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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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林枝的回答, 電話裏的沈清河似是笑了一聲：“看來林小姐也不知道。”
“林小姐”眼珠轉了轉，覺得這是個摸清楚此刻沈清河在想什麽的天賜良機，試探著順著剛才他的話說：“其實是這樣的, 我覺得以沈老師的神格來說，參加綜藝炒cp這種事情不太適合您。我聽剛才沈老師的話裏深意, 像是對這個方案不太滿意, 那不如，我們就此……解綁？”
顏熙“唰”地扭頭看向林枝，她萬萬沒想到林枝立刻要辦的急事居然是這樣。
不然打死劉嚶嚶，她都不會帶林枝過來的。
沈清河殫精竭慮才促成的高甜cp, 林枝居然還想拆, 好狠的心啊！
林枝沒註意到顏熙眼神裏覆雜的控訴, 她屏住呼吸等待沈清河地回答。
可那頭沈清河沈默了片刻，卻說：“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沒什麽不滿意的。”
林枝：“……”
宋醫生也說過了，沈清河的臆想是基於之前被拆穿的現實查缺補漏的升級, 之前那兩次都是如此，這回也不可能是陌生人單純的營業炒cp。
果然，她想得沒錯。
林枝小心翼翼, 繼續套話：“那……沈老師確定，我可以幫到你拿到想要的東西？”
沈清河似是不想多說, 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聽著電話忙音，林枝仰頭看著黑色的大門，內心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感, 和隱隱的失望。
她好不容易才摸清楚追星男孩沈清河在想什麽，想著能讓追星男孩女孩的，不就是偶像紅紅火火，再和他們親親密密。
她只要順著這個思路走，多給沈清河甜頭，多營業，興許連痛苦根源都不用找他直接就痊愈了。
可惜啊可惜，還沒等她開始實施，沈清河就又自動升級了。
她剛遇到個無時無刻不把她放在心上最重要位置的人，還沒等她品味過這份久違的開心，那個人就消失了。
這一切，都要怪那個黃泉隊友常忘忘。
林枝擡眼，眉心一團濃濃煞氣：“現在我可以發微博嗎？”
“要是發和沈清河沒什麽關系的微博不可以。”
“不是發這個。”
顏熙的緊張立刻卸下去，手比劃了個“請”的姿勢：“那隨你發，註意尺度。”
林枝和善地笑了一下。
五分鐘後。
@林小枝：我們已經不在一個團兩年了，這兩年，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下回再發微博，記得及時更新最新版本的消息哦。@常忘忘
[@奶茶七分甜：讓我來翻譯一下枝枝的話，就是，某隊友說的內容是兩年前的，而枝枝和影帝的關系是這兩年中大踏步躍進的。某隊友說的是假的，知情cp是真的！！]
[@你的黃泉引路人：我覺得甜甜說得對！知情cp給我沖！]
林枝：“……”
現在他們這對cp粉的出戰速度已經這麽快了嗎？
沈清河的團隊了不起！
打完常忘忘的臉，林枝的心情好多了，禮貌乖巧的笑又回到了臉上，輕聲問顏熙：“我接下來有什麽工作安排？”
“這兩天的任務是好好準備，周日去《九日》劇組試鏡顧小蔓。”
“下周一錄制《天生演員》第四期。”
“下周末，《X關系》在省外錄制。”
林枝暫時不去想後兩個，畢竟錄制綜藝的熱度，炒cp傳緋聞的熱度能讓她一時被記住，真正能讓她長久在這個圈子做被需要的人，還是要靠作品。
就和沈清河一樣。
而《九日》的顧小蔓，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演員之路最好的開始。
不管多難，她都要拼盡力氣演到最好。
——
別墅的落地窗，喧囂的陽光化作斑點，熱熱鬧鬧地擠進來。
沙發上，手速驚人的宋小野在兩臺手機間來回切換。自從沈清河讓他接管@奶茶七分甜 這個知情cp粉的號，他兢兢業業寫文，勤勤懇懇在超話營業。
到現在，這個號粉絲已經漲到578個了呢！
宋小野豪情滿懷地一拍大腿：“今日份營業搞定！沈哥——”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男人單手插在口袋裏，眺望著遠方，側臉的神情落寞又哀傷。
半小時前，宋小野按照原定的時間給沈清河送幹洗好的衣服過來，拿鑰匙開開門，就看到沈清河橫倒在地上，手機摔到了一邊。
宋小野大駭，急忙扔開衣服沖到沈清河身邊，一頓按壓胸口，再加按人中的操作，成功讓沈清河清醒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有一絲痛楚閃過。
“沈哥，你是哪裏疼嗎？我帶你去醫院？”
沈清河淒涼一笑，長指點了點自己心口：“這裏疼，哪個醫生能治？”
宋小野：“……”
沈哥，莫不是被嫂子拋棄失戀了？
沈清河坐起來，手不經意按到了地上的手機，屏幕一下亮起。
微博界面一閃而過，宋小野看到了上面是常忘忘的主頁，上午常忘忘發了一條有關沈哥和嫂子的微博。
看來沈哥是被常忘忘這條婊裏婊氣的微博給氣暈的。
“沈哥對嫂子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夠了，不要再提那個人！”
沈清河的眉頭蹙起，薄唇抿得緊緊，似是在努力壓抑某種情緒。
他站起來，到酒窖裏拿出一瓶酒，仰頭灌了兩口，之後就站在窗口，一直到現在，中間接了一個電話。
宋小野能很清楚感覺到接到電話時，沈哥周身的哀傷氣氛一斂，一口一個陰陽怪氣的“林小姐”，等到電話掛斷後那種哀傷又重新席卷而來。
肯定是失戀無疑了。
昨天沈哥還在讓他為知情cp營業，今天就真實的be了，沈哥的心，碎了。
“唉……好可憐的沈哥。”
宋小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蹭到沈清河旁邊，艱難地開口：“沈哥，俗話說得好，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
沈清河冷冷地望過來，眸底碎冰一片，宋小野立刻識時務地閉上嘴。
“事情做完了？”
“做完了。”
“走人。”
“好嘞！”宋小野馬不停蹄地滾走，臨出門前又探頭高聲說：“沒有人能抵擋住沈哥的魅力，沈哥不要灰心喪氣，沈哥是墜棒的！”
“啪”關門聲將宋小野的聒噪聲隔絕，別墅內一瞬間安靜下來，連粗重的呼吸聲，和加快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沈清河搖著手裏的酒瓶，透過淺紅色的液體，看著外面的一切。
藍的天，白的雲，都蒙上一層淡淡的紅色。
都說酒能讓人忘記憂愁，可他卻是越喝越清醒，清醒地記得有關於那個人的點點滴滴。
沈清河記得那個人，喜歡穿裙子，喜歡笑，喜歡撒嬌一樣對著他做著“wink”。
那個人喜歡在學校的舞蹈室裏對著鏡子練舞，從早起到深夜，喜歡他披著星星趕過去接她，喜歡坐在單車後面時手攥緊他的襯衫衣擺。
她最喜歡的，是坐在學校的天臺，迎著和風，和他談起遙遠的未來：“我想做眾人矚目的明星，站在最漂亮的舞臺，讓所有人的目光只看著我。你呢，你未來想做什麽？”
“沒想過。”
他一如既往地淡淡回答，她頗為失望地搖搖頭，但也不在意，很快就又開始說起她的未來規劃。他對著清風和明月，在心裏說：你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
他的人生，自從遇到她的那一刻，徹底脫軌。
他利用課餘時間學表演的課程，去了解娛樂圈的各種規則，想先她一步，去替她看那個她向往的世界，防止她受傷害。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從學校消失不見了，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
這時他才知道，自己對她的了解，是那麽的少。少到她驟然從自己的世界裏遠離之後，他連她的住處都不知道。
沈清河沒有讓自己深陷入痛苦多久就走了出來，一腳踏入娛樂圈，這個她最向往的地方，終有一天她會出現。
他憑著自己的能力一路往上爬，爬上了巔峰，他想讓她仰著頭時一眼就能發現他。
知道，他從來沒有違反過自己的約定。
一晃九年過去，她並沒有出現，沈清河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失望，再到絕望。
他終於認清這個事實：從今以後的歲月，他再不會有她了。
沈清河痛苦之際，鄭導邀請他參加自己的宴會，沈清河出席，避開了所有人，獨自坐在角落裏喝酒，酒意熏然間，有個女人拿著酒杯走近。
“枝枝……”
“是啊，我是你的枝枝呢。”那女人將杯中酒遞到沈清河唇邊，他立刻聞出了酒裏的不對勁兒，這裏面被下了藥。
他一瞬間清醒。
看清眼前的人並不是他的仙女，只是長得相像而已。
“滾！”他厲聲呵退了那女人，起身走到外面。
門口有人應酬夠了過來歇歇，一邊聊天一邊刷著手機。
沈清河的眼一錯，前面人手機屏幕上的身影撞入他的眸底。
窈窕無雙，清麗脫俗，是他夢裏的仙女。
沈清河一時以為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他緊閉上眼又睜開，那人還在屏幕上，正在一個富麗堂皇的酒店裏做直播。
“今天這款紅酒，是從法國酒莊空運過來的，現在購買呢，可以打九五折。”
沈清河記住直播房間號碼，立刻著人去查裏面出現的酒店地址。
從宴會上到那家酒店，沈清河幾乎橫穿了整個濟城。
他到時，直播剛剛結束。那個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人，手裏拿著酒杯，在和其他男人推杯換盞。
沈清河雙眸灼灼，上前攥住她皓白的手腕，盯著這個消失了多年又突然出現的人。
她似是被嚇壞了，一雙眼浮出驚色，可又很快恢覆如常，笑意晏晏：“沈老師如今貴為影帝，怎麽還沒有上學的時候穩重了呢？”
她知道。
她知道他成了影帝，她知道他還在這個圈子裏，可她從來沒找過他。
從來也沒有！
這個認知讓沈清河憤怒，奪過她的酒杯摔在地上，在眾人面面相覷中大步離開酒店。
沈清河當晚，就得到了林枝這些年所有的消息。
她的哥哥把她送進一個叫櫟木娛樂公司做練習生，練習之後組了個團出道沒多久公司就倒閉了。之後林枝一路波折，甚至做直播網紅賣貨，拼命找新的門路。
沈清河翻來覆去地看她做練習生時的視頻，越看越憤怒。
對她而言，曾經的自己是沒有用的人，所以她才一聲不吭地拋下他。她的未來，從來沒有他的存在，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這種痛苦，對沈清河而言，更甚於找不到她。
那些因找不到她而絕望失眠的夜。
那些因思念她而崩潰流淚的淩晨。
現在想想都太過諷刺。
漸漸地，沈清河腦子裏浮出一個計劃。
上完《天生演員》之後，他讓顏熙駐紮到林枝的團隊，放出風炒他和林枝的cp。
對外，他是林枝的追星男孩，對林枝情根深種，他們即將以這種關系上《X關系》綜藝，向萬千觀眾近距離秀出他們的愛意。
林枝想要出頭的門路，想要名氣，炒cp能實現她的所有心願。
她不可能會拒絕。
可沈清河沒想到，她今天會打來電話，提議取消炒cp，互相解綁。
想到這沈清河嗤笑一聲：“我怎麽可能會答應解綁呢，我要和你炒cp炒到人人都以為我們是真的，然後立刻公開說我們是假的，也當眾拋下你一次，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兩清。”
——
周日早上，林枝比平時生物鐘早半小時起床。
今天是約好的去《九日》劇組試鏡的日子，林枝沒吃早飯，只喝了一杯白水，鏡子裏的她消瘦了一圈，本來就是巴掌臉，這麽再一瘦下去整個人有種病弱的美感。
六點半，鄭喻來接她去《九日》劇組。
本來正常應該是顏熙帶她去，但這幾天林枝和沈清河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顏熙作為曾經沈清河那邊的工作夥伴，現在再帶林枝出現在人多的劇組，顯得太過刻意，反倒讓他們這對cp看起來像是營業的，不像是真的。
那就一點兒也不甜了。
這樣也正合林枝的意，目前劇本不明的沈清河對她而言就是個定時炸.彈，像今天這種重要的場合，還是不要讓炸/彈出現把一切炸得稀碎得好。
顏熙，四舍五入就是炸.彈的隱線了。
“其實如果今天沈清河在這兒，那你的角色差不多就穩了。”鄭喻把車停在影視城的停車場，隨口說：“畢竟以他和陸經年的關系，爭取個角色還是很容易的。”
林枝歪著頭，笑瞇瞇地問：“喻姐，你覺得我演技怎麽樣？”
“enmmm……”
“就是這樣，就是很讓人emmm……就算是沈清河幫我直接拿到這個角色，大家會怎麽樣？原著書粉會從確定角色那一天開始問候我全家，一直到戲播出。對於原著黨來說，任何一個被硬塞進來的演技爛的演員都是老鼠屎，如果戲份再多一點兒，那就是加戲咖，會被詛咒糊一輩子的那種。”林枝解開安全帶，繼續說：“有這種爭議的演員，以後的每部戲都會自動成為一些觀眾的雷區，再想打翻身仗可就太難了，我可不想放著艱難的路不走，去走這條更艱難的路。”
鄭喻看林枝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林枝補充說：“當然，我說這些主要原因是，沈清河不可能會給我爭取到角色的。”
畢竟他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視小仙女事業如生命的追星男孩了。
鄭喻：“……”
鄭喻喉頭一梗：“行了，下車吧！”
《九日》劇組的拍攝地的位置林枝已經很熟了。
在碼頭看守的保安大哥看林枝也很熟，一改之前的阻攔熱情地招呼她：“呦小姑娘又來了。”
“我們是來試鏡的，這回應該可以進去了吧！”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陸制片人說了，以後但凡叫‘林枝’的不管是來幹嘛的一律放行。小姑娘我記得你是叫林枝沒錯吧？”
林枝點點頭：“是，沒錯。”
“我是林枝的經紀人。”
“陸制片人說，和‘林枝’有關系的都是朋友，劇組大門常打開，歡迎朋友回來，兩位請進吧！”
林枝嘴角抽了抽，心想陸經年不愧是沈清河的周邊衍生產品，都是人間有毒的男人。
《九日》的正式開機還沒開始，建組以來一直拍的是置景和群演的大場面戲份。今天一如往常，執行導演帶著攝像等工作人員在民國的長街上拍來來往往的行人。
林枝和鄭喻在一邊站著，等到這條拍完了才穿過長街去裏面找選角導演。
選角導演姓劉，個子不高，長得頗為富態，一笑眼睛瞇成一條縫兒。
他旁邊站著一個林枝很熟悉的人，鄭一姿。
“我們組開機的時間定了，在下個月初，離現在沒剩多少天了。鄭導說這幾天必須得把顧小蔓的演員定下來，所以今天除了林枝外，之前試鏡顧小蔓的演員也來了，對比對比看哪個更好，我們就定哪個。”
劉導說著，鄭一姿嘴角噙著笑，裝模作樣地道：“林枝你可千萬不要放水，故意讓我哦。”
林枝很真摯地點頭：“好的劉一姿。”
鄭一姿的笑瞬間凝固。
劉導個鋼鐵直男，感受不到女人間的風起雲湧，招呼工作人員簡單在攝影棚內布個景，再喊評委過來。
林枝疑惑：“評委？”
“鄭導帶著編劇去T省了，這幾天回不來，他找了幾個圈裏比較權威的朋友來選一下顧小蔓的演員人選。”
鄭導……
林枝記得這位鄭導辦的那一場沈清河口口聲聲說的“下藥”的宴會，鄭導的朋友，不會有沈清河吧？
如果真的有，那之前她和鄭喻說的話，豈不是啪啪啪打臉？
仿佛是老天爺聽見林枝深情地召喚，想看她臉腫，不出五分鐘，一行人就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了攝影棚。
沈清河無論是年紀還是長相，都在一眾權威前輩裏無比突出，讓人第一眼就目光鎖定。
林枝和鄭一姿，幾乎同時窒息。
沈清河淡淡瞟了一眼林枝，那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就像在看一個非生物。
看他這麽淡然，林枝反倒鎮定了。
緊繃的神情突然放松下來，面上掛著慣來的禮貌甜笑。
劉導拍拍手，道：“兩位演員各自準備一下，幾位評委先入座吧！”
沈清河挑了把椅子坐下，面上平靜無波，內裏波濤洶湧。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民國風校服。
顏色，和初次在學校相遇時她穿的那件校服幾乎一樣。
沈清河眸色一黯。
她是故意穿成這樣，想勾起他的回憶，靠情懷拉票。
真是心機深重。
可是該死的，他偏偏明知故犯，開始回憶了起來。
劉導喊著：“第一位，鄭一姿試戲顧小蔓，開始。”
臨時搭的“小茶館”布景裏，鄭一姿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旗袍，輕移蓮步坐到凳子上，一舉一動都盡顯妖嬈魅惑。
沈清河看在眼裏，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林枝穿著校服，在炎炎夏日穿過人群，給渾身汗津津的他送水的樣子。
鄭一姿嬌笑著。
沈清河想起放學後林枝站在校門口，遙遙對他擺手。
鄭一姿挑眉。
沈清河想起數學課上解出一道難題時林枝得意地挑起小眉頭。
……
“夠了。”沈清河頗為煩悶地說道，鄭一姿的表演停下。
沈清河旁邊的池非開口：“沈清河老師應該也看出來了，鄭一姿你的表演還是之前的問題，對顧小蔓這個角色的演繹太浮於表面，只是漂亮，只是勾人，沒有內容，是吧沈老師？”
沈清河：“……”
沈清河：“嗯。”
另外幾個評委的意見幾乎一致，鄭一姿不甘不願地走下來，想起林枝那個爛演技又突然開心。
就算她還差了點兒意思，那最後這個角色還是她的。
當然前提，是沈清河不再睜眼瞎誇林枝的演技。
“林枝，到你了。”
林枝還穿著那件民國時期的女子書院校服，長長的頭發綁成了兩條麻花辮，臉上幾乎是素顏，清純素凈到了極點。
她走到“茶館裏”，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還略顯內向羞澀。
突然像聽到有人叫她，林枝擡頭，眼底有艷光猛地炸開，唇角揚起，一張臉清純又耀眼，還帶著瘦弱的我見猶憐。
顧小蔓，天生撩人，可一開始她並不是風塵中人，只是個普通的學生。
她掙紮過，卻最終淪陷。
一開始的她，是清純的，也是艷麗的，這覆雜的感覺在這一刻，在林枝身上完美地呈現出來。
沒有誰會知道，這短短十來步，林枝練了有成百上千遍。
這簡單的一擡眼，她對著鏡子無數次地找到最好的弧度。
她讓自己的動作形成肌肉記憶，這是苦功，但也是獨屬於她自己出其不意制勝的法寶。
全場屏息中，沈清河突然站了起來。
攝影棚內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包括林枝。
“我突然想起來，為了公平起見，家屬不應該參與評審，我應該避嫌的，先出去了。”
“家屬”兩個字被咬得很重。
眾人立刻想起林枝和沈清河那則傳播深又廣的“緋聞”，表情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林枝瞇著眼看大步往外走的沈清河。
大哥，攝影機沒開您怎麽就開始營業上了？
您有事嗎？
背對著眾人的沈清河猛地捂住心口。
剛才林枝一擡眼，像極了當年他對她一見鐘情時的場景。
回憶多美，現實多傷。
他難受一次，就要營業一次，讓大家對他們的cp是真信上一分，讓“拋棄林枝計劃”提速一次。
林枝，你知道，因果報應一說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林枝：i don't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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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打死劉嚶嚶，她都不會帶林枝過來的。
沈清河殫精竭慮才促成的高甜cp, 林枝居然還想拆, 好狠的心啊！
林枝沒註意到顏熙眼神裏覆雜的控訴, 她屏住呼吸等待沈清河地回答。
可那頭沈清河沈默了片刻，卻說：“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沒什麽不滿意的。”
林枝：“……”
宋醫生也說過了，沈清河的臆想是基於之前被拆穿的現實查缺補漏的升級, 之前那兩次都是如此，這回也不可能是陌生人單純的營業炒cp。
果然，她想得沒錯。
林枝小心翼翼, 繼續套話：“那……沈老師確定，我可以幫到你拿到想要的東西？”
沈清河似是不想多說, 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聽著電話忙音，林枝仰頭看著黑色的大門，內心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感, 和隱隱的失望。
她好不容易才摸清楚追星男孩沈清河在想什麽，想著能讓追星男孩女孩的，不就是偶像紅紅火火，再和他們親親密密。
她只要順著這個思路走，多給沈清河甜頭，多營業，興許連痛苦根源都不用找他直接就痊愈了。
可惜啊可惜，還沒等她開始實施，沈清河就又自動升級了。
她剛遇到個無時無刻不把她放在心上最重要位置的人，還沒等她品味過這份久違的開心，那個人就消失了。
這一切，都要怪那個黃泉隊友常忘忘。
林枝擡眼，眉心一團濃濃煞氣：“現在我可以發微博嗎？”
“要是發和沈清河沒什麽關系的微博不可以。”
“不是發這個。”
顏熙的緊張立刻卸下去，手比劃了個“請”的姿勢：“那隨你發，註意尺度。”
林枝和善地笑了一下。
五分鐘後。
@林小枝：我們已經不在一個團兩年了，這兩年，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下回再發微博，記得及時更新最新版本的消息哦。@常忘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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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黃泉引路人：我覺得甜甜說得對！知情cp給我沖！]
林枝：“……”
現在他們這對cp粉的出戰速度已經這麽快了嗎？
沈清河的團隊了不起！
打完常忘忘的臉，林枝的心情好多了，禮貌乖巧的笑又回到了臉上，輕聲問顏熙：“我接下來有什麽工作安排？”
“這兩天的任務是好好準備，周日去《九日》劇組試鏡顧小蔓。”
“下周一錄制《天生演員》第四期。”
“下周末，《X關系》在省外錄制。”
林枝暫時不去想後兩個，畢竟錄制綜藝的熱度，炒cp傳緋聞的熱度能讓她一時被記住，真正能讓她長久在這個圈子做被需要的人，還是要靠作品。
就和沈清河一樣。
而《九日》的顧小蔓，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演員之路最好的開始。
不管多難，她都要拼盡力氣演到最好。
——
別墅的落地窗，喧囂的陽光化作斑點，熱熱鬧鬧地擠進來。
沙發上，手速驚人的宋小野在兩臺手機間來回切換。自從沈清河讓他接管@奶茶七分甜 這個知情cp粉的號，他兢兢業業寫文，勤勤懇懇在超話營業。
到現在，這個號粉絲已經漲到578個了呢！
宋小野豪情滿懷地一拍大腿：“今日份營業搞定！沈哥——”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男人單手插在口袋裏，眺望著遠方，側臉的神情落寞又哀傷。
半小時前，宋小野按照原定的時間給沈清河送幹洗好的衣服過來，拿鑰匙開開門，就看到沈清河橫倒在地上，手機摔到了一邊。
宋小野大駭，急忙扔開衣服沖到沈清河身邊，一頓按壓胸口，再加按人中的操作，成功讓沈清河清醒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有一絲痛楚閃過。
“沈哥，你是哪裏疼嗎？我帶你去醫院？”
沈清河淒涼一笑，長指點了點自己心口：“這裏疼，哪個醫生能治？”
宋小野：“……”
沈哥，莫不是被嫂子拋棄失戀了？
沈清河坐起來，手不經意按到了地上的手機，屏幕一下亮起。
微博界面一閃而過，宋小野看到了上面是常忘忘的主頁，上午常忘忘發了一條有關沈哥和嫂子的微博。
看來沈哥是被常忘忘這條婊裏婊氣的微博給氣暈的。
“沈哥對嫂子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夠了，不要再提那個人！”
沈清河的眉頭蹙起，薄唇抿得緊緊，似是在努力壓抑某種情緒。
他站起來，到酒窖裏拿出一瓶酒，仰頭灌了兩口，之後就站在窗口，一直到現在，中間接了一個電話。
宋小野能很清楚感覺到接到電話時，沈哥周身的哀傷氣氛一斂，一口一個陰陽怪氣的“林小姐”，等到電話掛斷後那種哀傷又重新席卷而來。
肯定是失戀無疑了。
昨天沈哥還在讓他為知情cp營業，今天就真實的be了，沈哥的心，碎了。
“唉……好可憐的沈哥。”
宋小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蹭到沈清河旁邊，艱難地開口：“沈哥，俗話說得好，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
沈清河冷冷地望過來，眸底碎冰一片，宋小野立刻識時務地閉上嘴。
“事情做完了？”
“做完了。”
“走人。”
“好嘞！”宋小野馬不停蹄地滾走，臨出門前又探頭高聲說：“沒有人能抵擋住沈哥的魅力，沈哥不要灰心喪氣，沈哥是墜棒的！”
“啪”關門聲將宋小野的聒噪聲隔絕，別墅內一瞬間安靜下來，連粗重的呼吸聲，和加快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沈清河搖著手裏的酒瓶，透過淺紅色的液體，看著外面的一切。
藍的天，白的雲，都蒙上一層淡淡的紅色。
都說酒能讓人忘記憂愁，可他卻是越喝越清醒，清醒地記得有關於那個人的點點滴滴。
沈清河記得那個人，喜歡穿裙子，喜歡笑，喜歡撒嬌一樣對著他做著“wink”。
那個人喜歡在學校的舞蹈室裏對著鏡子練舞，從早起到深夜，喜歡他披著星星趕過去接她，喜歡坐在單車後面時手攥緊他的襯衫衣擺。
她最喜歡的，是坐在學校的天臺，迎著和風，和他談起遙遠的未來：“我想做眾人矚目的明星，站在最漂亮的舞臺，讓所有人的目光只看著我。你呢，你未來想做什麽？”
“沒想過。”
他一如既往地淡淡回答，她頗為失望地搖搖頭，但也不在意，很快就又開始說起她的未來規劃。他對著清風和明月，在心裏說：你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
他的人生，自從遇到她的那一刻，徹底脫軌。
他利用課餘時間學表演的課程，去了解娛樂圈的各種規則，想先她一步，去替她看那個她向往的世界，防止她受傷害。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從學校消失不見了，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
這時他才知道，自己對她的了解，是那麽的少。少到她驟然從自己的世界裏遠離之後，他連她的住處都不知道。
沈清河沒有讓自己深陷入痛苦多久就走了出來，一腳踏入娛樂圈，這個她最向往的地方，終有一天她會出現。
他憑著自己的能力一路往上爬，爬上了巔峰，他想讓她仰著頭時一眼就能發現他。
知道，他從來沒有違反過自己的約定。
一晃九年過去，她並沒有出現，沈清河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失望，再到絕望。
他終於認清這個事實：從今以後的歲月，他再不會有她了。
沈清河痛苦之際，鄭導邀請他參加自己的宴會，沈清河出席，避開了所有人，獨自坐在角落裏喝酒，酒意熏然間，有個女人拿著酒杯走近。
“枝枝……”
“是啊，我是你的枝枝呢。”那女人將杯中酒遞到沈清河唇邊，他立刻聞出了酒裏的不對勁兒，這裏面被下了藥。
他一瞬間清醒。
看清眼前的人並不是他的仙女，只是長得相像而已。
“滾！”他厲聲呵退了那女人，起身走到外面。
門口有人應酬夠了過來歇歇，一邊聊天一邊刷著手機。
沈清河的眼一錯，前面人手機屏幕上的身影撞入他的眸底。
窈窕無雙，清麗脫俗，是他夢裏的仙女。
沈清河一時以為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他緊閉上眼又睜開，那人還在屏幕上，正在一個富麗堂皇的酒店裏做直播。
“今天這款紅酒，是從法國酒莊空運過來的，現在購買呢，可以打九五折。”
沈清河記住直播房間號碼，立刻著人去查裏面出現的酒店地址。
從宴會上到那家酒店，沈清河幾乎橫穿了整個濟城。
他到時，直播剛剛結束。那個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人，手裏拿著酒杯，在和其他男人推杯換盞。
沈清河雙眸灼灼，上前攥住她皓白的手腕，盯著這個消失了多年又突然出現的人。
她似是被嚇壞了，一雙眼浮出驚色，可又很快恢覆如常，笑意晏晏：“沈老師如今貴為影帝，怎麽還沒有上學的時候穩重了呢？”
她知道。
她知道他成了影帝，她知道他還在這個圈子裏，可她從來沒找過他。
從來也沒有！
這個認知讓沈清河憤怒，奪過她的酒杯摔在地上，在眾人面面相覷中大步離開酒店。
沈清河當晚，就得到了林枝這些年所有的消息。
她的哥哥把她送進一個叫櫟木娛樂公司做練習生，練習之後組了個團出道沒多久公司就倒閉了。之後林枝一路波折，甚至做直播網紅賣貨，拼命找新的門路。
沈清河翻來覆去地看她做練習生時的視頻，越看越憤怒。
對她而言，曾經的自己是沒有用的人，所以她才一聲不吭地拋下他。她的未來，從來沒有他的存在，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這種痛苦，對沈清河而言，更甚於找不到她。
那些因找不到她而絕望失眠的夜。
那些因思念她而崩潰流淚的淩晨。
現在想想都太過諷刺。
漸漸地，沈清河腦子裏浮出一個計劃。
上完《天生演員》之後，他讓顏熙駐紮到林枝的團隊，放出風炒他和林枝的cp。
對外，他是林枝的追星男孩，對林枝情根深種，他們即將以這種關系上《X關系》綜藝，向萬千觀眾近距離秀出他們的愛意。
林枝想要出頭的門路，想要名氣，炒cp能實現她的所有心願。
她不可能會拒絕。
可沈清河沒想到，她今天會打來電話，提議取消炒cp，互相解綁。
想到這沈清河嗤笑一聲：“我怎麽可能會答應解綁呢，我要和你炒cp炒到人人都以為我們是真的，然後立刻公開說我們是假的，也當眾拋下你一次，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兩清。”
——
周日早上，林枝比平時生物鐘早半小時起床。
今天是約好的去《九日》劇組試鏡的日子，林枝沒吃早飯，只喝了一杯白水，鏡子裏的她消瘦了一圈，本來就是巴掌臉，這麽再一瘦下去整個人有種病弱的美感。
六點半，鄭喻來接她去《九日》劇組。
本來正常應該是顏熙帶她去，但這幾天林枝和沈清河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顏熙作為曾經沈清河那邊的工作夥伴，現在再帶林枝出現在人多的劇組，顯得太過刻意，反倒讓他們這對cp看起來像是營業的，不像是真的。
那就一點兒也不甜了。
這樣也正合林枝的意，目前劇本不明的沈清河對她而言就是個定時炸.彈，像今天這種重要的場合，還是不要讓炸/彈出現把一切炸得稀碎得好。
顏熙，四舍五入就是炸.彈的隱線了。
“其實如果今天沈清河在這兒，那你的角色差不多就穩了。”鄭喻把車停在影視城的停車場，隨口說：“畢竟以他和陸經年的關系，爭取個角色還是很容易的。”
林枝歪著頭，笑瞇瞇地問：“喻姐，你覺得我演技怎麽樣？”
“enmmm……”
“就是這樣，就是很讓人emmm……就算是沈清河幫我直接拿到這個角色，大家會怎麽樣？原著書粉會從確定角色那一天開始問候我全家，一直到戲播出。對於原著黨來說，任何一個被硬塞進來的演技爛的演員都是老鼠屎，如果戲份再多一點兒，那就是加戲咖，會被詛咒糊一輩子的那種。”林枝解開安全帶，繼續說：“有這種爭議的演員，以後的每部戲都會自動成為一些觀眾的雷區，再想打翻身仗可就太難了，我可不想放著艱難的路不走，去走這條更艱難的路。”
鄭喻看林枝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林枝補充說：“當然，我說這些主要原因是，沈清河不可能會給我爭取到角色的。”
畢竟他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視小仙女事業如生命的追星男孩了。
鄭喻：“……”
鄭喻喉頭一梗：“行了，下車吧！”
《九日》劇組的拍攝地的位置林枝已經很熟了。
在碼頭看守的保安大哥看林枝也很熟，一改之前的阻攔熱情地招呼她：“呦小姑娘又來了。”
“我們是來試鏡的，這回應該可以進去了吧！”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陸制片人說了，以後但凡叫‘林枝’的不管是來幹嘛的一律放行。小姑娘我記得你是叫林枝沒錯吧？”
林枝點點頭：“是，沒錯。”
“我是林枝的經紀人。”
“陸制片人說，和‘林枝’有關系的都是朋友，劇組大門常打開，歡迎朋友回來，兩位請進吧！”
林枝嘴角抽了抽，心想陸經年不愧是沈清河的周邊衍生產品，都是人間有毒的男人。
《九日》的正式開機還沒開始，建組以來一直拍的是置景和群演的大場面戲份。今天一如往常，執行導演帶著攝像等工作人員在民國的長街上拍來來往往的行人。
林枝和鄭喻在一邊站著，等到這條拍完了才穿過長街去裏面找選角導演。
選角導演姓劉，個子不高，長得頗為富態，一笑眼睛瞇成一條縫兒。
他旁邊站著一個林枝很熟悉的人，鄭一姿。
“我們組開機的時間定了，在下個月初，離現在沒剩多少天了。鄭導說這幾天必須得把顧小蔓的演員定下來，所以今天除了林枝外，之前試鏡顧小蔓的演員也來了，對比對比看哪個更好，我們就定哪個。”
劉導說著，鄭一姿嘴角噙著笑，裝模作樣地道：“林枝你可千萬不要放水，故意讓我哦。”
林枝很真摯地點頭：“好的劉一姿。”
鄭一姿的笑瞬間凝固。
劉導個鋼鐵直男，感受不到女人間的風起雲湧，招呼工作人員簡單在攝影棚內布個景，再喊評委過來。
林枝疑惑：“評委？”
“鄭導帶著編劇去T省了，這幾天回不來，他找了幾個圈裏比較權威的朋友來選一下顧小蔓的演員人選。”
鄭導……
林枝記得這位鄭導辦的那一場沈清河口口聲聲說的“下藥”的宴會，鄭導的朋友，不會有沈清河吧？
如果真的有，那之前她和鄭喻說的話，豈不是啪啪啪打臉？
仿佛是老天爺聽見林枝深情地召喚，想看她臉腫，不出五分鐘，一行人就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了攝影棚。
沈清河無論是年紀還是長相，都在一眾權威前輩裏無比突出，讓人第一眼就目光鎖定。
林枝和鄭一姿，幾乎同時窒息。
沈清河淡淡瞟了一眼林枝，那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就像在看一個非生物。
看他這麽淡然，林枝反倒鎮定了。
緊繃的神情突然放松下來，面上掛著慣來的禮貌甜笑。
劉導拍拍手，道：“兩位演員各自準備一下，幾位評委先入座吧！”
沈清河挑了把椅子坐下，面上平靜無波，內裏波濤洶湧。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民國風校服。
顏色，和初次在學校相遇時她穿的那件校服幾乎一樣。
沈清河眸色一黯。
她是故意穿成這樣，想勾起他的回憶，靠情懷拉票。
真是心機深重。
可是該死的，他偏偏明知故犯，開始回憶了起來。
劉導喊著：“第一位，鄭一姿試戲顧小蔓，開始。”
臨時搭的“小茶館”布景裏，鄭一姿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旗袍，輕移蓮步坐到凳子上，一舉一動都盡顯妖嬈魅惑。
沈清河看在眼裏，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林枝穿著校服，在炎炎夏日穿過人群，給渾身汗津津的他送水的樣子。
鄭一姿嬌笑著。
沈清河想起放學後林枝站在校門口，遙遙對他擺手。
鄭一姿挑眉。
沈清河想起數學課上解出一道難題時林枝得意地挑起小眉頭。
……
“夠了。”沈清河頗為煩悶地說道，鄭一姿的表演停下。
沈清河旁邊的池非開口：“沈清河老師應該也看出來了，鄭一姿你的表演還是之前的問題，對顧小蔓這個角色的演繹太浮於表面，只是漂亮，只是勾人，沒有內容，是吧沈老師？”
沈清河：“……”
沈清河：“嗯。”
另外幾個評委的意見幾乎一致，鄭一姿不甘不願地走下來，想起林枝那個爛演技又突然開心。
就算她還差了點兒意思，那最後這個角色還是她的。
當然前提，是沈清河不再睜眼瞎誇林枝的演技。
“林枝，到你了。”
林枝還穿著那件民國時期的女子書院校服，長長的頭發綁成了兩條麻花辮，臉上幾乎是素顏，清純素凈到了極點。
她走到“茶館裏”，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還略顯內向羞澀。
突然像聽到有人叫她，林枝擡頭，眼底有艷光猛地炸開，唇角揚起，一張臉清純又耀眼，還帶著瘦弱的我見猶憐。
顧小蔓，天生撩人，可一開始她並不是風塵中人，只是個普通的學生。
她掙紮過，卻最終淪陷。
一開始的她，是清純的，也是艷麗的，這覆雜的感覺在這一刻，在林枝身上完美地呈現出來。
沒有誰會知道，這短短十來步，林枝練了有成百上千遍。
這簡單的一擡眼，她對著鏡子無數次地找到最好的弧度。
她讓自己的動作形成肌肉記憶，這是苦功，但也是獨屬於她自己出其不意制勝的法寶。
全場屏息中，沈清河突然站了起來。
攝影棚內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包括林枝。
“我突然想起來，為了公平起見，家屬不應該參與評審，我應該避嫌的，先出去了。”
“家屬”兩個字被咬得很重。
眾人立刻想起林枝和沈清河那則傳播深又廣的“緋聞”，表情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林枝瞇著眼看大步往外走的沈清河。
大哥，攝影機沒開您怎麽就開始營業上了？
您有事嗎？
背對著眾人的沈清河猛地捂住心口。
剛才林枝一擡眼，像極了當年他對她一見鐘情時的場景。
回憶多美，現實多傷。
他難受一次，就要營業一次，讓大家對他們的cp是真信上一分，讓“拋棄林枝計劃”提速一次。
林枝，你知道，因果報應一說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林枝：i don't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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