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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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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王的不懈努力之下, 第二天送牌匾的車隊終於早之又早的出發了。

皇帝迫不及待把這個每天不幹正事就催著他早點見他媳婦兒子的信任重臣趕得遠遠地,免得又來煩他,偏偏這事還是他自己找的。

至於已經出發了的岑王, 就別提有多激動了。

他已經想著自家娘子和離去的孩兒太久了, 還有他的小孫子和小孫女!

人這一老, 也就不再想什麽榮華富貴建功立業, 只想含飴弄孫承歡膝下,岑王騎在馬上, 胸中湧起的是無比的激動與些許的近鄉情怯。

以及曾經被岑老夫人從小揍到大的脊背有些隱隱的發疼。

這牌匾是為碧荒而送的,或許她自己都不清楚,因為她而發現的雙季稻和馬鈴薯對於大慶的百姓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有這兩項產量極高的主糧以後,類似於五年前的饑荒將不會再發生,甚至是行軍打仗中最為重要的糧草收集, 也變得更加輕而易舉。

這對於大慶、乃至於周邊的國家影響都是巨大的。

在這個冷兵器的年代,人們所為的不過就是能夠填飽肚子而已, 誰得了糧食,能夠讓百姓安居樂業誰就能得到民心。

而得民心者的天下,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岑王帶著禦賜的牌匾,掛著皇室的招牌, 雖說是一路暢通無阻的就到了歷縣, 但路上也免不了在各地官員的招待宴請下浪費了一些時間。於是比起岑王妃出去的時候的快馬加鞭,因為要護送禦賜的牌匾,岑王不得不放慢了腳步,反而比岑王妃晚了整整一個月才到達。

而就這一個月的時間裏, 岑王一路巴巴的等待著他家夫人能夠帶給他一星半點有關於他娘, 他兒子兒媳和兩個小寶貝的消息,然而這一個月以來他卻沒有收到半分來自於王妃的任何書信, 從急切到期待再到幽怨,任誰看到了岑王都能夠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濃重的怨氣。

嚇得後半截路上的官員別說是請岑王來吃吃喝喝了,就是遠遠的看到了都被嚇得魂飛魄散,岑王那模樣,真不愧是軍人世家出來的,眼珠子一瞪就感覺下一瞬要擡刀砍人了!

於是這一路過來,岑王的威名更甚。

等到護送著牌匾的車隊進村,又有了新的麻煩。

路太狹窄崎嶇,看上去像是下過很大的雨,本就不算平坦的小路上全是泥漿和沼澤,稍不註意車轍和馬蹄就會陷入泥淖,半天時間都出不來。

最後他們放棄了馬車,將裝著牌匾的箱子由幾個人擡著下了馬擡著才算是勉強解決了這個問題。

從太陽初升走到暮色深沈,總算是看到了錢家村簡陋的牌樓。

岑王並著身後護送的護衛隊都齊齊松了一口氣,甚至有的人差點都喜極而泣了。

岑家在錢家村裏,本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農民家,甚至是因為孫子的好吃懶做好賭不作為而被很多家庭列為了不能相交的人家,唯一讓人感到特殊的是裏正對於這家外姓的人家過分的照顧和關心。

可是從碧荒嫁入錢家村以後的一年時間裏,岑家就和這個貧瘠的小村子越發的格格不入。

先是碧荒救了不知為何沈睡不起的錢林,再是滿山的植物包括農作物的一夜成熟,從稻谷空殼帶給人的絕望還未徹底摧毀意志之前,另外一種帶給人全新希望的稻谷被無私的供給了村子裏的所有人。隨著不認識的作物一次又一次的被驗證能夠食用,主食除了大米又添加美味又飽腹的馬鈴薯,在村民的眼中,碧荒已經不再是岑家的媳婦這樣空洞片面化的名詞,而是下凡用於救苦救難的仙人轉世。

所以看著碧荒家裏相繼而來的一看就不普通的岑行安和岑王妃以及他們各自所帶的護衛,村民們已經從最初的驚訝憧憬到麻木無視了。

有錢的富貴人家,不就是最喜歡什麽尋仙問道嗎,他們錢家村裏出來的仙女,被人拜訪甚至是被人供著都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畢竟是仙人嘛。

於是,等岑王騎在馬上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堪稱豪華陣容的護衛隊走進這個小村子裏來的時候,本應享受萬眾矚目的他因為一身狼狽的泥漿非但沒有出現前段時間一路走來雖稱不上勞師動眾但是也被各路官員熱情相邀的路程,錢家村村民的反應已經算得上是平淡到奇異了。

應該說,看著他們來的目光,並不是看到天家的尊崇和仰望,反而是隱隱有了些警惕。

岑王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太兇神惡煞像個壞人了。

馬上能夠看到家人的好心情讓他勉強的擠出來了一抹笑,叫住了正好從門前經過,看上去有些陰郁的年輕人。

“小兄弟,請問岑碧荒是住在這裏嗎?我們乃是奉皇上之命前來尋找她。”

然後他就看到年輕人的表情更加的警惕起來,隱隱的還有種想要逃跑報信的感覺。

這樣的目光他看過太多了!

於是岑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你放心,不是什麽壞事,而是為了她對於大慶做出的貢獻而進行獎賞。”

結果年輕人警惕之外更加的防備了。

岑王:“……”他剛剛是說的獎賞而不是懲處吧,怎麽這年輕人一臉的要把人抓走的恐怖模樣??

他快要窒息了。

不過好在除了防備的人之外,還是有熱情的人存在,雖然這熱情和岑王想象中的似乎有了那麽一些差別……

“各位官爺是來找我們碧荒的?那您可就找對地方了,除了我們錢家村,還有哪個地方人傑地靈到能讓仙女兒都選擇下凡來這兒呢?”大爺一邊帶著路,一邊吹噓著他兒媳婦,岑王抽了抽嘴角,在這些村民的眼裏,他兒媳婦無疑是天上的仙女,人間救苦救難的菩薩,那與有榮焉的模樣,比他自己受到了皇上的獎賞還要自豪還要得意。

也是由於這位大爺的存在,等到岑王護送的牌匾到了岑家門口,轉過頭一看,後面跟了一大堆跟著來的村人,他的護衛被擠在人群中,因為裹了一身的泥之後跟村人也差不離多少了,他一時竟分不清哪些是村民哪些是護衛。

岑王:“……”

都是天氣的錯!

對於岑王的來到,最先知道的人不是碧荒,而是小岑康。

從星際而來的碧荒畢竟明白隱私的重要性,雖然能夠時刻接收著周圍的信息,她卻不是每時每刻都會關註的。

想法小岑康則是喜歡安靜,也總是會找著機會一個人待著,並且喜歡在這時候將根系往土裏插——畢竟是樹,人形的模樣始終沒有變成樹紮根於土地的時候舒服。

除此之外,比起人類他也更喜歡跟花花草草交談,然後就被告知了有一大路人馬成群結隊的正往他家來訪。沒有靈智的植物的交談,實際上就是一些對於周圍環境模糊的反饋,在這些反饋中,警惕和防備被重中之重的感知了出來。

他雖然剛剛出生不久,但是身為星球之主的孩子,自有一套來自於上古的傳承。讓他比起普通的孩子來說懂事了不少,他心裏吃驚,更多的卻是謹慎。

他知道自己爹爹的身份與眾不同,絕非是周圍人所以為的無所事事結果天降餡餅娶上了仙女的混子,要知道他爹的親兄弟,他的小叔,身邊有一堆保護的人不說,吃穿用度無不是最好的,而她奶奶就更別提了,雖然走得匆忙連一個丫鬟也沒帶,可周圍端茶倒水保護的人可不少。

所以這次來的人是好是壞,是如小叔奶奶那樣的親人,還是來者不善的敵人他不清楚,但是相比起陌生人,他對於鄰居叔叔,雖然看著有些陰郁沈默,但是對他還是很好的錢林叔叔更值得相信。

於是他用星球植物人之間特有的方式叫醒了和他爹在恩愛的他娘,然後他娘驚訝之下又將事情告訴了岑行戈,岑行戈又告訴了憂心忡忡的岑老夫人和岑王妃。

至於岑行安,小孩子家家的,沒有知道的必要。

於是到後面等到一村子人歡欣喜悅,敲鑼打鼓的到了岑家之後,看到的就是這一家子人表情嚴肅神情凝重的站在門口,眼神苦大仇深的仿佛在看著什麽宿命之中的敵人。

岑王:“……”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這一路上無語了多少次了。

還好哪怕是他現在的模樣狼狽一點,繡著金線的靴子被泥漿糊住了,完全看不住本來面目。

但是幸好還有個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都能夠一眼認出來的岑王妃,她驚訝了一瞬之後從後方走出來,猶豫了一瞬之後雙眸柔軟的喚了一聲夫君。

夫君……

岑王的呼吸一滯,感覺自己已經溺死在了夫人的這句話之中。

他握著拳頭抵在自己的唇前輕咳了一聲,然而笑意卻發自內心的怎麽也抵擋不住。

他看到了家門口冷靜而哀傷的看著他的母親,尷尬不知所措的兒子,以及姿容秀美,冷靜平淡的應當是他兒媳的姑娘,還有他們懷中小胳膊小腿胖乎乎軟糯糯的兩個小團子。

岑王放下了手,嘴角的弧度拉到了最大。

他說——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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