收聲。

“我不在乎過程，齊格思。”板寸男稍微側臉，平靜的看向自己的‘手下’，毫無情緒波動的語調就像是在闡述類似‘太陽會從東面升起，於西邊落下’的事實：“結果達到就好，其他的，按計劃執行。”

“是，大人。”齊格思默默低頭，腦門上蓄滿細汗，“我們需要面包人誇特的協助來做出針對性的調整，因此需要您的首肯，調動一些可以打動他的資源……”

“去做吧，齊格思。”男子轉身離開，融入無邊的黑暗，“我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的。”

“如您所願……維克托大人。”

名為齊格思的莫比烏斯邪教徒，正是不久前被維克托洗腦並策反成功的‘叛徒’之一，這話說的有點諷刺，因為維克托本人就是有著‘血術士’之稱的前夜之姊妹會主教。他在叛逃之前是擁有‘祭司’身份的姊妹會絕對核心中層人員，較高的保密級別更讓他知道很多教會列為‘禁忌’的秘辛……也難怪教會在人手奇缺的當下，依舊特意抽出一支聖十字小隊追殺他。

可惜，依舊被這個狡猾的家夥逃掉了。

這種通緝要犯，來瑞安多這樣的小城又是要做什麽……如果僅僅是為了散播黑死疫報覆教會，為什麽不去倫薩東面，那個更大且更混亂的黑海岸呢？

如此堂而皇之的藏在守夜人眼皮子底下，藏在這個擁有一位姊妹會歸隱‘聖徒’，一位序列4半神級超凡者坐鎮的小城市內……他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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