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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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做爹了。

這句話在岑行戈的腦子裏足足盤旋了幾個月, 他也等了幾個月。

等到入了秋了,天氣轉涼了,稻子也黃了, 家家戶戶捧著新稻子笑得牙不見眼的時候, 岑行戈也沒等到碧荒的肚子鼓起來。

或許是因為藏著黃石木的田被燒了個幹幹凈凈, 方玨和嚴陵離開之後就再也沒人來打擾了。

設想好的面對方案一個也沒用上, 岑行戈多多少少還是松了一口氣。

在碧荒的推動下,他和岑老夫人好好的談了一次話, 具體說了些什麽碧荒沒有聽,但是自那天以後,岑老夫人不再提讓岑行戈進京的事情,岑行戈也開始主動的讀書學習。

家裏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靜。

唯一有所變化的,大概就是他和碧荒的門前,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兩棵小樹苗冒了個芽尖,每次他進出門的時候就晃著那細細的小芽尖像是在給他打招呼, 岑行戈冷哼,也不怕那嫩桿子被風給吹折了。

從這兩棵樹苗莫名其妙長出來之後,他家娘子在他身上的註意力就有一半分了出去。

每天定點澆水,還要摸摸葉片看看生長情況, 還要瞅瞅樹幹裏有沒有小蟲。

岑行戈可酸了, 娘子照顧他都沒這麽細致,以前老愛跟著他的小藤現在也掛在小樹苗上了,今天掛這棵,明天掛那棵, 好得跟本來就一體似的。

岑行戈猜測這兩棵樹大概是娘子需要照顧的族人後輩, 但是心裏還是酸溜溜,每次經過都忍不住瞪一眼, 結果每次他一瞪眼,本來就沒幾片的樹葉就嘩啦啦的響起來,岑行戈嚴重懷疑這兩棵苗苗就是想陷害他,等到哪天把自己搖禿了就給娘子告狀說是他害的。

這天吃完飯後碧荒要去後山下自家開墾的田裏去看她種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岑行戈本來想跟著去的,被碧荒按著不許走,要在家裏照顧這兩棵小樹苗。

“兩個孩子跟我說你最近總是忽視他們,所以今天就由你來照顧。”

岑行戈:??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什麽叫做忽視!

他只是覺得既然娘子這麽喜歡他也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一下他們,態度好一點,也不瞪他們了,結果以前的瞪視都被當做了和他們玩耍嗎?

而且就兩棵樹而已,哪用得著這麽精心照顧,這大山上這麽多樹沒人照料同樣長得是枝繁葉茂。

岑行戈耍賴,“不行,娘子我要跟著你,夫妻本為一體,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碧荒給的答案只是靜默的微笑著看他。

沒過片刻岑行戈就屈服在了美色之下,委委屈屈的點頭,“那你要早點回來。”

“相公你放心吧,我會很快回來的。”

在碧荒的額頭上落下一吻之後,岑行戈才勉強笑著把碧荒送出了家門,等到他轉過身的一剎那表情立刻就變了。

他站在房門前,兩只手撐在樹幹上,陰慘慘的笑,“忽視你們?”

你們兩個小朋友,真是壞的很!

岑行戈哼了一聲,彈開了伸到他面前晃悠的小葉子,“來,今天我就好好的照顧你們一下,讓你們吃飽才行。”

在被彈開葉子之後,兩棵小樹苗看起來更加的興奮了,晃動著枝條盡可能的朝著岑行戈的方向探去,和小孩子要抱抱的姿勢簡直如出一轍。

但是殘酷又無情的岑行戈只是冷漠的推開伸向他的枝條,然後迅速的以樹苗尖為落點,一腳一下翻身上了房頂。

他坐在房頂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連矮小到房檐邊都沒摸著的樹苗苗。

“今天,我必須要給你們講講,誰才是這個屋子裏的主人……”

……

在村人的提醒下,碧荒和岑行戈在後山的位置開墾下了好幾畝田下來。

這裏的位置距離村子偏遠,再加上山上樹木繁盛,從山那邊過濾下來的陽光幾近於無,是以幾乎沒有村人會選擇這裏做真正的莊稼種植地。

但是對於碧荒來說,她種植作物並不是為了養活家裏,雖然不知道家裏的財政具體情況,但是看著桌上時不時就能出現的各類肉食,以及岑行戈三不五時就能給她換一根簪子,帶一盒胭脂水粉的情況來看,家裏的情況其實並不是村人所以為的那樣窮困潦倒。

碧荒已經發現了,大慶的百姓對於莊稼作物的認知過於狹隘了些,長在地面上的,光鮮亮麗的果子事物就是能吃的,長在泥土之中的,難看的就是不能下口的。

她前幾日剛從鄰居林嬸的手裏截下了半塊被認作垃圾準備扔掉的馬鈴薯塊莖,準備今天埋進自家地裏試試。雖然說山下的地裏光照不好,可對於一些需求弱光照的蔬果諸如韭菜、空心菜、蝸居、木耳等卻是非常合適的好地方。

山上有山泉水,被碧荒和其他草木商量著用根系傳遞給地裏的蔬果用以生長用水,沒有其他的作物爭搶水肥,在碧荒的這幾塊地裏,已經郁郁蔥蔥的長出了一片綠色,碧荒彎下腰瞧了瞧,長勢都十分良好。

她滿意的笑了笑,在這快規律的綠意旁邊,是昨天岑行戈幫她新開墾出來的,她走過去,緊實的土地自動的就裂開了一個縫,隱約能夠看到褐色的樹根消失在縫隙裏。

作為同樣生長於土地之上的一棵樹,對於有些姑娘來說嫌惡不已的泥土對於碧荒來說,是如同母親一樣的存在,她將馬鈴薯的塊莖埋了進去,她選的這個位置較山腳更近一些,樹蔭的原因溫度會更低一些。

蓋因作物所需的溫度不同,空心菜的位置在太陽西斜的時候能夠吸收多一些的陽光,那塊地的溫度也更高一點。

完成種植之後,碧荒溫柔的拍了拍覆蓋在上面的泥土,起身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冒昧打擾,請問夫人剛剛種的可是西番蓮?”

碧荒楞了一下,轉過身就看到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眉目溫和的看著她……腳下的那塊地。

碧荒反應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似乎從林嬸手裏將馬鈴薯的塊莖要過來的時候就說的是什麽花的種子,看來這裏是將馬鈴薯當做一種觀賞性的花植了。

她點點頭,“確實如此。”

“實不相瞞,次物乃是西域商人從遙遠的地方帶來,花開之日我曾有幸窺見一二,見之不俗,於是日前我曾為家中母親帶過一盆西番蓮作為禮物,只是不知夫人手裏的這塊……”

說到這裏,碧荒也反應過來了,她這是被人當做小偷還是強盜了?

她渾不在意的笑了一下,“你是裏正大人家中讀書在外的兒子?”

聽到碧荒的話,書生這才擡頭正眼瞧見了碧荒,此前他只從背面看到了碧荒的婦人髻,秉承著非禮勿視的聖人之道,他才一直埋著頭,聽到自家老爹才擡起頭,然後瞬間就被碧荒的美貌給閃了一下。

書生的臉頰紅了一下,偏過頭有些狼狽的避開了碧荒的視線,“正是在下。”

既然是自己人,碧荒還是願意解釋一二的,她說:“我叫岑碧荒,也是錢家村的人。”

“我知道你,是行戈的娘子。”

他沒說自己為什麽會知道。

實際上他爹經常會給他寫信,對於村子裏發生的事情他基本上也知道,他的先生是揚名各國的儒學大家,也算是有些人脈,若是村子裏出了什麽事情他也好幫上一二。

包括半年前發生的稻谷空殼,當時他就找上了自己的先生想回到村裏幫忙,結果第二天他還沒出發,第二封信就到了他的手上,告訴他岑行戈新娶的媳婦發現了一種能夠在短時間成熟一年可生兩季的稻子出來。

這種稻苗的發現意味了什麽他再清楚不過了,當即就拿著信去找了先生,被安撫讓他稍安勿躁之後他等到今天,也就是新稻子成熟收獲的時期才歸鄉,就是為了辨別稻種的真偽。

書生的眼中劃過了一道流光,若是發現新稻種的岑家娘子,那麽是不是說明這西番蓮也不僅僅是普通的用來做裝飾的花種而已?

……

岑行戈自以為已經給兩個小樹苗樹立了大家長的地位,特別是眼中警告讓他們一天少纏著他娘子,他娘子是他一個人和未來他們的兒子女兒之後,又故意的踩著兩株苗苗頂上的枝條下了房頂。

自認為是個寬容祥和大家長的岑行戈想了想,決定還是給兩棵樹苗一點甜頭嘗嘗。

他念叨著要想長高長大就要多曬太陽多澆水還要施肥,並且不著痕跡的黑了一把自家娘子說不給你們施肥是想餓著你們好達到自己不為人知的目的之後,岑行戈捏著鼻子從隔壁借來了施肥用的糞桶。

考慮到那兩棵樹苗的位置是在自己臥房的前面,岑行戈掂量著只撈了一點,就這點就已經讓他差點生不如死的抱怨自己的五感太高。

他心裏默想著自己做出的犧牲已經這樣大了,這兩個小的如果不聽話還纏著他家娘子的話就給鏟了移栽到後山去,哼哼看誰還敢給他搶娘子。

糞水的味道是銷魂的。

哪怕只是一點點就已經足夠讓人恨不得自己沒有嗅覺。

普通人尚且厭惡這樣的味道,更別提習武之人五感更強,所受到的傷害那都是乘以倍數的。

“岑行戈!!!”岑老夫人忍無可忍的打開門,“你在做什麽?!”

岑老夫人的怒吼效果無疑是巨大的,岑行戈本來就因為味道而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將糞桶支得更遠的往小樹苗的方向伸。

一聽這聲吼,他手一抖,一道黃褐色的拋物線朝著樹苗最高處揚了過去。

一剎那,風停樹止,門口只傳來一聲似崩潰似絕望的熟悉聲音。

“相公……你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今天有點事現在才碼完字QAQ

再晚一點還有一更!

上一章的bug已經修改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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