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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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嬌研是打定了主意, 不管怎麽樣先說不同意。
她來之前有做過一個詳細的計劃。
一是要先了解魏桐病癥的初步情況。
這一點鄭醫師有詳細告訴過她, 前段時間魏桐還出現過腺體堵塞的癥狀，鄭醫師給他開了藥，他一直在吃。
二是要了解魏桐和這個男生目前的關系。
魏桐是什麽樣的性格, 當媽的最清楚不過, 她曾經向鄭醫師詢問過魏桐為什麽分化得這麽晚, 這名坐診AO診室多年, 擁有豐富臨床經驗的醫生告訴她：“很可能是他自己不想分化。”
每個人的第二性征是從出生起就已經決定了的。
很多人的第二性征從發育初期就能看出來, 不同性別的人存在較為明顯的體型差異。
像魏桐這樣已經算特殊了。
見他遲遲不見分化, 李嬌研怕出意外，沒辦法之下才帶著他去做了基因檢測。
畢竟他父母是AO, 他是Beta的可能性很低。
基因檢測的結果果然比肉眼更不可靠, 說魏桐是Alpha的可能大於80%，但至少基本準確地推算了分化期。
魏桐的分化期比別人都晚。
一開始李嬌研沒有多想, 後來向鄭醫師了解了才知道, 很多分化期晚的AO, 其實都受了一定心理因素的影響。
他受家庭的影響太深，本能排斥自己的第二性征, 既不想成為一個Alpha，更不想成為一個Omega, 寧願當一個Beta，但不管他怎麽樣排斥，該來的還是會來，他成為了他最不想成為的Omega。
這樣的魏桐, 其實會比一般人更警惕一個Alpha。
但從魏桐在鄭醫師那兒透露的信息來看，他和眼前這個男生做過的信息素交匯不止一次。
這是什麽概念？
就是說他需要打破偏見，重鑄起自己對一個Alpha的信任。
這就是為什麽，李嬌研會覺得魏桐可能戀愛了。
解決了上面兩點問題，她才需要開始了解這個男生的人品，以及他們彼此之間的好感度有多少，是不是信息素依賴癥作祟，讓魏桐對自己的情感產生了誤解，還有他們平常的相處模式，是否越界。
在那之前，她必須要說不同意，不是因為她想為難眼前的男生，而是因為她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想保護魏桐。
她不希望魏桐在這方面受到一點傷害。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這個Alpha就輕言放棄，正好可以讓魏桐看清對方的面目。
她樂意做這樣的壞人。
“是，”竇之遠沈默了一瞬道，“我必須要為我一開始魯莽的行為向您道歉，沒有想到一個臨時標記會給Omega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是我的不是……不管我是否喜歡小桐，光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但撇開這些，我確實是喜歡他的，想和他在一起，您是他的母親，我不打算向您隱瞞這個，這是我的實話。”
魏桐輕輕踢了竇之遠一腳。
現在根本就不是時候何必說這些？
直接不承認不就行了？
其實魏桐不知道的是，剛才李嬌研發話的那一瞬間，竇之遠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念頭。
他不能否認自己對魏桐的感情，否則他在李嬌研心中的第一印象就失去了，以後提起來，對方只會認為他是個沒有擔當的Alpha，畢竟他不可能放棄魏桐；他也沒辦法直接承認自己和魏桐的關系，李嬌研不是元思凡，元思凡可以容忍他，隨便他怎麽作都行，李嬌研是魏桐的母親，在她沒有同意魏桐早戀之前，他的說辭必須慎重再慎重。
想來想去，只有這麽說最合適。
魏桐不會因為早戀被李嬌研罵，如果有什麽問題，也是他這個Alpha對別人家的Omega心懷不軌，就算他為此挨了李嬌研的訓，那也是他該受的。
李嬌研沈默地看著面前這位男生，他手邊的飯菜一口沒動過，都快涼了。
“你先吃吧，”魏桐把竇之遠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一會兒你不是還要去教室裏幫楊老師的忙嗎？快來不及了……”
說完他又回過頭對李嬌研道：“媽，有什麽事吃完了再說，不要攔著人家問東問西的，問我也是一樣的。”
李嬌研這才低下了頭，繼續吃她的晚飯。
魏桐忙沖竇之遠使了個眼色。
竇之遠確實還有事，他三兩口把飯扒完，跟李嬌研說了一聲抱歉，先回教室去了。
這男生的表現李嬌研已經看在眼裏，雖然稱不上完美，但至少實誠，也能替魏桐著想。
而且，她還是第一次在魏桐臉上看到這種……替別人著急的表情。
李嬌研不動聲色地陪魏桐吃完了這頓晚餐。
晚飯過後的時間還有早，魏桐又帶李嬌研回了趟宿舍。
上回她來得匆匆，事後想想確實有點不盡責，這次又在魏桐的帶領下在宿舍裏逛了逛，發現魏桐的床鋪和行李被收拾得井井有條，他在家裏的房間東西東一堆西一堆，這麽整潔，根本就不像是魏桐會做的事。
李嬌研的神情很覆雜。
趁著魏桐去上洗手間的空隙，藍軒正好進來了，她知道對方是魏桐的同桌，便隨口問藍軒道：“小桐平時挺懶的，東西時常亂扔也不知道收拾，沒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沒有啊……”藍軒怔了一下，他嘴裏叼著冰棍，是回來拿東西的，他媽媽還沒有到，據說是因為他爸忽然提出來要送她，結果兩個人都快遲到了。
藍軒把冰棍從嘴裏取出來說：“我們寢室可幹凈啦！特別是同桌的東西，有時候班……”
他想說有時候班長會幫著收拾，一想到面前的人是魏桐的媽媽，連忙改了口道：“畢竟要扣分的嘛，我們兩可規矩了呢。”
魏桐規不規矩，李嬌研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她點了點頭，等魏桐從洗手間出來，兩個人一起去了教室。
這個學期因為住校生比較多，大家都趕過來聚集在教室外面，有的人索性拿著作業趴在走廊上寫。
藍軒沒有心情寫，他需要時刻關註他媽媽的動向。
“哎……”他望著教室裏忙碌的竇之遠，嘆了口氣道，“還是班長厲害，今天楊老師大概又要表揚他了吧。”
這學期楊老師沒搞班幹部選拔，問了大家的意見，一致決定明年再說，大致是因為她覺得目前各個人分工明確，做得也都挺好的，想多給他們一次鍛煉的機會。
竇之遠被表揚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魏桐沒管，趴在走廊的平臺上打算把卷子上的錯題訂正了。
教室裏。
李嬌研看了眼魏桐的成績單，又看了眼隔壁藍軒的，再回過頭看了看後面竇之遠的。
她知道魏桐這學期進步明顯，要不然楊老師也不會特地打電話過來，正想仔細詢問下藍軒媽媽關於班級排名的情況，她忽然看見身後的女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竇之遠的家長。
是個個子很高的女人，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和長褲，頭發很短，眉宇間和竇之遠有些相像。
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信息素味道，李嬌研知道她是個Alpha。
上個學期竇之遠家來開家長會的是他的姥姥。
李嬌研回過頭去，她本沒打算和對方多聊，卻聽見身後的女人道：“魏桐的媽媽，散會後有空嗎？找個地方我們聊聊？”
竇之遠幫著楊老師把成績單和班級手冊發到每一個家長手上，正準備離開，臨邁出門前看見李嬌研正轉過身，和元思凡說著什麽。
他走了出去，拿著一份今天的卷子站到了魏桐旁邊。
“她們在裏面說什麽？”
魏桐其實也已經看見了，不過他總不能湊過去問。
“我不知道，”竇之遠無所謂地笑了一下，“我媽這人做事不按牌理出牌。”
魏桐頓了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的事情我媽媽不同意怎麽辦？”
竇之遠寫字的筆尖停了停。
“我沒想過和你分開，”魏桐低聲道，“起碼之前說的那句‘現在只想和你像這樣，一直都不分開’是真的，但如果之後家裏人反對，或者有其他阻力……我不保證我能堅持。”
魏桐茫然道：“竇之遠我應該是喜歡你的吧？看見有女孩向你表白，我會吃醋，也想天天和你膩在一起，想到要和你分開，怪難受的……我確定這不是信息素作祟……”
魏桐看了竇之遠一眼：“我這兩天腺體堵塞的狀況已經好多了，沒有發情期的征兆，想要聞你的信息素時，你就在我旁邊，也沒有什麽心慌氣短的感覺，說明依賴癥沒有犯……可是越這樣，我越覺得有點心裏不安和對不起你……”
“我不應該那麽早就答應你，我應該慎重考慮，將所有風險都納入進去，你太認真了，我……有點慌……”
竇之遠已經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過自己對未來的打算，讓人覺得驚訝的是，他的每一步計劃裏，幾乎都有魏桐。
還是蔣苒告訴他的，在竇之遠剛剛向魏桐表白的第二天，就已經和他提過了將來自己考大學的打算。
他說，以後總要考慮未來的。
沒記錯的話，那時候魏桐還沒有答應他吧？
在他的人生計劃表裏，就已經搶先一步把魏桐的名字寫進去了。
如果魏桐當時沒有答應呢？
不敢想象。
想到這裏，魏桐忽然有點想逃了，一邊覺得自己像個臨陣退縮的孬種，一邊又覺得，刪檔重來深思熟慮也許會更好。
“我很高興，”竇之遠低聲在魏桐的旁邊道，“我很高興你為我吃醋，也會因為想到要和我分開而難受，終於我不用再提心吊膽，確定你是喜歡我的，我就放心了。”
“其他的，交給我，”竇之遠用他低沈的嗓音道，“我願為你披荊斬棘，只要你不和我分開。”
“什麽事情我都可以為你做，唯獨分開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家長會結束了，李嬌研和魏桐聊了一會兒，得知她叫了同事的車來接，魏桐放心了不少，兩人說了幾句話，魏桐還要回去寫作業，就不能跟她多聊了。
信息素依賴癥的事暫時沒有辦法，所幸李嬌研多方了解過，竇之遠的人品還行，她稍稍放下心，再者，她還需要和對方的母親談一談。
跟竇之遠告別後，元思凡從學校裏出來。
最近竇之遠的姥姥有點感冒，雖然她依然很想來學校逛一圈，聽聽學校老師對她大外孫的讚美，還是被元思凡給阻止了。
她今天過來還有另一個目的，想見見魏桐的母親，了解一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Omega。
兩人瞞著各自的孩子，在校門口的停車場碰頭，李嬌研剛才說叫了同事來接是假的，她本打算坐公交車回去，不過，元思凡主動提出要送她，她也沒有拒絕。
“去哪兒？”元思凡問她道。
“市二院，謝謝。”
“這麽晚還要上班？”元思凡笑了一下，“辛苦。”
李嬌研回過頭看她。
雖然她討厭這世界上大部分的Alpha，但對女A還是猶有一點好感，大概是因為她接觸得不多。
“之遠向我提過你，她說你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我也覺得你挺不容易的，我認識一個擅長民事糾紛案子的律師，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引薦。”
“不用，”李嬌研不太習慣把自己的事情攤開了對別人說，語氣有點生硬地道，“我不需要打官司，謝謝。”
“抱歉無意冒犯……”元思凡道，“你可能對世界上大部分Alpha都存在一定誤解。”
她一邊開車，一邊看著眼前的路，對李嬌研道。
李嬌研回過頭看她，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大部分Alpha確實難以克制自己的本能，聞到一些香甜的Omega信息素就蠢蠢欲動，恨不得扔掉大腦換做下半身思考，我也一樣。”
李嬌研驚訝地看著她，一只手警覺地放在車門的把手上，仿佛隨時準備好了要跳車。
“但我清楚知道，我和我兒子都不是那種人，人和禽獸的區別，只在於能否克制自己的本能，這還是之遠教我的……”
元思凡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裏閃動著顯而易見的驕傲：“‘生而為人，如果連本能都控制不了，那和野獸有什麽區別？’……這小子，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的這句話，大概是他爸爸教他的吧？”
“你大概不知道，他爸爸是一名警察，在一次執行任務中因公犧牲了。”元思凡的眼神黯淡下來。
“抱歉。”李嬌研道。
“沒什麽……”元思凡搖了搖頭，“就當是我們偶然碰到，聊一聊知心話吧，這些話我也好久沒跟人提過了。”
“他爸爸生前，我們確實都太忙了，聚少離多，之遠也一直都是他在帶，後來雪峰——就是之遠他爸爸去世了，之遠不知道聽了誰嚼的舌根，跑過來問我，會不會另外再娶一個Omega，如果會的話，他就要和我斷絕母子關系。”
李嬌研的眸光中閃過一絲訝然。
“臭小子……”元思凡笑了下道，“這家裏最賺錢的人是我，他吃我，穿我的，小時候還讓他在我的頭上騎馬馬，他就這麽誤解我。”
元思凡輕吐出一口氣，道：“但我還是告訴他，不會的，永遠不會，Alpha要永遠專一，Omega有生理差異，他們或許別無選擇，但作為一個Alpha，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更要對得起另一半在感情中的付出。”
“這是我嚴格要求他的，也是一直以來我嚴格要求自己的。”
“我們夫妻倆，都是第一次帶孩子，”元思凡頓了頓，失笑道，“嗨，誰不是呢……他優秀他勤奮，那些都是他自己的，我確實沒有時間陪他，也沒有教過他要好好學習怎麽樣，這麽多年我唯一自信能夠教給他的，也就只有‘專一’兩個字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兒，媽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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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之前有做過一個詳細的計劃。
一是要先了解魏桐病癥的初步情況。
這一點鄭醫師有詳細告訴過她, 前段時間魏桐還出現過腺體堵塞的癥狀，鄭醫師給他開了藥，他一直在吃。
二是要了解魏桐和這個男生目前的關系。
魏桐是什麽樣的性格, 當媽的最清楚不過, 她曾經向鄭醫師詢問過魏桐為什麽分化得這麽晚, 這名坐診AO診室多年, 擁有豐富臨床經驗的醫生告訴她：“很可能是他自己不想分化。”
每個人的第二性征是從出生起就已經決定了的。
很多人的第二性征從發育初期就能看出來, 不同性別的人存在較為明顯的體型差異。
像魏桐這樣已經算特殊了。
見他遲遲不見分化, 李嬌研怕出意外，沒辦法之下才帶著他去做了基因檢測。
畢竟他父母是AO, 他是Beta的可能性很低。
基因檢測的結果果然比肉眼更不可靠, 說魏桐是Alpha的可能大於80%，但至少基本準確地推算了分化期。
魏桐的分化期比別人都晚。
一開始李嬌研沒有多想, 後來向鄭醫師了解了才知道, 很多分化期晚的AO, 其實都受了一定心理因素的影響。
他受家庭的影響太深，本能排斥自己的第二性征, 既不想成為一個Alpha，更不想成為一個Omega, 寧願當一個Beta，但不管他怎麽樣排斥，該來的還是會來，他成為了他最不想成為的Omega。
這樣的魏桐, 其實會比一般人更警惕一個Alpha。
但從魏桐在鄭醫師那兒透露的信息來看，他和眼前這個男生做過的信息素交匯不止一次。
這是什麽概念？
就是說他需要打破偏見，重鑄起自己對一個Alpha的信任。
這就是為什麽，李嬌研會覺得魏桐可能戀愛了。
解決了上面兩點問題，她才需要開始了解這個男生的人品，以及他們彼此之間的好感度有多少，是不是信息素依賴癥作祟，讓魏桐對自己的情感產生了誤解，還有他們平常的相處模式，是否越界。
在那之前，她必須要說不同意，不是因為她想為難眼前的男生，而是因為她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想保護魏桐。
她不希望魏桐在這方面受到一點傷害。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這個Alpha就輕言放棄，正好可以讓魏桐看清對方的面目。
她樂意做這樣的壞人。
“是，”竇之遠沈默了一瞬道，“我必須要為我一開始魯莽的行為向您道歉，沒有想到一個臨時標記會給Omega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是我的不是……不管我是否喜歡小桐，光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但撇開這些，我確實是喜歡他的，想和他在一起，您是他的母親，我不打算向您隱瞞這個，這是我的實話。”
魏桐輕輕踢了竇之遠一腳。
現在根本就不是時候何必說這些？
直接不承認不就行了？
其實魏桐不知道的是，剛才李嬌研發話的那一瞬間，竇之遠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念頭。
他不能否認自己對魏桐的感情，否則他在李嬌研心中的第一印象就失去了，以後提起來，對方只會認為他是個沒有擔當的Alpha，畢竟他不可能放棄魏桐；他也沒辦法直接承認自己和魏桐的關系，李嬌研不是元思凡，元思凡可以容忍他，隨便他怎麽作都行，李嬌研是魏桐的母親，在她沒有同意魏桐早戀之前，他的說辭必須慎重再慎重。
想來想去，只有這麽說最合適。
魏桐不會因為早戀被李嬌研罵，如果有什麽問題，也是他這個Alpha對別人家的Omega心懷不軌，就算他為此挨了李嬌研的訓，那也是他該受的。
李嬌研沈默地看著面前這位男生，他手邊的飯菜一口沒動過，都快涼了。
“你先吃吧，”魏桐把竇之遠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一會兒你不是還要去教室裏幫楊老師的忙嗎？快來不及了……”
說完他又回過頭對李嬌研道：“媽，有什麽事吃完了再說，不要攔著人家問東問西的，問我也是一樣的。”
李嬌研這才低下了頭，繼續吃她的晚飯。
魏桐忙沖竇之遠使了個眼色。
竇之遠確實還有事，他三兩口把飯扒完，跟李嬌研說了一聲抱歉，先回教室去了。
這男生的表現李嬌研已經看在眼裏，雖然稱不上完美，但至少實誠，也能替魏桐著想。
而且，她還是第一次在魏桐臉上看到這種……替別人著急的表情。
李嬌研不動聲色地陪魏桐吃完了這頓晚餐。
晚飯過後的時間還有早，魏桐又帶李嬌研回了趟宿舍。
上回她來得匆匆，事後想想確實有點不盡責，這次又在魏桐的帶領下在宿舍裏逛了逛，發現魏桐的床鋪和行李被收拾得井井有條，他在家裏的房間東西東一堆西一堆，這麽整潔，根本就不像是魏桐會做的事。
李嬌研的神情很覆雜。
趁著魏桐去上洗手間的空隙，藍軒正好進來了，她知道對方是魏桐的同桌，便隨口問藍軒道：“小桐平時挺懶的，東西時常亂扔也不知道收拾，沒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沒有啊……”藍軒怔了一下，他嘴裏叼著冰棍，是回來拿東西的，他媽媽還沒有到，據說是因為他爸忽然提出來要送她，結果兩個人都快遲到了。
藍軒把冰棍從嘴裏取出來說：“我們寢室可幹凈啦！特別是同桌的東西，有時候班……”
他想說有時候班長會幫著收拾，一想到面前的人是魏桐的媽媽，連忙改了口道：“畢竟要扣分的嘛，我們兩可規矩了呢。”
魏桐規不規矩，李嬌研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她點了點頭，等魏桐從洗手間出來，兩個人一起去了教室。
這個學期因為住校生比較多，大家都趕過來聚集在教室外面，有的人索性拿著作業趴在走廊上寫。
藍軒沒有心情寫，他需要時刻關註他媽媽的動向。
“哎……”他望著教室裏忙碌的竇之遠，嘆了口氣道，“還是班長厲害，今天楊老師大概又要表揚他了吧。”
這學期楊老師沒搞班幹部選拔，問了大家的意見，一致決定明年再說，大致是因為她覺得目前各個人分工明確，做得也都挺好的，想多給他們一次鍛煉的機會。
竇之遠被表揚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魏桐沒管，趴在走廊的平臺上打算把卷子上的錯題訂正了。
教室裏。
李嬌研看了眼魏桐的成績單，又看了眼隔壁藍軒的，再回過頭看了看後面竇之遠的。
她知道魏桐這學期進步明顯，要不然楊老師也不會特地打電話過來，正想仔細詢問下藍軒媽媽關於班級排名的情況，她忽然看見身後的女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竇之遠的家長。
是個個子很高的女人，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和長褲，頭發很短，眉宇間和竇之遠有些相像。
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信息素味道，李嬌研知道她是個Alpha。
上個學期竇之遠家來開家長會的是他的姥姥。
李嬌研回過頭去，她本沒打算和對方多聊，卻聽見身後的女人道：“魏桐的媽媽，散會後有空嗎？找個地方我們聊聊？”
竇之遠幫著楊老師把成績單和班級手冊發到每一個家長手上，正準備離開，臨邁出門前看見李嬌研正轉過身，和元思凡說著什麽。
他走了出去，拿著一份今天的卷子站到了魏桐旁邊。
“她們在裏面說什麽？”
魏桐其實也已經看見了，不過他總不能湊過去問。
“我不知道，”竇之遠無所謂地笑了一下，“我媽這人做事不按牌理出牌。”
魏桐頓了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的事情我媽媽不同意怎麽辦？”
竇之遠寫字的筆尖停了停。
“我沒想過和你分開，”魏桐低聲道，“起碼之前說的那句‘現在只想和你像這樣，一直都不分開’是真的，但如果之後家裏人反對，或者有其他阻力……我不保證我能堅持。”
魏桐茫然道：“竇之遠我應該是喜歡你的吧？看見有女孩向你表白，我會吃醋，也想天天和你膩在一起，想到要和你分開，怪難受的……我確定這不是信息素作祟……”
魏桐看了竇之遠一眼：“我這兩天腺體堵塞的狀況已經好多了，沒有發情期的征兆，想要聞你的信息素時，你就在我旁邊，也沒有什麽心慌氣短的感覺，說明依賴癥沒有犯……可是越這樣，我越覺得有點心裏不安和對不起你……”
“我不應該那麽早就答應你，我應該慎重考慮，將所有風險都納入進去，你太認真了，我……有點慌……”
竇之遠已經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過自己對未來的打算，讓人覺得驚訝的是，他的每一步計劃裏，幾乎都有魏桐。
還是蔣苒告訴他的，在竇之遠剛剛向魏桐表白的第二天，就已經和他提過了將來自己考大學的打算。
他說，以後總要考慮未來的。
沒記錯的話，那時候魏桐還沒有答應他吧？
在他的人生計劃表裏，就已經搶先一步把魏桐的名字寫進去了。
如果魏桐當時沒有答應呢？
不敢想象。
想到這裏，魏桐忽然有點想逃了，一邊覺得自己像個臨陣退縮的孬種，一邊又覺得，刪檔重來深思熟慮也許會更好。
“我很高興，”竇之遠低聲在魏桐的旁邊道，“我很高興你為我吃醋，也會因為想到要和我分開而難受，終於我不用再提心吊膽，確定你是喜歡我的，我就放心了。”
“其他的，交給我，”竇之遠用他低沈的嗓音道，“我願為你披荊斬棘，只要你不和我分開。”
“什麽事情我都可以為你做，唯獨分開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家長會結束了，李嬌研和魏桐聊了一會兒，得知她叫了同事的車來接，魏桐放心了不少，兩人說了幾句話，魏桐還要回去寫作業，就不能跟她多聊了。
信息素依賴癥的事暫時沒有辦法，所幸李嬌研多方了解過，竇之遠的人品還行，她稍稍放下心，再者，她還需要和對方的母親談一談。
跟竇之遠告別後，元思凡從學校裏出來。
最近竇之遠的姥姥有點感冒，雖然她依然很想來學校逛一圈，聽聽學校老師對她大外孫的讚美，還是被元思凡給阻止了。
她今天過來還有另一個目的，想見見魏桐的母親，了解一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Omega。
兩人瞞著各自的孩子，在校門口的停車場碰頭，李嬌研剛才說叫了同事來接是假的，她本打算坐公交車回去，不過，元思凡主動提出要送她，她也沒有拒絕。
“去哪兒？”元思凡問她道。
“市二院，謝謝。”
“這麽晚還要上班？”元思凡笑了一下，“辛苦。”
李嬌研回過頭看她。
雖然她討厭這世界上大部分的Alpha，但對女A還是猶有一點好感，大概是因為她接觸得不多。
“之遠向我提過你，她說你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我也覺得你挺不容易的，我認識一個擅長民事糾紛案子的律師，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引薦。”
“不用，”李嬌研不太習慣把自己的事情攤開了對別人說，語氣有點生硬地道，“我不需要打官司，謝謝。”
“抱歉無意冒犯……”元思凡道，“你可能對世界上大部分Alpha都存在一定誤解。”
她一邊開車，一邊看著眼前的路，對李嬌研道。
李嬌研回過頭看她，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大部分Alpha確實難以克制自己的本能，聞到一些香甜的Omega信息素就蠢蠢欲動，恨不得扔掉大腦換做下半身思考，我也一樣。”
李嬌研驚訝地看著她，一只手警覺地放在車門的把手上，仿佛隨時準備好了要跳車。
“但我清楚知道，我和我兒子都不是那種人，人和禽獸的區別，只在於能否克制自己的本能，這還是之遠教我的……”
元思凡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裏閃動著顯而易見的驕傲：“‘生而為人，如果連本能都控制不了，那和野獸有什麽區別？’……這小子，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的這句話，大概是他爸爸教他的吧？”
“你大概不知道，他爸爸是一名警察，在一次執行任務中因公犧牲了。”元思凡的眼神黯淡下來。
“抱歉。”李嬌研道。
“沒什麽……”元思凡搖了搖頭，“就當是我們偶然碰到，聊一聊知心話吧，這些話我也好久沒跟人提過了。”
“他爸爸生前，我們確實都太忙了，聚少離多，之遠也一直都是他在帶，後來雪峰——就是之遠他爸爸去世了，之遠不知道聽了誰嚼的舌根，跑過來問我，會不會另外再娶一個Omega，如果會的話，他就要和我斷絕母子關系。”
李嬌研的眸光中閃過一絲訝然。
“臭小子……”元思凡笑了下道，“這家裏最賺錢的人是我，他吃我，穿我的，小時候還讓他在我的頭上騎馬馬，他就這麽誤解我。”
元思凡輕吐出一口氣，道：“但我還是告訴他，不會的，永遠不會，Alpha要永遠專一，Omega有生理差異，他們或許別無選擇，但作為一個Alpha，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更要對得起另一半在感情中的付出。”
“這是我嚴格要求他的，也是一直以來我嚴格要求自己的。”
“我們夫妻倆，都是第一次帶孩子，”元思凡頓了頓，失笑道，“嗨，誰不是呢……他優秀他勤奮，那些都是他自己的，我確實沒有時間陪他，也沒有教過他要好好學習怎麽樣，這麽多年我唯一自信能夠教給他的，也就只有‘專一’兩個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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