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郅直接把薩摩送回凡舍，以致於老板娘看到那一幕時氣得把櫃臺砸出一個大洞。

四娘始終無話，鋪床，燒水，送衣服……

李郅輕輕把薩摩放在鋪了幾層鋪蓋的軟床上，盡管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但掀開披風時手還是抖了一下。

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浸透了血，白皙的肩膀被那*抓出了血痕。

李郅痛苦地閉了閉眼，穩住心中的波濤，定了定神，才慢慢地開始給薩摩換衣服，擦身子，不再計較什麽授受不親的了。

李郅已近很小心了，盡管用力極輕，但當碰到了手腕處時，薩摩依然痛得皺眉。

四娘一直靠在門外望天，想了很多。

李郅好不容易給薩摩換上一身幹凈，李沐終於拎著陳太醫趕來了。

陳太醫也是被這六皇子嚇到，二話不說就把他拽過來，所以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讓一向彬彬有禮的六殿下作出如此失禮的舉動。

一看之下，這不是在殿上汙蔑皇子的那位？只是過去了一夜，原本還活蹦亂跳的人如今卻躺著那裏奄奄一息……

而這屋裏除了六皇子，還有李少卿，這兩人滿是擔憂的神情讓陳太醫診斷地更仔細，畢竟在宮中多年，謹言慎行才是要職，這種事馬虎不得。

況且陳太醫也是大半輩子都貢獻在醫學上的老人，醫者父母心，看到薩摩病弱的面容，心中也是不忍。

經過一番檢查，陳太醫臉色凝重，“這位小公子除了些許皮外傷，還有腹部的傷，都不算嚴重，幸好是他用內力抵擋住一部分傷害，還不至於傷及內府。但是這手腕，可不樂觀啊……如果恢覆不好，或許就會落下殘疾。”

“陳太醫，必須用盡一切辦法，都要保住薩摩的雙手！”李沐命令道。

陳太醫嘆了一口氣，“殿下，下官會盡力的。現在我先寫一道生肌活血的方子，讓小公子服下，然後在想想法子。”

“陳太醫等等，兄長似乎發燒了，也請給他開個方子。”李沐這人心很細，做事也周全，或許不是出了那種事，以他的能力，成為太子也無不可。

四娘讓不四拿了陳太醫的方子去藥鋪，自己也去準備些吃喝，萬一那小子醒了，定會喊餓。

陳太醫包紮好薩摩的手腕，叮囑了些事就回去了。

李郅一直默默地看著，他的眼睛離不開薩摩，多麽希望他早些醒來，為了燒雞跟他置氣，為了一點錢跟他計較。

無以言表的自責感，深入骨髓的痛心感，讓李郅有些不敢靠近他，不是說好要罩著他嗎？結果呢，他一次又一次讓他受傷害，而這次竟然還是因為自己！

而李沐，他的內心更覆雜，自己當了二十幾年的棋子，這些年來究竟都幹了些什麽？薩摩依然是多年前的那個他，那麽善良，那麽細心，那天雖然他知道真相，但他卻為了保護自己而選擇隱瞞他的朋友們。

李沐為了救薩摩跟李世民坦白了一切，最後，這位陌生又熟悉的父親，只說了這麽一句，“沐兒，是朕有愧於你，只是朕也不能再留你，你自行離開吧。”

李沐對著父皇深深一拜，長安於我，再無瓜葛，只是這裏還有牽掛的人，他必須要為他做些什麽。

父子倆約定，李沐完成心願的那一刻，就是他離開長安的日子。

四娘從廚房裏出來，又過來看看薩摩，只見這兩人各懷心思，像木頭一樣站著，心中升起不快。“李郅，你給我出來。”

李郅聽話地跟了出來，四娘背對他，“李少卿，我把人完完整整地交給你。你就是這麽還給我的？”

李郅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敢回答。

四娘看著遠方，眼神哀愁，“我第一次見到他時，跟現在很像，滿身的血，那麽好看的一個孩子，卻像個乞丐一樣，因為太餓，偷了人家一個饅頭，差點就被打死。我把他帶回凡舍，發誓不會讓他再受苦。這些年裏，雖然不能享什麽福，但至少他一直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直到遇見了你。竟然還幾次差點丟了性命！”

四娘的話就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插進心頭，“我明白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四娘轉過身來，恨不得往他臉上甩一巴掌，“李承鄴！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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