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寺已經逗留到很晚了，薩摩換回自己的衣服，就要回凡舍。

一套白衣裳在月光下格外引人註目，李郅欲言又止，薩摩回頭一笑，“李少卿，明天見啦。”

李郅被這一回眸深深的驚艷了，薩摩多羅，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卻又最遙遠的人。

他本想回應什麽，但眼前突然模糊，月白精靈就這麽消失了，似幻似真。

伸手往臉上摸摸，竟是有些濕潤，曾幾何時，自己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今日薩摩問起李沐小時候的事情，讓他回憶起了過去。為了活著，他已不太願意對其他人敞開心扉，為了活著，他不得不戴上一副面具，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情感。

呵，原來他與他是那麽的相像。

就是因為相似，所以李郅更懂，才更渴望去守護這位異域少年，他知道每天嬉笑的他其實是孤獨的，他希望薩摩可以相信自己，依賴自己，可以……接受自己……

今日的事情有點多，李郅真的累了。

薩摩一個人走在空落落的街道，走得很慢很慢，或許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生怕一不小心漏出的情緒，被人發現。

薩摩低著頭，這一條路自從認識他以後，已經走得太多了。

終究是離得太近了嗎？薩摩心裏清楚，今日自己的情不自禁是個禁忌。他不應該有任何的牽絆，哪天真要離開了，最好什麽都不要留下，尤其是思念。

薩摩嘆了一口氣，停了下來，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月光灑下卻並不溫暖，從前有人告訴他，游子漂泊在外，想家的時候就看看月亮，在那裏有家人的思念。

那沒有家人呢？

“怎麽還不回去？”李郅踏月而來，一瞬間，薩摩有些錯覺，這就是家人嗎？

李郅走到他面前，柔聲說，“怎麽了，不認得路了？”

薩摩繞開他，毫不客氣地回了句，“你夢游啊？”

“這都宵禁了，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被抓了。”

“切！”薩摩快步走著，李郅跟上，看來今晚的小狐貍心情不好。“薩摩，其實除了凡舍，你也可以去我那裏。”

薩摩突然停住，似乎並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郅一對上他的大眼睛，就有些緊張，“我……我是說，宵禁……出門不好，你……可以在我那住一晚，或者……你願意，可以把我那當自己的家……”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但在這無人的夜裏，足夠了。

薩摩心頭一緊，眼睛有些熱，家嗎……多少年了，何處是家……

還記得國破家亡，流離失所的自己，在沒日沒夜的逃亡了幾天後，實在餓到不行，就偷了一個饅頭，幾個壯漢把當時滿身汙垢的自己打得遍體鱗傷，盡管小時候學過些武藝，但在逃命的這些天裏，早已疲憊得連走路都不穩，哪還有半點反抗的餘力。

小小年紀的薩摩，連絕望都沒有了，身體的疼痛只能提醒他，他還活著。是四娘救了他，還對他說凡舍就是他的家。

薩摩眨眨眼睛，轉過身，不讓眼裏的泛濫流下，聲音如平日一樣，“李少卿，真狡猾，想用房租抵債，想得美。”

李郅無語了……怎麽又想到錢了……

“我先回去了，這路小爺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真遇到官兵，你大理寺少卿的大名還是很管用的。記得啊，明天還債，否則我要算利息啦～”

看著那白色的身影漸漸消失，李郅好有挫敗感，好不容易說了出來，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薩摩快步躲到街角處，深吸一口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不要去想，自嘲的笑了笑，沿著小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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