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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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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辰希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早出晚歸,終於有一天,他能坐下來與林一芙吃個安穩飯,飯畢,林一芙知道了他這些天都去忙什麽了。

當天晚上,王府後院被清理了一翻,林一芙已經不在這裏了,她乘馬車回到了駙馬府,是駙馬府,不是公主府,她對公主府很抵觸,不想見到不想見的人時還要尬聊。

她現在既然是王辰希的手中寶,王辰希事前自然照顧到她的心情,事前已經著人安排了,林駙馬那邊也是打過了招呼了。

至於王府後院少了一個妾侍有沒有關系?林一芙失蹤的那段時間,王辰希已經把王府後院都清理過一遍,外人早已經以為他的後院了一個人都沒了。

林一芙第二天剛醒來,春花就說駙馬爺過來了。

此時林一芙正在梳妝,聞言知道頓了頓,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便繼續手上的動作,待一切都好了,她才慢悠悠地去了前院見了林青山。

“父親。”林一芙端端正正地給林青山行禮,不等林青山點頭就自己站直了起來。

林青山沒介意她的行為,很像是個慈父一樣問候了她昨晚睡得怎麽樣,又問候了一番張外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她這段時間不是去了王辰希的後院,而是回了溪尾村探親去了。

林一芙也沒戳破,她知道必定是王辰希安排了什麽,既然王辰希想他是回了溪尾村探親,她就是回了溪尾村探親了。

林青山該問候的都問候過了,頓時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林一芙也沒打算主動開口,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林青山被這氣氛悶得有些坐不住,說起來他們倆父女確實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說話的機會,,一時之間也有些感慨,便消了離開的打算,實打實地坐了下來,沒事就端起茶來喝。

林一芙本以為林青山會像以往一樣,扯東扯西扯完之後就會拍拍屁股走了,沒想到這會突然就不識相了。

她有些不耐煩,但是對方終究是她的生父,也不好開口趕人,而且她現在住的這個地方還是駙馬府呢,趕人走這事就太喧賓奪主了。

林一芙也只好默默地喝起茶來,越喝眉頭越是蹙起來,林青山一派“我看不見你皺眉”的模樣,打定主意與她進行起沈默是金的親子互動。

“主人……”

林一芙腦海裏響起了久違的聲音,有些虛弱,仿佛是一個說話都氣喘籲籲的病人,一把冰冷的機械音。

“主人……”

林一芙忽然心喜,她拿茶杯的手頓了頓,瞥了一眼林青山,見他沒看自己,便低下頭,裝作在喝茶,腦海裏卻與腦海裏的機械音交談起來。

她焦急地問,富貴茍,你怎麽了?怎麽現在才出現?

林一芙聽到腦海裏傳來一聲淡淡的笑,雖然很淡,但卻讓她為之一怔。

她怎麽感覺這把機械音忽然有些人情味了。

這一笑,是溫柔的,也是親切的。

林一芙忽然就放下心來了。

她還在等著它的回答。

【富貴茍】:不用擔心,我的虛弱是暫時的。

林一芙“嗯”了一聲,腦海裏的聲音停了良久,不知道是真的虛弱,還是在思考。

【富貴茍】:我要搜集的能量已經夠了。

夠了?

林一芙不自覺地皺眉,她問,是什麽意思?

【富貴茍】:主人,我要離開了。

機械音說這話的時候異常的興奮,林一芙心裏不舍,雖然這把機械音出現得莫名其妙,它消失的那段時間,她甚至懷疑過它的出現時她的幻覺,後來也想著這樣也挺好的,如果說出去,腦海裏有個聲音與自己交談,鐵定要讓人以為精神病了。

但她能真實地確定它是存在的。

忽然知道這把煩人的機械音要離開,有種知心朋友離開自己的感覺,說不上來的失落,但是她知道富貴茍的出現本就是帶著某些目的的,如今它的目的達成了,她應該要替它感到高興的。

真心替你高興,祝福你。

如果是面對面的朋友,她就得置一桌酒席替它踐行了,如今只是一把藏在腦海裏虛無縹緲的聲音,她倒是什麽都做不了。

她道,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嗎?

腦海裏機械音的興奮淡了。

【富貴茍】:主人,你好好的,我就會好好的。

嗯。

林一芙沈默了一會,又問,什麽時候走?

【富貴茍】:跟主人你告別之後。

【富貴茍】:主人,你會想我嗎?

林一芙“哼”了聲,這沒心肝的終於問出一個有良心的問題。

她道,你消失的這段時間,我就挺想你的,你若是不來告別一聲,說不定我要留下陰影的。

頓了頓之後,又道,肯定會想的。

腦海裏的機械式笑又響起了。

林一芙忍不住道,我覺得你越來越像人了,而不是什麽冷漠的系統。

【富貴茍】;呵呵。

林一芙再次皺起眉頭,它的聲音細了很多,仿佛它已經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了。

她在腦海裏喊,富貴茍?

沒聲。

再喊,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一個源於腦海裏的直覺,富貴茍已經離開了。

她依稀還聽到腦海裏響起一句話,回想了一下,好像是,

我們會再見的。

林一芙陷入沈思,直到林青山喝茶喝得有些過猛了,身體承受不了,需要去解手的時候打斷了她的沈思。

兩人既陌生有熟悉地寒暄了兩句,她便見林青山急沖沖地走了出去。

她也沒心思去理他,待人走了,便有些落寞地回了屋裏。

可是她沒在屋裏安靜待多久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青山出門的時候,是避開林紫茵母女的,林紫茵像往常一樣去給她母親請安的時候,正巧被她看到林青山匆匆離開的背影,她就讓丫鬟去問了門房,門房的回話駙馬爺叫了輛馬車去駙馬府,而且已經是連續好幾天的事情了,林紫茵的疑惑就更大了。

林青山的德性,她很清楚,駙馬府不過是個空府,除了祭拜祖先,林青山是絕不會過去的。

林紫茵倒是沒想過會是林一芙過來了,只以為林青山在駙馬府裏金屋藏嬌了,遂背著母親偷偷過來看一下。

遇到林一芙是她沒料到的,她驚訝過後,臉上揚起的卻是嘲諷的笑。

在她看來,林一芙之所以會回來,還偷偷地住在駙馬府,分明就是見不得人,為什麽見不得人呢,那肯定是被王辰希休了回來的。

王辰希把後院的女人都送走了,滿城皆知,林紫茵雖然是深閨女子,但這些閨閣女子平常聚會可不少,聊完書畫刺繡,肯定也是要談無聊八卦的。

“哦,我聽說首輔大人今日就要迎娶正頭夫人了,而且為了對正頭夫人的尊重,把後院裏亂七八糟的女人都掃地出門了,我還以為是那些人亂嚼舌根的呢,沒想到你還真的被人掃地出門了。”林紫茵嘴角微揚,嘴邊諷刺的笑掩都掩不住。

林一芙倒是冷靜,聽了她挑刺的話,也沒生氣,反正她知道是怎麽回事,這蹦跶的蚱蜢也囂張不了幾日就要被自己打臉了。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現在王辰希要正經娶妻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了。

林一芙驚愕地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妹妹,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了,我自從認祖歸宗以來,一直就住在駙馬府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她還上前頗為擔心地想伸手去摸林紫茵的額頭,林紫茵避開了,她很不讚同地搖了搖頭,“你是不是發燒燒壞腦子了,驚說胡話。”

林紫茵瞪著林一芙,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分明說胡話的是你。”

林紫茵甚至懷疑林一芙是不是因為被王辰希拋棄,一時刺激傷心過度而患了瘋病。

林一芙“呵呵”兩聲,“妹妹,我確實一直都住在駙馬府,你應該回去問問父親,他都可以為我作證的。”

因為林一芙說得篤定,林紫茵一時竟被怔住了,她知道一定是林青山和林一芙之間一定是達成了什麽協議,兩人想蔣林一芙被送去做妾的事情一筆抹去。

林紫茵“哼”了聲,“以為矢口否認就可以當做黃花閨女了嗎,即使父親答應了你,替你想辦法找個好人家,以你的身子,你也不要做夢了。”

林滋陰猜對了開頭,沒猜對了結尾,她再怎麽天馬行空都不會想到林一芙否認這一切是要用黃花閨女的清白之身出嫁給王辰希的。

林一芙也沒打算告訴她,打蛇要打七寸,打人臉就要打雙,這事日後自然有她氣吐血的時候。

她笑而不語,只吩咐丫鬟們送客,留下一個美麗風情的背影給她。

林一芙礙於身份不會趕林青山走,可林紫茵是她名義上的妹妹,那大可說不給面子就不給面子的。

林一芙回了自己的屋,可林紫茵卻不是那麽好打發的,這裏是駙馬府,駙馬就是她父親,駙馬府的下人對她客客氣氣的,既不讓她進入後院,又不敢下死手去趕她離開。

林紫茵見在這裏沒逃到好處,折騰了一陣,便氣呼呼地離開了,離開前還放了狠話,說回頭一定要發賣了這群奴才,下人們面面相覷,既然得罪了這一頭,那另一頭肯定是不能得罪的,所以反而大起了膽子來趕人。

林紫茵迅速地找到了林青山,不管不顧地沖入了他的書房,並不理會下人的阻止,沖進去了才看到了裏面除了林青山,還有一個她怎麽都想不到的人。

林青山差點就要沖口而出教訓這個一直以來投入最多的女兒,礙著有外人在場,他只以眼神警告了她,但林紫茵並無收到林青山的眼神,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俊朗男子。

他一身玄色衣衫,趁得臉冷白如霜,站立的身姿挺拔如松,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得她的心撲通撲通跳。

……

林紫茵一時腦袋空白,忘記了自己原來盛滿的一腔怒氣,木木地低下了頭,瞬間想起了自己的魯莽,原本沖口而出的質問生生地止在了猴頭。

她後退了一步,倉促地對林青山喊了聲“爹”,偷偷蹙王辰希,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又怯怯地道:“首輔大人。”

王辰希看了她一眼,記得她是林青山的另一個女兒,心底只覺得她剛才的行為十分冒失,不知為何林青山會養出這樣的女兒,此前也曾查過她和林一芙的關系,知道他們關系並不號,不過既然要嫁娶,做為親戚,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他並沒說什麽,甚至沒流露出任何不適,只淡淡地頷首示意。

他和林青山也說得差不多了,提出離開,林青山自然要送他出去,王辰希卻沒讓他送,只在門口,兩人打過招呼,便讓管家領著他們匆匆離去。

林紫茵望著王辰希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林青山回頭看向她,她收回視線,問的第一句卻不再是林一芙的事。

“爹爹,王大人怎麽過來了?”

林青山回頭看她一眼,直把她看得心裏範悚,林青山坐在書案上,書房的門重新關上。

林青山答非所問,“你是什麽事亂闖?”

林紫茵跟林一芙這個半路認回來的不同,是他花費許多心裏培養的貴女,在城裏這個地方,不止是各貴女之間會形成無形的競爭,貴女的父親也會因為尊榮而形成競爭,誰家女兒是貴女典範,那父母也都是共殊榮的。

林青山一直以林紫茵為傲,經這一次的冒冒失失,突然生出一點點失落感,言語之間不免有怒意。

同時感到失落的,不止是林青山,還有林紫茵,雖然她已經知道了林青山的真面目,就算是親女兒,就算是她,若是可以用來交換榮華富貴,也會絲毫不眨眼交換出去。

但她總是公主心肝肉疼養大,除了當初逼她做妾那事,也沒聽過林青山一句責備,今日不止讓林一芙懟了,闖進書房,遇上王辰希,又被責備了。

林紫茵想深一層,深覺從林一芙出現開始,林青山對她沒有以前好了。

她倔強地擡起頭,“我看見…姐姐了,她是不是被王大人趕出來了?全都城都在傳首輔府上後院的女人都被趕出來了。”

林紫茵心中的恨意和怒意交織著。

“王大人的出現是不是和林一芙有關?”

林紫茵想起林一芙那毫不遮掩的模樣,卻又不承認被送入王府的事情,心底裏有個捉不住而又模糊的想法,她的心底因為這個模糊的想法止不住的顫抖。

林一芙說一直都住在駙馬府的時候,她就猜到她是為了圓一個清白之身的慌,當時她只以為林一芙和林青山單方面的癡心妄想,想要找個官位不高的人家嫁了去做正頭夫人。

但凡有身份的人家,如何會娶一個妾侍做正妻的,就算真有,圖的不過是公主府的名頭罷了。

王辰希的出現,讓她的心頭劇震,起初的心動已經沒了,餘下的只是源源不斷的恐慌。

林青山從不做虧本買賣,普通的官女婿,他怎麽看得上,他看上的從來就是王首輔,王辰希大人。

可是王辰希怎麽會答應……

林一芙……

林青山搖了搖頭,“你姐姐因為從小流落在外面,她不是很適應突然有了親人,所以我就把她安排在駙馬府,打算給你和你母親,還有你姐姐,一個彼此適應對方的緩沖期。”

林紫茵聽出他話裏的維護。

“你也不承認林一芙她曾經在首輔府上做著最下賤的妾侍嗎?爹爹你忘了是你親自弄來一頂小轎把人送過去的嗎?”

“啪”地一聲,林青山站了起來,隔著書桌,身子往前傾,一掌打在林紫茵的臉上,她臉上瞬間起紅腫起來。

“看來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你姐姐她縱使流落在外,那也是你姐姐,編排的話休得再說。”

兩父女在書房的吵鬧聲驚了外面的下人,立刻有人悄悄去了找宜曦公主,宜曦公主知道不好了,讓下人去把林梓朗帶了過來,兩母子匆匆趕去,臨到書房的時候,又刻意放慢腳步,宜曦公主還把拉著林梓朗的手放開了。

林梓朗的手被宜曦公主牽得太緊,他很不舒服,但是看母親一臉嚴肅,並沒有發現他被捉疼,就也默默忍著,不說話,一被放開,他就跑了起來,他要去告訴父親,母親欺負他了。

林青山對女兒無情,對張春花這個糟糠之妻無情,對給他帶來榮華富貴的公主無情,可對親兒子那是不同的,林青山對林梓朗賦予了非常高的期望,從小讀書寫字都是他親自教導的,感情自是不一般。

只有林梓朗可以不管不顧地推開這扇書房的門,他一看見林青山,眼眶就紅了,可是再看清楚,發現他的姐姐林紫茵也在,而且林紫茵眼眶也紅紅的,還捂著一邊的臉,十分委屈又憤恨地看著他爹。

林梓朗十歲了,說年紀小也不小了,很多大人們的情況,他都能看出來,很明顯他爹和他姐姐發生矛盾,很不開心了。

林梓朗瞬間就忘記了自己的委屈,轉頭去問他姐姐,“二姐姐,你怎麽了?”

豈料他的這句“二姐姐”更是讓林紫茵的委屈達到了頂點,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了。

她做了十幾年的“大姐姐”,何以林一芙一出現,她就成了“二姐姐”了,而且林梓朗對這個稱呼一點兒都不反感,他已經承認了林一芙這位“大姐姐”了。

林紫茵這個模樣,林梓朗一下子就慌了,他能從她的情緒裏看出她對自己的怨懟,他無助地看向屋裏唯一的大人。

如果說之前林青山只是對林紫茵冒失的行為有些怨懟,此時見她嚇到林梓朗了,心裏更是窩火,但是他卻不好當著林梓朗的面發作。

宜曦公主的步伐比較散漫,正好這個檔口進了書房的門。

“哎喲,都擠到這兒來湊熱鬧呢!”

林青山見宜曦公主正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向她使了個顏色,宜曦公主意會地頷首,三兩下把林紫茵領出了書房。

一回到林紫茵的院子,宜曦公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她轉過身,回頭看自己的女兒,冷冷地質問,“到底怎麽回事?”

林紫茵滿腔的委屈,如沖垮堤壩的洪水,來勢洶洶地,她再也不忍了,不管不顧地抱住宜曦公主大哭起來。

宜曦公主任由她哭著,嘆了聲,輕拍她的背。

此時下人都很識趣地,全都離開了,只餘母女倆在院子裏。

直到林紫茵慢慢地止住了哭聲,宜曦公主再次出聲問道:“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林紫茵抽抽噎噎地把遇到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宜曦公主聽著不無震驚。

但是她又很快平覆下來,她不了解林一芙這位半路女兒,還能不了解林青山嗎,似乎這樣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若是林一芙是被王府掃地出門的,又何以能瞞著他們住進駙馬府,畢竟前面十幾年,林青山並不是不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他只是覺得沒有利用價值,便不去理會,沒有利用價值的林一芙,回的只能是溪尾村,而不是駙馬府。

宜曦公主不想林紫茵沈浸在對林一芙的怨恨裏,而且她發現不僅僅是怨恨,這怨恨還夾雜著嫉妒。

宜曦公主是打心底裏不喜歡林一芙的,但她的女兒被嫉妒和怨恨這種情緒控制卻不是好事。

王辰希是一個他們都得罪不起的人。

她一邊哄著林紫茵,一邊想著怎麽給林紫茵選一門更好的夫婿,但縱觀整個都城,怕只那一人了。

可王辰希以前看著端方有禮,怕內裏是個瘋的,為了林一芙,遣走了整個後院。

男人三妻四妾怎麽了,最普通不過的事情了。

此時的宜曦公主已然忘了她連林一芙已故的母親的神位放在林家祠堂裏都容忍不了。

……

不管宜曦公主母女倆怎麽想的,林一芙歲月靜好地住著駙馬府,林青山每日定時地來打卡一下,不僅他來,還帶著林梓朗過來,偶爾林青山有要事要離開,就把林梓朗留在駙馬府,一留就是一兩個時辰。

林青山打的主意,林一芙一清二楚,就是想著讓自己與這個異母弟弟親近些,可林一芙雖對他沒有討厭,卻也喜歡不起來。

無關別的,就因為林青山區別對待的緣故,父母的偏心是子女產生分歧的源頭。

月餘過去了,這日林青山沒有來定時打卡,待他再次出現時,身邊不僅有久未見的宜曦公主,還有林紫茵林梓朗姐弟兩,他們身後跟著的是一位臉白如紙的官人,還有一隊算是陣仗的人馬。

林一芙雖然從沒有進出過宮門,但是隱約猜測到這位官人是位公公。

果然林青山跪了下去,傳旨太監面前跪了一地人,林一芙緊跟著也跪了下去,傳旨太監宣讀聖旨,林一芙叩拜聖旨,謝陛下隆恩。

太監把聖旨交給她,特意看了她兩眼,微笑著避過她的禮,這位可是未來的首輔夫人啊,他可受不起她的禮啊,剛才給聖人的禮已經叩謝過了。

春花悄悄地給太監遞了個荷包,太監推拒了一番,總算是收了。

林青山一路把他們送出了門,林一芙收了聖旨,往屋裏走。

院子裏剩下宜曦公主母子三人面面相覷,宜曦公主眼看事情已成定局,她收起了過往在林一芙面前顯露的蠻狠和張牙舞爪,識時務為駿捷,她此刻看得很開。

領著一雙兒女就跟著林一芙往裏走,林紫茵不想走,她身邊的丫鬟在宜曦公主的犀利眼神下扯著她的袖子,林紫茵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一塊走了。

臨進屋前,宜曦公主停在一雙兒女前,“你們姐姐得聖上賜婚,做為親人,我們理應祝賀她。”

她掃過他們一眼,林梓朗連日來在駙馬府玩耍,和林一芙是產生了親近之情的,此刻面上都是興奮,而林紫茵眼眸低垂,不知在心裏想些什麽。

林紫茵是知道的,母親的意思是就是說,不能在林一芙面前表現的不情不願,她雖貴為公主之女,但此刻也要低頭。

林梓朗率先走到林一芙跟前,乖乖巧巧地道:“恭喜大姐姐,良緣天賜。”

林一芙微笑點頭,讓秋月給了他一個小荷包,宜曦公主面帶微笑,她在林紫茵身後推了她一把,林一芙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隨著林梓朗一起看著位列而出的林紫茵。

林紫茵吞了口水,仿佛咽下一口老血般痛苦,她眼看地面,對著地面道:“恭喜大姐姐覓得良緣,願你們在天願作比翼鳥。”

話是好話,但林一芙總感覺出一種違和感,仿佛不是祝福,而是咒罵。

她抿了抿唇,“謝二妹妹。”

秋月依樣給了林紫茵一個小荷包。

宜曦公主看差不多了,便也上前說了一些恭喜的話,直到林青山回來了,幾人又聊了幾句,一行人便返回了公主府。

遣走了人,林一芙才松了口氣,她把聖旨交給春花放好,便讓下人送了點吃的上來,飽腹之後去了院子裏消失,就去睡午覺了。

躺在床上時,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擺脫妾侍的身份,嫁給王辰希做正頭妻子了。雖說本朝並無這樣的例子,但王辰希他做到了。

心底一股暖流,想到不久前他趁著夜深,偷偷地潛進駙馬府,因為不再是他後院裏的妾侍了,身份的不同,她不願像是偷、情的男女一般,從而拒絕了她的親熱,兩人克己守禮,她一直等著這道聖旨的下來,如今總算是完了一件心事。

想了一會,就慢慢地沈入了夢鄉,再起來已是日落時分,她微微察覺出一些不對,喉嚨幹澀,春花聽到聲音敲了敲門進來,林一芙吩咐她倒杯水過來。

“姑娘怎麽了?”春花摸了摸她滿是香汗的額頭,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發燒了。”

回到了娘家,做回了待嫁女,春花秋月都重新喚她做“姑娘”。

林一芙喝了一大杯熱水,感覺喉嚨好多了,正想說沒事,卻聽春花迫不及待讓秋月去請大夫過來,想想還是算了,請就請吧。

大夫很快就來了,是位年過五十的花白夫子大夫,他把了把脈,卻眉毛皺得老高,看得春花秋月兩人的心都緊張起來,生怕林一芙有個萬一,這才剛收到聖旨,熹從天來,可不能再生波折啊。

大夫終於放開了林一芙的手,但是眼神看向她的時候就很一言難盡,林一芙見他看著自己的發髻,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又看向旁邊的春花,眼裏問著,我頭發亂了嗎?

春花搖了搖頭。

大夫是個老古板,他臉色赤紅,不知如何敘說,看主仆倆一臉懵,也不見心虛,嘆了口氣,便道:“是滑脈,已一月有餘。”

林一芙正想問滑脈是個什麽東西,被春花一臉驚喜打斷了話,“姑娘,你有喜了。”

喜?她確實是有喜的,都快出嫁了,還不是喜嗎!

只一息,林一芙就想明白喜從何來,她福靈心至地摸向下腹的位置,眼帶疑問地看向大夫,大夫一臉豬肝色地點了點頭,他頑固的腦袋裏想不明白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聽到有喜了,怎麽好意思露出喜出望外的模樣。

林一芙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臉還是茫然的,倒是春花和秋月連忙問大夫有什麽需要註意的,白夫子大夫雖然覺得不對勁,但是出於醫者本心,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註意事項,還留了一張保胎的藥方,拿了賞銀,終是紅著一張臉地離開了。

春花送走大夫,回到屋裏,臉上十分興奮地問道,“姑娘,是不是要告訴大人啊?”

林一芙還在怔楞中,隨後又聽春花自言自語似的道:“倒是我們太粗心了,雖然記著姑娘小日子的日期,可是也沒醒覺。”

之所以為什麽沒有醒覺是因為林一芙偶爾也會有小日子不準的時候,在剛去王府的時候就試過一次這樣的情況,那時也差點搞得很大陣仗,當時林一芙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身邊的兩位心腹丫鬟,只叫他們再等等,果不其然這一等就去了半月,小日子來了。

這次兩位丫鬟明知沒有來,但還是慣性地以為是又遲了。

她對著春花點頭,“派人去告訴他吧。”

那個他,自然是王辰希。

春花哎了聲,便出去吩咐王辰希留在這裏的侍衛去了。

林一芙還在怔楞,待完全消化了這個消息,她卻是一陣喜一陣憂的,喜的是終於和喜歡的人有了愛情的結晶,憂的是,她還沒過門啊,肚子就大起來,在這個時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娘已經是這樣了,她還要步這個後塵嗎?

林一芙低喃,“這到底是怎麽來的啊!”

果然,所謂的避孕手段都不是百分之分成功的。

侍衛的腳程十分快,但是到了王府之後,王辰希並不在府上,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王辰希回來得了侍衛的匯報,忍住了強烈想要過去的渴望,坐立難安地等到了夜晚。

林一芙剛沐浴過後,從凈房出來,就看王辰希坐在她的屋裏,秋月伺候完林一芙,很識趣地退出了屋。

她走了過去,王辰希把她抱到腿上坐著,替她擦著頭發,兩人一時什麽話都沒有。

林一芙任由他擦著,一手撐著窗欞,擡頭看著窗外的點點繁星,看出了神,直到王辰希說話。

“擦好了。”

林一芙應了一聲,王辰希的手撫上她軟乎乎的肚子,她撲哧一笑,“你可別壓著他。”

王辰希也笑了,笑聲又輕又撩人,聽得林一芙一陣耳熱。

他道:“我太高興了。”

王辰希把下巴墊在林一芙的肩頭上,臉隨著她看向窗外。

“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林一芙感嘆地問天地。

王辰希抿唇,嘴角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你說起什麽名字好呢?”

林一芙想了想,道:“叫天禧,如何。”

王辰希搖了搖頭,“若是男孩,這個名字倒好,若是女孩,不太合適。”

“若是女孩,那就是甜熹。”

王辰希覺得這兩名字都一般,但是見林一芙一臉迷之興奮的,也就隨她了,心想以後閨女兒子要怨就怨她娘去好了。

肚子裏的娃的名字就在這樣的閑聊下敲定了。

此時敲門聲響起,春花在門外喊道:“姑娘,藥煎好了。”

王辰希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第一時間又派了自己的心腹大夫過來,重新開了藥方,執了藥。

林一芙讓春花進來,春花把碗放下,便又匆匆離開。

碗裏還冒著熱氣,王辰希端起來替她吹涼,溫度合適了就把碗湊到她嘴邊。

藥不苦,但她怎麽都喜歡不起來,但是為了肚子裏的寶貝,只好捏著鼻子喝下去了。

“苦口良藥。”王辰希語氣涼涼的,一點都不為她吃苦藥而心疼,反而幸災樂禍起來。

林一芙放下碗,喘了口氣,就作勢要打他。

王辰希不敢與她玩鬧,只定定坐著讓她打。

兩人在窗邊膩歪了一會,王辰希怕她吹了風不好,催著她把窗戶關上。

聊完開心的事情,林一芙不得不提讓人不開心的事了。

她轉過頭來,揪著王辰希的衣領,“你搞出來的事,你說你怎麽圓過去?”

聖旨上的婚期可是定在半年後啊,那會她的肚子可是藏都藏不住的。

賜婚聖旨下來之後,滿城的百姓都會關註王辰希的婚事的,到時候全都城的權貴也好,普通百姓也罷,都看著她挺著大肚子出嫁,她可沒臉見人了。

王老夫人他們原先就看輕她了,若是這樣難看,就更被挑剔了,這婆媳關系就徹底糟蹋沒了。

王辰希湊近,輕輕地啄了口她扁起來的紅潤小嘴,淺嘗輒止,也不敢深入,怕身體的饑渴被撩出來。

“放心吧,明天我會稟明聖上,讓婚期提前,兩個月後出嫁。”

兩個月後,胎兒穩定,肚子也不顯,出嫁是正好。

“時間這麽倉促,東西都來得及嗎?”

其實王辰希這邊是一切都準備好了,主要是要備林一芙的嫁妝,才需要半年時間的,原本女兒家的嫁妝是從出生起就一件一件地準備起來的,到定親的時候就可以不慌不忙,但是林青山原先就當沒有林一芙這個女兒的,又如何會替她準備嫁妝呢,所以王辰希這邊就要準備好。

“你的嫁妝,我會跟你爹商量一下,看能否先把你妹妹的那一套拿過來用著,半年後,我把原本給你準備的那一套賠給她,只會好不會差的。”

林一芙只笑不語,說的好聽是商量,誰不知道林青山現在對他可是唯命是從啊,林青山是一家之主,就算是林紫茵或者是宜曦公主不同意也無用的。

林紫茵的嫁妝,宜曦公主肯定是早已準備好的了,只需要命人拿出來曬一曬,清潔一番就好了。

“心裏舒服了嗎?”王辰希一臉得意的問。

林一芙點了點頭,“舒服。”

“一定要心裏舒服才好,不然氣著我的孩兒可如何是好。”

兩人同時笑了。

桌案上的燭光在跳躍,映照著兩張幸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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