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局外人方剛釋懷 旁觀者道長煽情(2)

關燈
海陵道長話猶未盡,反而用陌生的眼光審視著方剛。

方剛感覺道長話中有話,自己本來就是豪爽之人,所以,便直截了當的問道:“莫非道長已有先見之明?斷定柳小姐嫁進紀家是跳進火坑?”

道長又是一聲長嘆:“唉!柳小姐命苦啊!貧道不才,已經算準劉小姐此去兇多吉少。只可惜在她不測之後,也不能有塊靜地安身,此等悲涼情景怎能不教貧道嘆息。唉!可悲啊!可嘆!”

方剛聽後大驚失色,心想:“柳妹的安危是我一生的牽掛,我所以尊重她的選擇,就是不想讓她難以自處。我離開家時曾祈求父親答應自己兩個請求,其中之一就是要親眼看到嫁人後的柳妹生活如何,我的心跡已不言自明,如今,道長說出如此駭人的結果,這要我還怎能安心回家?”

道長見方剛沈思不語,又道:“既然天意不可違,柳小姐大限如此,我等也是愛莫能助,可是,給她一個安眠之地當是責無旁貸,方公子你說那?”

此時,方剛理智了很多,忖道:“道長之言未可全信,如果他的話靈驗,我與柳妹咋會到此地步?道長前日言:天意使我倆‘天作之合’,並還未‘合’;今日又言:天意要柳妹‘夭壽’;卻不知道明日再言這‘天意’又當如何?有道是:相識滿天下,相知有幾人?誰知道這位道長是否是相知之人?倘或另有目的,我還是順其自然,靜觀其變吧。”

方剛想到這裏,對道長說道:“道長,‘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還是聽天由命吧!”

海陵道長看方剛去意已決,無奈說道:“福生無量天尊!真不知道世間‘殉情’二字何解?方公子好自為之吧!福生無量天尊!”

道長說完,稽首匆匆離去。

目送著海陵道長遠去的背影,回味著道長剛才的話,方剛心緒大亂。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又浮現在了方剛的腦海裏,方剛在書房聆聽父親教誨時,這個想法曾經在腦海裏閃現過,此時它越加清晰起來。

方剛暗道:“如今從道長口中已經證實柳妹確實已經許配紀敏學,我何不掩藏身份,潛藏在紀家附近,如若柳妹順心安然,我就回家,若然柳妹痛苦不安,我便找個機會攜她遠走高飛。神不知鬼不覺,也叫世人看一回什麽叫做‘真情’。”

方剛打定主意,說走就走,兩天後便出現在晉東北紀家附近。

紀家三十幾年前,被官府滿門問了斬刑,滅了九族,原來的紀家村已經被夷為平地。如今的紀家村就只有紀家這一處宅院。這棟宅院還是官府為其平反昭雪以後新建起來的,所以此地雖然還叫紀家村,其實就紀敏學這單門獨戶一家。

方剛在紀家周圍不好藏身,於是,便選擇了紀家以北二十幾裏處的一個小鎮,棲身在了這個小鎮唯一的一家客棧裏。

方剛做了一年多的大牢,面貌本就比實際年齡大了不少,他為了便於行事,又故意不修篇幅,說話裝的豪門大嗓,做事裝的粗獷豪放,時時刻刻裝出一幅江湖俠客的模樣。

為了自汙自己的形象,他長期包住了客棧一間客房,專門交結當地無賴破皮,用於打聽紀家情況。

就在入住客棧三個月後的一天,一個青皮在酒後說道:“哥幾個,鎮南二十裏暴發戶紀家的小子要娶媳婦了,聽說小娘子長得國色天香,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咱哥幾個何不去湊個熱鬧?順便揩把油。”

這時,有一個破皮膽怯的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不如在大哥這裏喝酒猜拳爽快。你沒聽說?紀家那小子與衙門裏的人稱兄道弟,對曾經招惹他家產業的人下手毒辣,咱還是別去觸那個黴頭。”

方剛一聽,把手中酒杯使勁往桌上一墩,大著嗓門喝道:“怕他個鳥求,老子性起,索性把那個小娘子劫來,陪老子幾宿又當如何?就這樣定了,明天哥幾個一起去欣賞美人!”

這三個月以來,這些潑皮無賴像吃大戶似的泡在了客棧,方剛心甘情願的往外掏酒飯銀子,所以這些有奶便是娘的人,便以方剛馬首是瞻,也以方剛惟命是從。當方剛拍板以後,大家一致讚同。

第二天,這幾個人果然早早地聚齊在了客棧裏。

哥幾個有說有笑,正往紀家走著。大約走出鎮子十幾裏路的時候,突然聽到對面傳來鑼、鼓、嗩吶的聲音,緊接著便是花紅柳綠的人群,迎了過來。

方剛納悶,讓過人群,攔住後面看熱鬧的一個半大小子,問道:“小哥,這是誰家娶親?”

這小孩很善談,也不認生,邊跟在迎親人眾後面走著,邊說道:“大叔您還不知道,這是俺鄰村紀家的少爺去鎮子梢頭接媳婦的儀仗,因為他們村就他家一戶,所以這些人都是從俺們村雇的,給紀家充門面的。您要是沒有要緊的事,跟著轉上一圈,不但能吃上一頓喜酒,到末了興許還有賞錢。跟著來吧!”

方剛又問道:“小哥,我聽說這家的媳婦遠在百裏之外,難不成你們也要走個來回?”

小孩說道:“您有所不知,正因為新媳婦離得遠,所以前幾日先是去了兩輛馬車,到百裏外新媳婦娘家去接,訂好了今天馬車與花轎在鎮子梢頭碰面,好讓新媳婦轉乘花轎進家。您說‘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自找麻煩?’直接把馬車趕到家門口不就得了?有錢人辦事就是矯情。”

方剛明白了咋回事以後,便領著這幾個人跟在人群後面往回走,一直來到自己落腳客棧這條街巷的另一頭,眾人這才停住腳步,等著馬車到來,

方剛看著迎親花轎,心中五味雜陳,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花轎近前,伸手扶住花轎,浮想聯翩:“要不是這場無妄之災,這頂迎親花轎應該是俺方家的。”

方剛心中想著,手上卻不由自主的用起了力,猛然聽到“嗤啦”一聲,花轎一腳的包布被方剛的手撕開個豁口。好在現場鑼鼓喧天,嗩吶聲聲,看熱鬧的人雖然很多,目光卻都投向了遠方,所以方剛的舉動並沒有人在意。

方剛發覺自己失態,趕緊離開了花轎。就在方剛離開花轎不大會,花轎破損處便被人發現。

姑娘婆子自然是一陣忙活,費了一番功夫,才用紅線將其縫好。

就在這時,眾人一陣高呼。只見遠處塵土飛揚,兩輛馬車疾馳而至。

眾人讓出空地。馬車剛一停穩,前邊車上跳下來紀敏學,他來到後車車旁,吩咐從後車上先下來的兩個婆子,小心攙扶住頭頂紅蓋頭的柳湘雲。

柳湘雲任人牽引,轉眼間坐進了花轎。

方剛眼見得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這樣坐進了別人的花轎,此時此刻心都快要碎了。他眼看著喧天的鑼鼓簇擁著花轎而去,卻寸步未動,其實他已無力動步。

方剛眼睜睜的看著花轎越去越遠,歡笑聲、鑼鼓聲、嗩吶吹出的“百鳥朝鳳”聲也越來越淡。人群消失,聲音不見,他仍然呆立在原地,一動未動。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