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大軍浩浩蕩蕩集結在城外，而與之對峙的只有相比之下少得可憐的守城軍和皇城禁軍。李世民沒有料到，他們來得這麽急，盡管已經下旨速調軍隊前來護駕，可還是沒趕得及。為了穩定軍心，他親自皮甲上陣，此時正立於禁軍簇擁之中。

而敵方前頭是一匹威風凜凜汗血寶馬，馬上那位黑衣美貌少年，李世民記得，這樣世間難得一見的絕世容顏他怎麽可能忘得了。從第一次見到那少年起，李世民就知道他絕非池中之物，盡管有冠絕後宮的相貌，他卻不敢多想，這樣攝魂勾心的美往往是帶毒的。

薩摩擡起眼眸，那長如蝶扇的羽睫下，藏著哀傷，在他眼中，此時的李世民有些可憐，不知當年他屠殺伽藍百姓時又是否會想到今日的窘迫。

長安城的繁華其實是無比脆弱，大概人們在和平盛世待得太久了，早已忘了世間上還有弱肉強食的殘酷。他們不知道，這樣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幸福，曾經是踩著他人的鮮血換來。

薩摩看著城裏的火光，眼神漸漸暗淡，當年的伽藍是否也是如此，百姓無辜，永遠只是戰火的犧牲品，如果非要償還，這樣的一座城足夠嗎？一個李世民的命足夠嗎？

他緩緩擡起頭，天上竟然開始下起了小雨，淅瀝瀝地落盡眼裏，有些刺痛，父皇，母後，哥哥，姐姐，大家……你們會怪我嗎？

“殿下，請取下那李唐狗賊的性命！”穆德眼神狠絕，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阿奇，你好好地看著吧！

薩摩回頭看著他，低聲道，“穆德叔叔，這還不夠嗎？”

重見以後，薩摩還是第一次這樣叫他，此刻聽來卻覺得剜心的痛，然而，這也抵擋不住那顆覆仇的心，“難道你還想收手不成？事到如今，你還有回頭的餘地？”

薩摩低下頭輕輕一笑，“我沒想過自己還能全身而退，但他們，是可以好好活著的。”

城內的火光突然一下子泯滅不少，這時穆德才發現不對勁，既然已經攻城，城內卻安靜得讓人生疑，那些唐人怎麽如此平靜，難道？

穆德騎馬向前幾步，驚覺回頭，“薩摩多羅！你做的好事？！”

長安城原來已經是一座空城了，裏頭火並沒有焚燒民宅，只是在城內各處有專人點起了火堆，造成焚城的假象。

反而是穆德眼裏快噴出火來，“殿下，籌謀很深啊？！”

“穆德叔叔，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在做什麽嗎？”

“你！”是啊，薩摩自從突厥回來後，便在城內他安插的那些官員間走動，那時，穆德讓他作為伽藍王子的身份去聯絡這些舊部，共同布置覆國大計，然而，他竟然讓他們歸順大唐，放棄覆國。

“哈哈哈，哈哈哈哈……”穆德大笑，“沒想到啊，阿奇有你這麽個好兒子！”

“我為伽藍死不足惜，但他們已經活在太平盛世了，何必再一次置他們於煉獄之中？”

“天真！你以為李世民會放過他們？”

薩摩稍稍一拉韁繩，開始往前走，“會的，他放心不下的不過是伽羅術。我會讓他答應的。”

穆德看著這個少年人的背影，是那麽的單薄，卻那麽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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