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地動

關燈
連日的陰雨讓整個村莊都籠罩上了一層壓抑的霧氣, 細細密密的雨絲連綿至遠處,天空陰沈沈的,像是風暴降臨的前兆。

岑老夫人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 “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

岑王沈默的拎著傘從岑老夫人的身前走過, 身子挺拔, 步履堅定。

岑王妃站在岑老夫人的身邊, 從檐下伸出一只手,冰涼的雨絲落在掌心, 她附和著嘆道,“是啊,這雨水灌入山體,路也被封住了,也不知何時我們才能夠回京。”

正癱在門口搖椅上的岑行戈聞言撐起身子朝岑王妃這邊, 像是不經意又似是試探的開口,“那就不走了留在這裏唄, 錢家村山清水秀的好風光可不是京城滿是銅臭氣的地方能比的。”

岑王從另一頭提著傘又饒了回來,“咚”的一腳踹上了岑行戈的椅子腿,搖椅瞬間震了一下,岑行戈被踹得有些懵, 就見岑王一臉正氣凜然, “休要胡說,京城乃是天子腳下,真龍之氣籠罩之地。”

岑行戈:“……”

他翻了個白眼,在搖椅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岑王不理他了。

岑王眉毛一豎, 本就威嚴的長相更是威懾力十足, 他正準備把岑行戈翻過來好生行使一下作為父親的權利,卻在看到手中油紙傘的時候猶豫了, 他眉頭擰得更緊,想了想轉身走到岑王妃的身邊,將傘遞給她,“夫人先幫我拿著吧。”

岑行戈“嗤”的一聲,“一把破傘拎來拎去的,當誰瞧不見似的。”

被戳中了心事的岑王頓時惱羞成怒。

還沒被岑王妃收進懷裏的傘被岑王瞬間收回,他將傘尖對著岑行戈一推,手握傘柄,竟是握出了長槍的氣勢來,“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岑行戈絲毫不懼,梗著脖子就往傘尖上湊,岑王眸光一冷,就要再動作,卻聽這時輕柔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溫柔且冷靜的聲音讓岑行戈瞬間回過神,往搖椅上一躺,翹著腿撇過頭不說話了。

“爹,康康說想讓您抱抱。”

像是為了附和娘親的話,一向不喜歡動彈的小岑康給面子的拍了拍手掌,肉嘟嘟的小手發出清脆的聲音,咧開的嘴角瞬間俘獲了岑王的所有心神。

傘往胳膊下一夾,就將大胖小子接到了自己的懷裏。

一場硝煙戰爭就這樣被小岑康消弭於無形之中。

“清清呢?”岑行戈問。

“行安抱著玩水呢。”碧荒隨意答道。

“那怎麽能行!”岑行戈“唰”的一下從搖椅上坐了起來,力道之大,差點坐了個仰倒,連忙一腳踩地保持了平衡,他急道,“她這麽小玩什麽水,小心別著了涼!”

碧荒的眼神頓時就有些一言難盡。

岑行戈這才訕訕的反應過來,作為一個樹的小岑清,清清涼涼的雨水可不算什麽糟糕的東西,只是因為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形象,他總是會下意識的將兩個孩子當做普通人來看待。

“不過相公也說得的。”碧荒柔柔一笑,她終究是要帶著孩子和相公回京的,現在在鄉下,粗枝大葉又沒有多少見識的村人大多察覺不到兩個孩子的異常。

可如果去了京城,天子腳下勢力盤結交錯,在眼線眾多的都城裏,稍不註意就會行差踏錯被人註意到了兩個孩子的異常,她雖是不懼,可畢竟麻煩,說不得還會讓相公和祖母分外擔憂。

只能讓兩個孩子收斂一些,以常人的行事方法來約束自身,才能夠先行避免未來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雨在下午的時候總算是停了,岑老夫人松了一口氣,趁著時間讓岑王帶來的侍衛扛著鐵鍬急急忙忙的給每家每戶挖溝挖渠,將院子裏的積水引出去。

看著一個個威風凜凜的官爺放下刀槍劍戟,拿著接地氣的鋤頭鐵鍬,親自為他們挖著溝渠,錢家村的人即時感動又是敬佩,挺著胸脯異常的驕傲。

他們錢家村果然是被上天選中的仙人落腳點!從仙女下凡以來,大豐收伴隨著多種選擇多種口味的食糧蔬果,現在還有官爺來為他們修溝渠!

這要是在一年前,簡直是做夢都想象不到的好事。

膽子小的誠惶誠恐的拿著工具跟在官爺身後夯吃夯吃的跟著動作,膽子大些的已經和這些沈穩卻讓人感到分外可靠安心的官爺交談起來。

“官爺,是不是仙人指點您來修功德的?”

侍衛:“……?”什麽玩意兒?

在那把傘制作失敗之後,岑王痛定思痛,專門差人叫來一個手藝人將他教會了,然後從連續下雨開始,岑王就愛上了在屋檐下溜達,重點是拎著他的拿把傘溜達,特別愛往岑行戈的身邊湊,還非要讓他看見不成。

“臭小子哪兒去了?”

這下,岑王沒見著岑行戈,忍不住跑來找碧荒問來了。

雖然他們兩人見面就吵,卻也總是忍不住要跑來找對方。

於是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岑王和岑行戈的爭吵取代了岑老夫人的日行追打。

聽到岑王的問話,碧荒先是沈默了一下,表情忽然變了變,擔憂與懼怕從她平靜如高山雪水的眼中溢出來,讓岑王的心猛然一跳,頓時不安起來。

“岑行戈他人呢?!”

碧荒垂下眼眸,心裏有了思量。

她一直都知道,岑行戈和岑王之間存在著的不可磨滅的父子親情就是兩人和好如初最堅實的後盾,但是她也沒想到,這一天居然能夠來得這麽快。

她扯了扯嘴角,急切的表情有些假,但是處於擔憂焦慮中的岑王半點沒發現,眼前的人若不是他兒媳婦,岑王早就上手搖著她胳膊讓她開口說話了。

“相公……相公他上山去了!”

岑王的瞳孔頓時猛的一縮,焦急混雜著怒火燒得他胸口悶悶的疼,“這、這個混小子!他發了什麽狂往山上去?!”

連續大雨之後泥沙融了水,沙石全被泡得發軟,這時候的山體最是容易垮塌出事的時候,沒見著平地裏都需要挖渠引水免得地基泡了水陷下去,偏偏岑行戈傻子一般往山裏跑。

碧荒像是在岑王的怒焰之下臉色白了白,但還是比較鎮定冷靜的,讓岑王在焦灼萬分的心緒也平靜了一些,就聽到碧荒軟軟的聲音道,“是爹前些日子說想吃點野味,相公雖然不說,但是心裏還是念著您的,便……”

剩下的話不用說,就這寥寥幾句前言就夠岑王想明白事情的原因了。

他心情頓時覆雜起來,又是氣怒又是感動,他牙關一咬,捏著拳頭憋著一股氣就往山上沖。

等到岑王轉身離去的瞬間,碧荒的表情頓時就變了,她唇角彎了彎,若是不出意外,今日相公就能與爹和好如初了。

她心情很好的轉身,就看到岑老夫人站在房間轉角處慈愛的看著她。

碧荒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揚起了笑朝著岑老夫人走過去,“祖母可是需要我陪著說會兒話?”

……

後山說危險,其實對於有著一身真功夫的人來說與平常也並無兩樣。

山體滑坡多發生於水土流失的地方,而錢家村的後山本就樹木繁盛,再加上碧荒來了之後,有了領主大人的滋養,這些花花草草更是可勁兒的往茂盛裏長。參天大樹一顆接著一顆,紮根進山體裏細細密密的連成了巨大而茂密的脈絡網。

要發生滑坡,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這個不可能要看是什麽情況。

比如在一個對全山的植株如臂指使的領主大人指揮下,別說滑坡了,就一座山的植物全體離家出走也算不得什麽。

岑行戈的確是來打野味的,卻不是碧荒說的那樣為岑王而上的山。

有一個愛吃的娘子之後,岑行戈基本上過一段時間就會上山給家中改善生活,也是為了讓碧荒嘗嘗鮮。這段時間因為下雨的緣故,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上山了,這次趁著雨停下,他就爭分奪秒的上來了。

岑老夫人是有一整套她親自打磨的用來打獵的弓箭,岑行戈悄無聲息的潛行在樹叢中,然而走了好半天了,也沒見著一個活的喘氣兒的。

又走了一段路,他已經走到了林子的正中央了,仍舊什麽也沒有,整個山上的活物仿佛一夕之間全部消失了。

岑行戈幹脆跳到一棵大樹上,隱蔽的坐在粗壯的樹枝上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事出反常必有妖,山林裏的活物盡數不見,必定是會有什麽大事發生。

他隱約有些印象便是曾經在書中看到過的某地地龍翻身之前會有些牲畜預警奔逃,岑行戈心裏無端的有些慌亂,他岔著腿坐在上空,仔細查看著周圍對他來說已經算是非常熟悉的山林環境了。

若是果真像是樹中那番情景,他必須得第一時間回到家中將村子裏的人安頓好。

突然,他感覺自己身下的樹枝晃了晃,岑行戈瞬間警惕起來,但是沒等他有所動作,輕微的晃動瞬間變得劇烈起來,岑行戈不穩的從樹上跳下來,卻在觸地的一瞬間感覺到了腳下的地動山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