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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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恥辱最黑暗的那一天,王澤川在飯桌上默不吭聲地吃著飯,心裏想著吃完飯就能把老傭人家的孫子像是逗猴一樣玩。一時心不在焉,他原本捧著飯碗的手一滑,碗就摔倒了地上。

慕家畢竟是大戶人家,雖然不值得計較一個摔壞的碗,但是王澤川在飯桌上公然打破飯碗的事情還是不怎麽體面的。

吃飯要有吃飯的規矩,而慕景天老爺子也有自己的一套規則。見王澤川舉止還是這麽魯莽,半分也沒有自己親生女兒的家族氣質,頓時就怒了。

王澤川平時向來喜歡和傭人們一起玩耍,怪不得怎麽表現也表現不出來片得體大方的舉止。慕老爺子光是這麽想著,便對這樣的野孩子心中生了幾分隔閡。

而王澤川是能看懂大人的臉色的,見慕景天老爺子陰沈著臉,連一句責罵自己的話也沒有說。慕景天老爺子就是不給王澤川好臉色,以至於王澤川故意逃避地假裝哭泣。

打掃碎掉的飯碗的老傭人這時不合時宜地上前,害怕王澤川這麽一哭二鬧三上吊會激怒慕景天老爺子,於是摸了摸王澤川的頭。

慕景天老爺子當時把老傭人這樣的舉動看在眼裏,頓時更來氣:“還有沒有規矩。”王澤川只是慕家的養子而已,這個下人根本沒有立場對他做出近似於安慰的動作。

王澤川從小就沒有母親,自然不懂得真正的母愛是什麽感覺。而這個老傭人的的確確給了王澤川一個近似於母愛的關懷,以至於王澤川一邊依賴一邊又嫌棄這個老傭人。

王澤川聽到慕景天老爺子這般語氣不善地說話,只是瑟縮著,和這個老傭人一起把地上的碎片一塊一塊慢慢撿起來。

一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掌,王澤川只是輕微地“嘶”了一聲,把掌心握得更緊,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被玻璃碎片割傷的場景。

可是,這個心細的老傭人立刻就察覺到了王澤川臉上的異樣。待到讓他攤開了手心,老傭人倒吸一口冷氣,將他的手放到水龍頭下不斷沖洗著。

王澤川永遠忘不了那掌心的涼意,一邊滲著血,一邊被冷水沖刷著,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正如自己對慕家的感受,恨意交織。

老傭人似乎是想要安慰王澤川,卻在無意間說了讓他非常憎恨的話:“你和我們都是一樣的命,要怪就怪慕家,但是沒辦法。”

老傭人在慕家辛勤工作了大半輩子,就已經註定了老傭人這一輩子都只能是慕家的傭人。慕家有錢,只會培養出忠心耿耿的傭人罷了。

可是王澤川在那時得知了自己會是一生像傭人一般勞作,又氣又恨,被自己的極端想法蒙蔽了眼睛。

而老傭人竟然一語道破王澤川往後的命運,這讓王澤川很不甘心。隨後這個男人暗自發誓絕對不要像慕家的傭人們一樣,只能卑躬屈膝地工作著。

王澤川的理解能力並不差,幾乎是秒懂,和老傭人們一樣的命,不就是下人的命麽。既然如此,慕景天老爺子收養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王澤川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便對自己天生的賤骨這一說信以為真,漸漸骨子裏滲透著一絲卑微,不敢在慕家擡起頭來。

往後,這個問題時刻盤旋在王澤川的心頭。他每想到一次,就覺得備受折磨,明明沒有受慕家虧待,卻對慕家有著血海深仇。

直到王澤川心智成熟以後,才發覺自己只要頂著慕家的養子的名分活一天,就要名正言順地享受慕家給予自己的一切,而不是像那些卑微的傭人一樣一生為慕家做牛做馬。

王澤川真的怕了,害怕自己像傭人一樣被慕家對待。葉淑芬此時讓自己去泡茶,果真是喚起了自己最陰暗的回憶。

其實如今王澤川也會聽一兩個老傭人不合時宜地提起過,似是在打趣:“澤川啊,你小時候可是經常追著我們玩的。”這種話裏,雖然是殘存著懷念的成分,但是都會被王澤川打斷。

“我早就長大了,過去的事不值一提。”王澤川的表面是在對著老傭人充滿善意地笑道,心底卻是狠狠咒罵著這個老傭人真是不識擡舉,還想跟自己拉攏關系。

王澤川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灰溜溜地吸溜著鼻涕,任憑老傭人拿著紙巾幫王澤川擦掉的小男孩了。一朝成影帝,已經今非昔比。

只要王澤川一想到自己曾經和這些一生都是傭人命的老傭人玩過,就覺得悔不當初。這都成了自己灰色邊緣的回憶,更不允許慕老爺子提起。

慕家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家,處處都有規矩。王澤川這三十年來活得很累,一直都覺得慕家是虧待了自己。這個男人想象著自己如果是在別的人家,早就有出息了。

就連影帝的頭銜,慕家也不曾幫助過王澤川半分,也是自己拼了命一般爭取來的。他覺得只要自己花點功夫,什麽東西拿到自己的手裏。

在慕家三十多年,王澤川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個外人而已。慕景天只是把自己當作慕家的養子對待,永遠沒有血緣關系的維系。

所以王澤川對於慕家的一切都耿耿於懷,只想著從慕家手中撈到好處,卻不願被葉淑芬索取條件。他活到這麽大,就是為了一步一步把慕家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拿回來。

慕景天越不願意給自己,王澤川就越要想盡千方百計把這些債都討回來。是慕家領養了自己,這個男人非但不覺得慕家有恩,反而認為自己才是債主。

將思緒收回,王澤川忽地開始嘲笑起自己來。本來就該做一個沒心沒肺、百毒不侵的男人,怎麽現在就會被葉淑芬的一舉一動給迷惑了。

王澤川不該是這樣的的膽小怕事的男人,既然能一個人死撐著走到現在,他就相信自己沒有理由對慕家這些居心不軌的人服軟。

王澤川在廚房裏,熟稔地開始泡茶。原本泡茶這種事情理應傭人來做,但還是試圖說服著自己,這只是在溫習茶道。

王澤川先用熱水沖淋茶壺,包括壺嘴、壺蓋,同時沖淋茶杯,隨後即將茶壺、茶杯瀝幹。他這麽做的目的是提高茶具溫度,使茶葉沖泡後溫度相對穩定,這對較粗老茶葉的沖泡尤為重要。

王澤川這是向端茶送水的老傭人學的,現在許久不用,已經有些生疏。就像自己已經不再聯系的老傭人一般,漸漸從世界裏隔絕。

然後,王澤川按照茶壺的大小,往泡茶的壺裏置入一定數量的茶葉。置入茶葉後,只是靜靜地看著漂浮著的茶葉。茶色與白色相映成趣,不禁讓王澤川有些微微失神。

“澤川,你不要調皮了,別再抓這麽一大把。”驀地,老傭人的話音飄進王澤川的耳中,不過已經是很久以前了。每次茶葉用多少,並沒有統一標準,可小時候王澤川卻喜歡抓一大把玩。

王澤川甩甩腦袋,暗自嘲笑自己太糊塗了。一定是神經太疲憊,不然那怎麽會好死不死地想起這些陳年往事。他一向是冷情之人,對這些讓自己感到恥辱的人恨之入骨。

置茶入壺後,按照茶與水的比例,王澤川將開水沖入壺中。沖水時,烏龍茶沖水須溢出壺口、壺嘴外,茶葉細嫩新鮮。

沖水時有“鳳凰三點頭”的講究,就是將水壺下傾上提三次,這既是主人向賓客點頭致意,也能使茶葉和茶水上下翻動,使茶湯濃度一致。

王澤川沖泡好的茶應先倒進茶海裏,然後再從茶海倒進茶杯中。微微收斂了覆雜的神情,王澤川臉上揚起一抹笑容,用茶盤托著把茶遞給葉淑芬,放置長輩的右手前方:“媽,請慢用。”

葉淑芬似是十分滿意,臉上是似笑非笑的事情,揭開茶杯蓋子看了一眼茶杯中茶水,端起茶杯開始細細輕嗅這茶香。

“好茶。”葉淑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並沒有立刻急於品茶,只是把茶杯重新放回茶幾上,對著王澤川說道,“你挺有誠意的。”

王澤川不動聲色地望著葉淑芬那一張看不出心思的臉龐,只是不急不緩地反問道:“那我的條件?”他微微揚起嘴角,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葉淑芬一聽到王澤川又要提出條件,只是忽然笑出了聲:“你,還和我提條件?”仿佛這是一個天方夜譚一般,女人只是故作詫異地回應道。

現在王澤川都落入這種頹敗的地步了,怎麽還有心思和自己談條件。這就是葉淑芬為之不解的地方。明明他應該急著解決醜聞事件,現在卻不知怎地和自己打太極。

葉淑芬的時間可是多得是,一家主母,閑暇的時間還是有的。不過這個王澤川,正處於風口浪尖之上,怎麽還有時間跟自己討價還價。

葉淑芬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就在之前自己還對著王澤川奚落了一番。想要提什麽條件,也要看他是拿什麽資本作為等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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