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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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行戈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異常的恐怖。

他也不再問什麽, 也不說話,只是兩步並作一步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在岑王皺眉沈思之際轟然一掌拍在了木床之上!

本就做工簡陋的破舊木床瞬間就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 也暴露出了床下已經有些發黃的骨頭。

岑王臉色鐵青的將岑行戈推到一邊, 像是小時候保護他的孩子時那樣蒙上了他的眼睛。

“別看。”

岑行戈胸口劇烈起伏, 一看就知道心裏十分不平靜。

岑王再叮囑了一句, 放下手,蹲下身去堅持了一番。

片刻之後他站起來, 松了一口氣,“不是人骨。”

岑行戈怔了怔,可他分明看到傷疤臉的床下眼眶黑洞洞的頭骨。

“既然都不願跟著出去,那我們走吧。”岑王渾身散發著讓人望之生畏的冷氣,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破碎的木渣子裏風蝕發黃的骨頭, 轉過身帶著岑行戈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岑行戈在最後踏出地道的時候回過頭,在心裏鄭重的發誓, 他一定要再回來,將這些人全部救出去!

而現在,他們的任務是——

制造混亂,為碧荒拖延更多的時間。

……

縣衙。

這本該是用於父母官為民伸冤的神聖之地。

此刻卻關著朝向街邊的大門, 失去了一半陽光來源的縣衙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幕布, 碧荒靜靜的坐在下方,思緒卻已經與院內的所有植物勾連上了。

正如岑行戈所說的,碧荒對於植物的敏感超乎人們的想象。

在那幾個衙役朝著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光光是黃石木的味道, 還有各種堪稱劇毒之物混雜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以及浸透在靈魂裏的恐怖怨力和血腥氣。

於是她給了岑行戈一個眼神,已經和她分外默契的岑行戈立刻束手就擒, 順帶的坑著自己老爹也不做反抗的被抓走了,然後碧荒就被當做被兩個渾身是血的壞人挾持的大家小姐,一路護送的到了縣衙。

碧荒心裏一片平靜,明眼人都能夠看出她和相公爹是一起的,有說有笑的一路走來,她不信這些人沒有看到,卻偏偏理所當然的將她視為受害者帶到了縣衙來。

她一路走,一路收集著信息。

也就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幾個月沒來的歷縣,最近一直有百姓失蹤的案子發生,為了能夠抓到真兇,寧可抓錯也不願放過,一時間所有人,形貌神態稍有問題就會被抓起來帶走,現在整個縣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身血汙的岑行戈和岑王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

明白了前情的碧荒難得沈下了臉。

整座城市上空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而一團有一團惡意源源不斷生出的源頭,就是這縣衙底下了,另一處頗有問題的則是押著岑行戈所去的地牢監獄了。

碧荒沈默的坐在堂下,不到片刻這群差役和縣老爺就已經將她的來歷身份以及受到了什麽樣的傷害編了個完整,若不是說的是她自己,這梳理出來的來龍去脈堪稱天衣無縫。

他們說話的聲音十分的小聲,然而縣太爺桌上一小盆清荷草搖晃著翠綠的葉片,將所有的聲音放大傳遞到了碧荒的耳邊。

比耳朵湊過去的差役還要一清二楚。

差役和縣官的之間的談話暫且不提,也就是有好色的貴客上了門由這些父母官來物色百姓做些腌臜事。

甚至這失蹤的人裏面不少都是面前這所謂一心為民的“青天大老爺”所做出來的事情。

碧荒的手癢癢的,已經按捺不住自己長滿尖刺隨時能冒出來的長藤了。

只是她還算是冷靜,知道不能夠打草驚蛇。

就在她還算沈得住氣淡然的在簡陋的座椅上坐出了仙人般的靈秀時,連接著後院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了。

一張闊鼻深目,瞳孔微微泛著藍的高大男人從後方走了進來。

碧荒楞了一下。

眼前的人才是她熟悉的星際人的模樣。

有著湖水般的清澈藍眸和燦金的頭發,身材高大壯碩,肌肉虬紮將衣料都鼓了起來。

碧荒的眼裏閃過一絲懷念和感慨,然而下一秒她的臉色就陡然一冷。

“你們這次送的禮物我很喜歡,聽說她嫁了人了?找機會把她男人殺了。”

碧荒深吸一口氣,再緩緩的吐出,向來心如深潭不起波瀾的領主第一次需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平覆情緒。

“希望這些話,你在閻王爺的面前還能再說出來。”碧荒從座椅上站起來,動作輕緩無比,卻無端的帶給人巨大的壓力。

男人有些沒聽清碧荒說的話,輕佻的抖著眉毛朝她走過來,“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你也沒有必要聽清楚了。”輕柔的嗓音飄散在風裏。

下一秒,一根尖刺叢生的藤蔓穿破堅實的石板從地底沖了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朝著男人疾馳而去。

男人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胸口處穿透了一根掛著他一小塊心臟碎屑的藤蔓,他張了張嘴,想是想要說些什麽,最後他什麽也沒能說出來,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一片死寂中,碧荒擡頭朝著嚇傻了的縣太爺和差役柔柔一笑,“該你們了。”

……

所以等到岑行戈破開縣衙的大門之後,看到的就是坐在太師椅上,在縣衙的正中央看著他的碧荒。

在門大開的一瞬間,陽光迫不及待的在第一時間就落入了門後,有一半的光落在碧荒的臉上,白的透明而閃亮。

他看到縣衙裏面的地面上鋪了一層密集的樹葉,空氣中是冷冽的木香氣。

岑行戈老臉一紅,只覺得這味道和每次和娘子行事之後都能夠聞到差不多的味道。

碧荒彎了彎唇角看向他,“相公。”

岑行戈踩進去的第一腳就隱隱察覺到了哪裏不對。

腳下的觸感太軟和了一些,就算是墊著樹葉不該是這樣。

他心裏有了惦記,等待著碧荒走出縣衙的時候他忍不住在踏出院門的最後一步之時突然折返,然後用掌風將鋪在地面上的葉片紛紛揚揚的吹到邊緣處,幾具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屍體強勢且不容退卻的進入了他的視線範圍裏。

岑行戈:“……”還知道要蓋著屍體隱藏蹤跡!

就連最後一招禍水東引也是極為妙哉的,不過如果對象不是他就更好了。

岑行戈鼓著臉,回頭看向從他轉身的那一剎那起就散發著不滿和郁猝的碧荒。

“你就沒有什麽好跟我說的?”

碧荒目光淡淡的與他對視,“我沒什麽好說的。”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善類。

她的溫柔與包容,是對於家人而言的。

不在意不放在心上,於是就成了淡然和清冷,就如同人類註視著螞蟻,她不介意螞蟻對自己做了些什麽,因為這無傷大雅的微小事件甚至不能在她的心上留下一絲痕跡,可這並不代表著,她不會放任一只螞蟻對著自己挑釁,還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出要殺死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話!

“怎麽沒有啊!”

思緒回籠,就見岑行戈表情誇張的湊到她的面前,動作輕柔的捧起了她的手,“讓我瞧瞧,這小手都臟了,以後這種事情讓我來,娘子你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看我的表演就夠了。”

碧荒楞了一下,“我……”

“沒關系的,我都明白,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岑行戈冷靜的安撫著碧荒,聲音鎮定且平靜,他在心裏堅定的認為碧荒是個妖怪,傷了人的妖怪就會有人來收她。

但是他有著他爹作為後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岑王,就算是把整個國家的道士和尚驅趕至離碧荒方圓百裏也在所不惜。

碧荒從岑行戈的臉上就大致猜出了這人應該是想岔了,但是她莫名的不想糾正,幹脆利落的往岑行戈懷裏一鉆,完全不顧一邊的岑王臉都開始發綠了。

她在大慶待了一年,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她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也知道“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所以在岑行戈發現樹葉下面的屍體之時,她竟開始有了害怕畏懼這種情緒產生了。

一遍沒有夫人在身邊的岑王面無表情的翻看著被他兒媳殺掉的人,都是被什麽東西捅穿了心而斃命。

有的從胸口處的大洞連帶著肉沫鋪滿了倒下後的地面一大片,雖然說殺得幹脆利落,但是按照現場來看,這樣的死法未免也太過慘烈。

岑王想起了他兒媳用一根粗壯的藤蔓纏著巨木吊著將他救起來的事情,和面前的屍體做了一番對比之後,他很機智的沒有去詢問碧荒的藤蔓鞭子哪兒去了。

看著看著,忽然,他的動作頓了下來。

“行戈!”他叫到。

岑行戈放開碧荒的手,“怎麽了?”

走過去一看,金色的發絲染上了絲絲縷縷的紅。

這是唯一一個臉上的表情不適驚恐的死人。

畢竟他是一個開門殺,並沒有讓他瞧見自己的慘狀。

但是岑王關註的卻不是這一點。

他的心在看到這人的時候就沈到了谷底。

“契蘭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下午

真噠,絕不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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