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客人送走, 時間已經不早。

姥姥已經累了, 竇之遠將她送上樓歇息，期間和姥姥姥爺聊了幾句。

姥姥問竇之遠是不是好多了，竇之遠答應著, 讓她早點睡, 自己會回去幫她處理遺留下來的事情。

元思凡酒店的工作人員很客氣地留下來幫著善後, 要不然光靠阿姨幾個真忙不過來, 竇之遠感謝了他們。

姥姥姥爺一向早睡, 輕手輕腳地將大致的衛生做了下, 阿姨小聲地對竇之遠道：“明天我讓保潔的人來搞，已經叫好了, 您也早點休息吧。”

竇之遠應了一聲, 這才重新回到樓上。

這一上一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魏桐已經躺在竇之遠的床上睡著了。

竇之遠不打擾他, 去把自己換洗的衣物拿出來, 正要去隔壁客房, 魏桐被他吵醒了。

“你回來了？”魏桐揉了揉眼睛，準備下床, “客房在哪兒，我現在過去嗎？”

竇之遠看了下鐘, 已經快十一點多了，他小聲道：“你睡，不用管我。”

魏桐這才清醒了，坐了起來, 看竇之遠準備走的樣子，對他道：“這樣不好吧？我睡你這，你睡客房？你姥姥明天起來不會怪我占了你的房間嗎？”

竇之遠回過頭，笑道：“我姥姥沒有查房的習慣，放心。”

魏桐還有點猶豫。

“哦對了。”竇之遠似想起什麽，回到衣櫃邊，拿出了一套睡衣和一盒新的內褲。

“睡衣是我的，這個，是上回新買的，”竇之遠遞給他，眨了眨眼睛，“一直等著能有機會拿給你，總算不是太晚。”

魏桐被他一打岔，註意力全放在了他手上的內褲上，一時間忘了想別的。

“去洗吧，還是要我送你進去？”竇之遠指了指他房間裏的洗手間。

“不了不了，”魏桐怕他又跟進來做什麽，忙道，“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看來剛才臨時標記的後遺癥還在，竇之遠遺憾地輕輕退出房間，把門掩上。

魏桐看了看擺在床頭的那套睡衣，心說剛才拒絕得會不會太急了？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再來一次，只是那種感覺太要命，得花好長時間才能緩過來，他到現在都還沒能回神。

走到洗手間裏，魏桐開了燈，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側身看了看自己後脖子上的標記。

腫得不能看。

還有個又青又紫的牙印。

魏桐扶了下額，打開水龍頭又沖了下臉，才把臉上重新升騰起來的灼熱感降下去。

第二天，因為忙碌而缺席了姥姥生日宴的元思凡過來陪兩位老人用早餐。

她看到和竇之遠一起從樓上下來的魏桐，毫無吃驚的樣子，反而還熱情地招呼他一起過來吃飯。

“小桐一會兒怎麽回去？需不需要我順路帶你？”

元思凡問得自然，魏桐難得心虛，他後脖子上的標記還沒褪去，早起看了看，反而淤痕更顯眼，他怕元思凡發現。

昨天穿了件類似校服的POLO領T，只是把領子豎起來，如果一不小心動作幅度大一點，還是會被看到。

“沒事，一會兒我送他。”竇之遠將自己面前的一疊下粥小菜放到魏桐的手邊。

嘖，小小年紀，占有欲那麽強。

看似禮貌的回答，元思凡已經聽出他語氣當中的獨占和排外了，要不是因為自己是他老媽，元思凡估計臭小子還會向她釋放一些不得了的信息素。

罷了，兒大不中留，元思凡用完早餐，樂得清閑，把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送給老人，便因為事情太多，趕著回公司去了。

魏桐吃完早餐，又和竇之遠坐了一會兒，他其實給竇之遠的姥姥準備了禮物，只是東西太不顯貴重，他拿不出手。

“沒事，”竇之遠安慰他，“蔣苒那小子就送了個泡茶杯，還和藍軒商量好了另一個送黑枸杞，都是小輩，姥姥哪會在意這個，就是找你們來玩的。”

果然竇之遠把魏桐的禮物拿過去，姥姥拆都沒拆，讓阿姨收起來，又讓對方去裝了一盒昨天剩下的小餅幹，給魏桐帶回家去：“招待不周，下次有空再來玩兒。”

魏桐頗不好意思，老人家忙著出門遛彎，讓竇之遠記得把魏桐送回家，便走了。

陪著魏桐吃完早餐，竇之遠沒讓周叔送魏桐，打算和他一起走一段路，然後打車。

一路上魏桐有點安靜，一直在想昨天睡在竇之遠姥姥家，老人家會不會覺得他是個不檢點的Omega。

一向不會為性別在意的魏桐居然在想這種事情，他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竇之遠問他，他便如實說了，竇之遠失笑道：“你在想什麽，姥姥不會在意這些……”

他怕魏桐不理解，還是換了句話：“你不相信我嗎？姥姥都相信我……她對我都比你對我放心。”

“不是這個意思……”魏桐解釋。

“想你依靠我，想你更相信我，”竇之遠看著魏桐道，“把你整顆心都交給我，你願意嗎？”

——我願為你披荊斬棘。

魏桐停下來，回視竇之遠：“我願意的。”

高考之後高二年級已經晉級為準高三生，大家開始了周末補課，題海戰術的苦逼生涯，課業量以冪次方級遞增，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了。

藍軒已經病倒了，前兩天吹了風，宿舍的門窗又沒關好，光榮感冒了。

但他堅持宣稱是因為作業太多愁的。

“同桌你可千萬別被我傳染了，”藍軒吸了下鼻子道，“我的作業質量高不高全看你了。”

他已經開始抄魏桐的作業了，最近魏桐的作業質量穩步提升，不用他再費心去找別人借，再加上兩個人的水平差不多，魏桐現在稍比藍軒好一點點，不容易被老師發現，一舉兩得。

“你別翻車了。”魏桐提醒他。

楊老師最近這塊也抓得嚴，就怕他們把風氣帶到考場上。

“不會的，”藍軒卷了條紙巾塞進鼻子裏，甕聲甕氣地道，“考試我肯定自己做。”

經過一個學期的努力，期末考成績出來了，魏桐拿了全校305名。

“哇！”藍軒拿著魏桐的成績單，羨慕極了，“同桌你這分數，高三再加把勁，普通本科沒問題了呀！”

魏桐也很欣慰，不過如果想考醫學院或者醫學專業，分數還是要比一般的專業高一些，但至少努力沒有白費。

“恭喜，”竇之遠在後面莞爾一笑，“下學期有望晉級三百強，小哥哥我Pick你，願不願意賞臉請粉絲吃頓飯？”

“世界很險惡，偶像有可能不吃飯先吃了你。”魏桐隨口道。

他們期末考後還要補課一周，不過周末有一天休息，很快就要放假了，魏桐打算先把一些東西整理一下。

“沒關系……”竇之遠抱著一疊書走過來，在魏桐的耳邊道，“我接受偶像草粉，你吃我我願意。”

“……”這人。

魏桐的臉又紅，為了避免被別人看出來，只得匆匆收拾了東西和他一起回宿舍去了。

周末一天沒有什麽事情好做，晚上還要晚自習，魏桐回家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出來，打算和竇之遠一起去吃飯。

去別的地方太麻煩了，他們聽說學校附近有一家餐廳味道還不錯，魏桐便打算和竇之遠去那邊吃，畢竟確實一直是竇之遠幫魏桐在補課，有時候他比老師講得還細，而且知道魏桐的短板在哪裏，配上他那娓娓道來的聲音，魏桐只會越聽越精神。

有時候想點別的被竇之遠拽回來，聽竇之遠說兩句騷話，魏桐就不好意思再想了，畢竟論臉皮厚度和開車速度，他還真比不上竇之遠。

要不是因為竇之遠，魏桐的成績還不一定能提升得這麽快。

正準備從家裏出來和竇之遠在學校附近碰頭，魏桐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姜淩打來的，就是那個叫李嬌研“師父”的護士，她對魏桐道：“小桐，師父又出事了，你快過來看看。”

魏桐放下手機，忙攔了一輛車，路上給竇之遠發了一條消息，往市二院趕去。

電話是魏桐提醒過姜淩一定要打的，他不想李嬌研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和李嬌研母子兩相依為命，雖然一直看起來感情生疏，但魏桐知道李嬌研還是關心自己的。

自從和魏志良分居之後，李嬌研就一直忙碌，一心在事業上，她不敢丟工作，只要一丟，她和魏桐就都完了。

魏桐看得出來，因此除了李嬌研給的生活費，他也很少再另外問她要錢，李嬌研其實也要強，她怕魏桐不體面，丟的還是她的臉，每個月生活費沒少給。

幸而在Omega當中，醫生這份工作已算得上高薪，這個性別在社會上本來就需要被特別關照，李嬌研是手術科人才，每年的獎金都比別人多拿一份。

魏桐現在想要和她一樣成為醫生，也是這個原因。

魏桐匆匆地來到醫院，在李嬌研的科室外面，他看見了穿著一身西裝，人模人樣的魏志良。

那邊不知道在吵什麽，魏桐推開眾人，進到了李嬌研的科室裏。

“小桐？”李嬌研怔了一下。

“看什麽看？！”魏桐對外面的人道。

其他人很快就散了。

科室裏只剩下李嬌研和站在外面沒敢進來的魏志良。

李嬌研的臉上不知道又掛了什麽傷，好像是幾天前留下的，那時候姜淩沒告訴魏桐，大概是因為今天事情鬧太大了，引得外面人都來圍觀，姜淩沒辦法才打電話給了魏桐。

“你還來幹什麽，”魏桐擋在李嬌研身前，盯著魏志良，“今天不嫌丟人了？魏律師？”

魏志良的眼中閃過一絲尷尬。

他今天是來求合的。

之前他被律所的事絆住了腳，再加上先前玩兒過的一個女O找上門來，不知道被誰傳出去了，現在律圈鬧得紛紛揚揚，都知道他私生活那點破事兒，還有記者上門來問他是不是出軌，他苦心要把律所辦大，為此樹立的“公眾形象”算是要毀了。

他來找李嬌研，是因為以往李嬌研到了補標記的時間不說主動聯系他，兩人多少也會心照不宣，這次已經過去了那麽長時間，李嬌研居然一次都沒理過他，發消息也不回，剛才進到她科室，還看到她的桌子上放著抑制劑和抗抑郁類藥物。

魏志良雖然不覺得李嬌研真的能撐上多長時間，但他需要李嬌研。

大概和之前一樣，多說幾句好話，李嬌研就又會繼續和他維持這種表面的婚姻關系了。

這是他最滿意李嬌研的一點。

知趣、不黏人，他也不必承受過多的家庭負擔。

以前他們還不是這樣的時候，李嬌研還會為了些小事和他爭吵，比如說在他的身上聞到別人的信息素，或者是一些香水阻隔劑。

那時魏志良還會敷衍，讓她別多問，後來魏志良懶得解釋，李嬌研也越來越麻木，最終提出了要分開各自生活。

但是被終身標記過的Omega終究離不開她的Alpha，魏志良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能借著已婚的身份，豎立起他專業沈穩的律師形象。

這麽多年他從未翻過車，卻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有些事情在脫離他的掌控。

那個小O是個社交名媛，魏志良以為她懂規矩，兩人只是玩玩，卻不知她忽然發了什麽瘋，說要魏志良對她負責。

魏志良游蕩花叢多年，從未失手過，他知道有些O麻煩，會有信息素依賴，所以他懂得如何及時抽身。

反正除了標記，還有很多可以玩兒的。

結果那O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把魏志良灌醉，非要說魏志良標記了她。

“嬌研，你先讓我進去，我們把門關上，好好聊行嗎？”魏志良低聲道，“小桐，你先出去。”

魏桐嗤笑了一聲。

這孩子真的都比他高了。

魏志良沒時間管他，繼續對李嬌研道：“我現在律所出了點麻煩，資金周轉不過來，嬌研，你得幫我，我……”

“你現在已經淪落到要向我媽討飯的地步了？”魏桐語帶針尖，難以置信，“之前我從鄉下回來，我媽不想聞到你一身臭味，帶著我到處搬家，你上哪兒去了？”

魏志良一陣難堪。

說起來，他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還算是他和李嬌研的共有財產。

“你們想搬回來，沒關系，”魏志良道，“或者我在城北還有一套房子……”

“不必了，”李嬌研坐在桌邊，望著桌上的抑制劑道，“我不稀罕你房子，你滾吧。”

“嬌研！”魏志良還想進來，“那賤女人，找人打了你幾次？我去幫你出氣，你相信我，我會跟她斷聯系的，我們還是夫妻不是嗎？不要吃這些藥了，對你……”

“砰”一聲，李嬌研摔了一管抑制劑出來：“滾。”

動靜太大了，外面的人都回過頭來。

魏桐推著魏志良出去：“滾！聽見沒有？”

“別推我……你……”魏志良煩躁地拽了魏桐的領子一把，正想罵他不孝子，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信息素。

屬於另一個Alpha。

魏桐擡頭看了看，一個短發茬高個的身影正在走廊拐角處。

“小桐，別理他，讓他走就行了。”李嬌研什麽也不知道，在裏面道。

魏桐猛地掙開魏志良的手，整了整自己的領子。

那信息素壓得魏志良喘不過氣來，他有點難受，知道旁邊有人在幫他們，只得先走了。

李嬌研心情不好，姜淩進去安慰她，她似乎是哭了，那聲音聽得魏桐難受。

他走到走廊拐角，竇之遠正背靠在墻邊，單只手插在兜裏，望著走廊窗外。

“想哭嗎？”他回過頭看魏桐，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肩膀借你？”

魏桐搖了搖頭，眼尾泛紅。

“別哭，”竇之遠攬過他，將他摁在自己懷裏，“你媽媽會越來越堅強。”

不一會兒，竇之遠的肩膀上的衣服被泅濕了。

竇之遠嘆了一口氣。

然而他的魏桐，卻對他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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