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離開前奏

關燈
第86章離開前奏

許一星不知道,其實在家長會後,貝爸找貝雋城聊過天。

貝爸和貝雋城哥倆好的坐在露天觀禮臺上,一同欣賞著籃球場上青春活躍的身影。

貝爸讚道,“一中的條件和環境比我想象中的要好,青囊經說:地有四勢,氣從八方,外氣行形,內氣止生,乘風則散,界水則止,青山綠水果然容易出人才,怪不得老頭子願意在墨水這個地方養老,你也願意留在這個地方讀書。”

貝雋城對貝爸太熟稔了,以至於貝爸剛開口,他就已經知道對方的目的,氣定神閑道,“您和我說話也開始拐彎抹角了。”

貝爸哈哈笑了,將手搭在貝雋城肩膀上,湊近他親密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不和你繞彎子,我問你,你想過出國嗎?”

出國?

墨水市的冬天冷得令人發指,寒氣凜然的空氣吸進胸腔後迅速帶走人體溫度,在這種情況下,貝雋城穿著依舊單薄,軍灰色大衣微微敞開,露出裏面淺灰色羊絨衫,風吹過,撩起他的大衣,襯托著他氣質如冰,剛硬灑脫。

黑色劍眉下的一雙寒星鋒利凜冽,因微微瞇起而森冷逼人,淡色嘴唇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形狀,沈默而淡然。

貝爸見他不開口,挑眉道,道,“我不相信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初你決定回來讀高中時我就保持不讚同的態度,所以兩年後的今天你的決定又是什麽,我很想知道。”

貝雋城伸出修長手指將吹在貝爸肩膀上的枯黃落葉撿起來,目光溫暖而堅定,道,“我覺得不說出來比較好,因為答案依舊讓您不讚同。”

貝爸微微垂頭,惋惜的嘆息,“你剛剛不說話,我就已經猜到你的答案,但我心裏還是不甘心……所以想得到你確定的答案……雋城,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你很懂事,也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所以我從來不強迫你,讓你得到充足的自我支配權利,你也的確有能力支撐享受這些權利,我一直以你為傲。你明明可以去往更好的學校,接受精英化教育,但你放棄這些,寧願窩在這個小地方,雋城,這個決定我真的無法讚同……”

民主的貝爸殷勤深切的目光深深的望向貝雋城,像是期待,又像是希望。

貝雋城因自信而從容,因冷傲而神采飛揚,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裏無畏無懼,因強大的征服欲洋溢著強勢的迷人氣息,道,“優秀是一種本能,無論在哪裏都是一樣。”

擺明了不肯更換決定,毅然決然的想要留在墨水一中。

貝爸努力勸服道,“可更好的地方,能讓你成功得更輕松一點。”

貝雋城笑了笑,道,“您的想法,是什麽時候改變的?以前您從來不會對我說這種話。”

貝爸一怔。

“以前無論我做什麽決定,您都會支持我,您曾經對我說,人生就是要不斷的嘗試和挑戰,成功沒有標準,重要的是眼界、思維再加上最關鍵的運氣,通過不斷的體驗和經驗提升自我,成功自然而然就會到來,但現在,您定義了成功,並且希望我主動的去追逐成功,和您以前告訴我的背道而馳,所以我很想知道,是什麽契機讓您改變了想法。”

貝爸深深的望著貝雋城,久久沒有說話。

貝雋城敏銳的目光,鋒利的思維讓他太吃驚了!

半響他才感嘆道,“雋城,你的成長,讓我措手不及。”

長發吹起,吹亂了貝爸濃密的頭發,貝雋城伸出手幫貝爸細細整理著,修長的手指在發間穿梭捋動,頓時發現夾在黑發中的數根銀白發絲,這讓他怔了怔,然後趕緊用黑發擋住。

貝爸不在意的笑道,“是看到白頭發了吧?最近掉頭發掉得厲害,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大概是年齡到了吧,回頭準備找老頭子要兩瓶藥酒喝喝,所以你真的真的不打算出國?要知道,現在是出國的最好時機?”

貝爸依舊不放棄的誘哄著,對貝雋城眨著眼睛。

這個樣子,和許一星有異曲同工之妙。

貝雋城莞爾搖頭,手放在貝爸的手背上,無聲的支持他安撫他,道,“不去了,而且時機這種東西也是人創造出來的,以後要是我真的想改變主意,我相信爸您有這個本事為我提供機會。”

貝爸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拍著他的手背,信心十足道,“行!你既然這麽說,那爸就支持你!等你自己解決不了的時候再來找爸!爸為你做主!”

貝雋城感謝貝爸的關愛和疼惜,也感謝他的放手和開明。

貝雋城在和貝爸談前程時,許一星搬著一個紙箱偷偷摸摸來到趙飛鳴辦公室。

辦公室裏空無一人,許一星小心翼翼將箱子放在趙飛鳴的辦公桌下,他還沒站起來,門口突然傳來好奇的說話聲,道,“許一星你在幹什麽?!”

許一星嚇得跳腳,趕緊起身,轉過頭發現是宋安平,拍著胸脯心有餘悸道,“是班長啊……”

宋安平將手中的家長反饋意見表放在趙飛鳴桌子上用東西壓住,戲謔道,“趁著老班不在,做什麽小動作呢!”

許一星蹲下將紙箱打開,露出裏面的細膩小皮衣,眨著純粹明亮的眼眸悄咪咪道,“趙老師不是之前出了車禍嘛,沒在家裏修養多少天就急急忙忙趕來學校上班,我發現他身體變得很差,怕冷得厲害,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傷風感冒,居然半個月還沒好,我看了挺難受的……我爸之前買了幾張羊羔皮放在家裏,反正放著不用也是浪費,我和他說了趙老師的情況後,他就把羊羔皮拿出去請人做了兩個護膝,還有一個小馬甲,穿在裏面又舒服又保暖,這次開家長會順便帶了,我就拿過來送給趙老師。”

宋安平低身摸了摸,皮質柔軟嫩滑,手感上佳,是上好的羊羔皮,他不理解道,“你這是好事啊!幹嘛搞得偷偷摸摸的?”

許一星將宋安平推出去,反手關上辦公室門,見距離夠遠了,這才心有怯怯然的解釋道,“劉小洋爸爸有一次找到趙老師家,給他送煙酒,趙老師直接把劉小洋叫去辦公室狠狠批了一頓,煙酒又讓劉小洋提回家,劉小洋委屈死了……趙老師如果知道這東西是我送的,還不把我批兩頓再還回來?”

許一星又道,“這只是我和我爸的小小心意,東西也不貴,退回來多麻煩;再說了,只送趙老師被其他老師發現了不好,對趙老師影響更不好……要是趙老師問你,你可千萬別說是我送的啊!”

宋安平心裏有點感慨,他天天和趙飛鳴接觸,卻連這些都沒註意。

或者說他註意到了,但他除了聽從趙飛鳴的吩咐,關註班級事務,從不曾關註到趙飛鳴本人。

而許一星不止註意到,更難得是他還付出了行動。

他嘆道,“你這心思比女孩都貼心……”

許一星鼻尖因寒冷而發紅,像粒可愛的小草莓,笑嘻嘻道,“沒辦法,我只會關註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不像班長,能夠幫助趙老師實實在在分擔雜事,讓他少操心,我成績也一般般,不拖班級後腿已經是極限……”

這時他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聲,拿出來看了之後他整個人高興激動得不行,急急忙忙道,“貝雋城找我,班長我不和你說了,記得千萬別和其他人特別是趙老師提起我哈!”

說完,許一星這團圓滾滾的雪球歡愉的奔向遠方。

宋安平看著許一星遠去的身影,慢慢的揚起嘴角。

這時,周圍響起了驚呼聲。

終於下雪了。

天空中大片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點綴著校景,給每個房子每棵樹每塊土地添上潔白的銀裝。

有的家長比學生還俏皮,牽著不甘不願的自家娃奔跑在主幹道上,追逐著浪漫的雪花,有的家長文文靜靜,陪伴學生站在屋檐下絮語觀景,也有家長和學生共舉一把小雨傘,慢悠悠的步行著,不驚不擾。

許一星這顆活潑的小星星,在漫天白雪中蹦蹦跳跳穿過主幹道,越過防風林,跑過籃球場,朝遠方的貝雋城奔去,他路過的地方,好像灑滿了沁人心脾的溫柔小星星,隨著他的身影連綿成一條溫暖的星光線。

家長會後緊接著是期末考試,送走緊張的期末考試,新的一年終於到來。

開學後,苗修然和蔣菱依舊沒有前來,聽說兩人都請了長假。

許一星和貝雋城兩個人依舊坐在一起,是彼此的同桌。

賀捷天天對貝雋城二人哀嚎自己的孤單寂寞,因貝雋城則視他如無物,他就對許一星訴說著貝雋城的冷酷無情。

許一星見不得有人說貝雋城的壞話,對賀捷繃著一張臉,道,“他才不是這樣的人!”

賀捷見許一星幫親不幫理,更傷心了,假哭道,“你看他,完全不理我!”

許一星助紂為虐道,“貝雋城不理你肯定是你有問題,他不會有錯,他要是有錯也是因為你的錯而錯。”

多麽理所當然的回答!

賀捷吐血三升,封許一星為貝雋城狗腿子,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說貝雋城的閑話。

就在許一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高三時,苗修然回來了,他沒有去教室,直接來到宿舍。

宿舍的夥伴朋友們熱烈歡迎他的回歸。

好久沒見苗修然,他整個人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夕日的小驕傲外皮化為沈澱穩重的內在,就連穿著也少了張揚的意味。

黑白相間的簡約時髦春裝穿在苗修然身上,讓他像是從T臺走下來的模特,貴氣俊逸,他摸著自己的床位和桌子,垂眼道,“這次回來,我是辦理轉校的。”

眾人紛紛被這一消息震暈。

不是回來上學??居然是回來轉校??

許一星結結巴巴問道,“怎麽會轉校呢?是因為蔣菱嗎?”

提起蔣菱,苗修然難掩惆悵,道,“有她的原因在,但不是主要原因,我家很早以前就打算送我去留學,只不過我沒同意,她算是一個契機吧。”

要是蔣菱知道因為她,苗修然才決定出國,還不知道該有多傷心……

宋安平道,“趙老師找過蔣菱的父母,但她媽媽性格太執拗了,很難溝通……”

苗修然頷首,將私人物品收拾好,道,“我知道,我家人也私底下聯系過,沒有一點作用,蔣菱她媽媽想讓蔣菱轉學,但蔣菱不同意,蔣菱她……鬧過自殺……”

自殺???鬧得這麽大???

眾人再次震驚。

苗修然握緊手中的筆記本,這個筆記本是一套情侶的,粉紅色在蔣菱那裏,粉藍色在他手中,他苦澀道,“但是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她媽媽也要死要活的,一家人鬧得精疲力竭……都是尾因為我……”

其他人都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才好。

其實不全是苗修然的原因,而是蔣菱媽太偏執了!

許一星眨巴眼睛,難受問道,“這麽急嗎?不能高考之後再出國嗎?”

“現在準備出國時間最好,因為要在國內先完成一年的國際本科預備課程,所以,轉校手續辦好後,我就要離開一中,離開墨水,先到首都讀一年,如果順利,你們參加高考的時候,我已經在國外了。”苗修然將行李箱的拉鏈拉好,起身指著其他東西,道,“這些你們誰要用就用吧,反正我以後也用不上,很多專業的資料書,是一位大學教授推薦的,班長肯定需要,PSP沒玩多少次,我記得一星喜歡,至於貝雋城你……還是算了……你潔癖太嚴重,肯定不會用我的東西,其他的,不要的就扔了。”

他說得如此灑脫,終於讓其他三人意識到,苗修然是真的要離開了!這是一次真正的分離!

縱容知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但散席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頓時讓三人心情變得無比沈重。

在這個時候,貝雋城思維是最冷靜的,他問道,“關於出國……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苗修然笑了笑,因這些時日的沈澱,他說話溫和多了,道,“我想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你們算是我在一中最好的朋友,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們幫忙,能行嗎?”

三人當然義不容辭!

深夜,月光明亮,星空閃耀,許一星宿舍的四個人加上方毅劉小洋,每人提著兩桶丙烯顏料,避開保安,偷偷摸摸來到一中的院墻邊。

地上青草舒展著嫩芽,這時幾只大大的腳丫毫不留情的從它們身上踩踏而過,它們彎了彎腰,而後又頑強的直起身。

方毅打著哈欠,一邊打開顏料桶,一邊從羽絨服裏拿出大筆刷,大大咧咧道,“說吧,想讓我畫什麽,看在你幫我買顏料的份上,我把你畫漂亮一點。”

劉小洋手裏舉著迷你的手電筒,蹲在墻角將報紙鋪開在地上,道,“都三月份了,怎麽還這麽冷……”

苗修然摸著墻壁,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顯現出溫柔的笑意。

方毅撇嘴道,“肯定是想到了蔣菱……”

工程量大,所有人立刻開工。

苗修然和方毅兩個人對著墻壁指手畫腳著。

墻壁很大,苗修然這個人到了關鍵時刻,龜毛得厲害,和方毅差點吵起來。

“你行你上啊!”

“要是我會畫畫,還會找上你嗎?我早就自己動手了!”

“你話恁多!平時也沒見你這麽墨跡!”

“關於我的初戀,我怎麽就不能精細一點?”

“那你上,我不弄了!”方毅雙手叉腰,沒好氣道。

“我答應再給你從國外帶一套顏料回來,你少發表自己意見,多聽我的行不!”

“五套!”方毅討價還價道。

苗修然青筋爆出,道,“三套,你再說,就只有一套!”

方毅立刻恢覆嬉皮笑臉,哥倆好的摟著苗修然肩膀,道,“好兄弟說這些多傷感情啊!來來來,苗哥,有什麽想法盡管提,我保證達到你所有要求!”

苗修然捏著拳頭,咬牙道,“手真癢,真想動手……”

宋安平和劉小洋披著大衣,在旁優哉游哉的磕著瓜子。

宋安平道,“還是你有遠見,知道帶瓜子……”

劉小洋又從胸口掏出一袋辣條,兩個饅頭,嘿嘿笑道,“帶著我體溫,要吃嗎?”

宋安平,“……”

宋安平才不肯承認自己有點反胃!

許一星和貝雋城早已經脫離集體,在單獨的小角落自娛自樂拿著筆刷畫著什麽。

那邊吵吵鬧鬧,這邊安靜如水。

許一星將藍色的顏料塗在白色的墻壁上,一點一點暈染成童趣的海洋,海洋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貝殼,一個胖乎乎的醜娃娃低頭撿著貝殼。

他畫完笑著擡起頭,獻寶般興致勃勃道,“貝貝,你看,沙灘上好多你。”

貝雋城則墊在石頭上,伸手在墻壁最高處畫出一顆一顆的黃色星星,或大或小的星星一閃一閃,布滿在整個黑色天空上,和地上的貝殼遙相呼應。

只不過貝殼軟乎乎,星星硬邦邦。

許一星站起來跺腳,喜笑顏開指著星星,道,“天空中也有好多個我。”

他們居然在同一時間想到畫對方!

好有默契!

夜光和海洋的連接處,貝雋城拿起大畫筆畫出一條長長的線,瞬間將兩個分隔開的畫面拉通,融合成完整的童話圖。

許一星紅著鼻子,驚嘆的眨眼睛,道,“貝貝,你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魔力。”

貝雋城看著畫風明顯的墻壁,很不想承認這是出於自己之手,而這居然能得到許一星的誇獎……他無力道,“能不使勁誇獎我嗎?”

無論他做什麽,在許一星的眼裏都是無敵厲害,值得稱讚和誇獎,這種稱讚的確會讓人很有成就感;但當實力匹配不上稱讚時,他會覺得自己飄飄欲仙,浮在半空中,以至於他有一種錯覺,有一天會被許一星奶翻,從天上掉下來。

許一星拿出紙巾擼鼻子,悶聲道,“不能光明正大讓別人知道這麽好這麽優秀的人屬於我,就已經很遺憾了,為什麽還不能誇獎?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啊!不把你的好說出來,我會憋壞的!”

貝雋城那顆紅心瞬間被從天而降的丘比特之箭射中,他有點無奈,又無比柔軟,暖聲道,“算了……你誇吧……”

大不了他多提醒自己,別被許一星的甜言蜜語、溢美之詞所眩暈。

許一星亮晶晶的眼眸微微彎起,比天上新月還要皎潔幹凈,他坐在貝雋城腳邊的石頭上,揉著發麻的腿,好奇問道,“苗修然是我們班第一個提前離開的人,是不是以後會有更多的人離開學校?”

貝雋城認真將畫中的空白世界填滿均勻的顏色,平淡道,“也許吧。”

同一個宿舍的人離開會讓他產生微許漣漪,但其他的人不置可否……

“可是我不想大家分開,我想大家永遠在一起。”

貝雋城保持著沈默,因為他說出的話只會戳破許一星的美夢,既然如此,又何必說出來傷人心呢!

“當初陳姨讓我去首都上學,說在那裏能夠有更好的發展,可我拒絕了,”許一星擡頭癡癡的看著貝雋城偉岸的背影,道,“我當時就想著,如果當初我像苗修然這樣一走了之,貝貝你在一中會怎麽辦呢?”

貝雋城手中的筆微頓,垂眼望著大腿邊許一星毛茸茸的腦袋,問道,“你現在後悔了?”

“如果當初我選擇一走了之,我和你就會成為兩條相交的線,隨著時間關系越來越淡。我無法想象,當未來我們都長大成人,我返回墨水市,和你在街上相遇,你對我陌生問好的場景,更無法想象你身邊站著其他人,他親密的挨著你,挽著你,和你說笑,我只要想到這,心裏就會很難受,恨不得……”恨不得將貝雋城從別人身邊奪走,恨不得時間倒流重塑過去,也恨不得將自己化為空氣的塵埃,只為了守護和陪伴他……

許一星微微垂頭,長長卷卷的眼睫毛顫了顫,笑容幹凈而纏綿,道,“所以我怎麽可能會後悔呢……如果我不抓緊你,你就會飛不見的……我要纏著你,跟著你,喜歡著你,我要做一塊牛皮糖,讓你一輩子都甩不掉我!”

貝雋城手中的筆又重新畫起來,嘴角向上揚起美好的弧度,道,“如果我像苗修然那樣,也要出國呢?”

許一星睜大眼睛,心裏一緊,不假思索道,“那我也跟著你一起出國!”

“你爸媽會放行嗎?”

許一星咬著手指,驚慌失措的瞳孔輕輕顫抖,炸毛道,“他們……那怎麽辦呢……我對國外又不熟悉……”

他如同失去方向的小動物,茫然的拉著貝雋城衣服,嘴唇顫顫,道,“你……真的想……出國嗎?”

貝雋城放下筆,跳下石頭坐在許一星旁邊,摘下手套用指腹摸著他冰冷的小臉,道,“不想,我爸和我提起過,我拒絕了。”

許一星確認道,“那你……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貝雋城認真的望向他,給與他絕對的安全感,道,“不會。”

許一星猛地撲入他懷抱中,心酸酸道,“如果你去國外,也要記得將我打包帶走,我才不願意留在沒有你的地方,你去哪裏,我就跟去哪裏!”

貝雋城被他沖撞得踉蹌了一下,趕緊抱住他,笑道,“這麽相信我,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許一星抿著嘴巴,誘導道,“你看看我,我這個人,不會幹活沒有本事也不機靈,細胳膊細腿,你賣我能賣多少錢?還不如你養著我,養好了我,我努力賺錢養你,不比你賣了我好?你這麽厲害,怎麽連這種簡單的賬都不會算呢?”

這小算盤打得真劈裏啪啦響!

看不出許一星還有這種想法!

貝雋城哭笑不得,心裏卻無比享受,悠然的攔著他的腰,溫聲調侃道,“敢情你就想法設法賴定我了?”

許一星堅定道,“那可不!反正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這一輩子就賴定你了!”

他才不想像苗修然這麽悲催,因為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望著自己心愛的蔣菱公主被關在城堡裏,如果被關著的人是貝雋城,他就算上刀山下油鍋,爬懸崖峭壁,都會努力爬到貝雋城身邊!

貝雋城莞爾笑道,“真不巧,我也是這麽想的。”

兩個人在黑夜裏緊緊擁抱著,迷你手電筒的光芒只照亮了墻壁上色彩繽紛的小貝殼,那個肥嘟嘟的小娃娃笑瞇瞇的可愛極了,讓人看了發自內心的愉悅。

等貝雋城再次站起來準備畫畫,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

許一星眼眸中充滿了堅毅的光芒,思索道,“假如你真的準備出國留學,一定要提前和我說,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而且……我也會想辦法和你一起去……我不想成為你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

所以,不要丟下他,更不要嫌棄他。

他想要的是兩人攜手並進共同成長,如果有一天他成了貝雋城前進的阻礙,他會無法原諒自己。

貝雋城揉了一把他的亂發,道,“胡思亂想什麽,誰說你是絆腳石的……你肯定是太閑了,過來幫忙……”他不客氣的吩咐道,“從那邊拿點白色的顏料過來。”

許一星這萌噠噠的小兔子聽話的從方毅手中挖了一大坨白色的顏料過來,蹲在貝雋城身邊,細細道,“我才不是胡思亂想呢……”

貝雋城指著黑夜,指揮道,“這裏是一片星雲,拿細筆刷隨意點點。”

貝雋城指到哪裏,許一星就畫到哪裏,但那張小嘴一直沒有停過,像個小小的布谷鳥,嗶嗶道,“我有時候是很傻,但大多數時候我還是很聰明的,真的,你看我就知道,要牢牢的跟緊你……”

“這樣的我很值得擁有,你說是不是?”許一星用手肘拐了拐貝雋城,亮晶晶的眼眸無比期待的仰望著他。

貝雋城悶聲笑著點頭。

許一星立刻露出潔白的牙齒,好像得到貝雋城的認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吧是吧!要是錯過了我,以後再想找到這麽愛你的人可難了!”

“千金難買許一星,要好好對待……”

貝雋城聽他嘮叨的絮語,好心情的悠悠笑著。

苗修然和方毅整整畫了十米長廊,從夜晚九點一直畫到淩晨四點,將顏料用得一滴不剩。

天蒙蒙亮,凍得瑟瑟發抖的六個少年,看著完成的作品,在成就感中又夾雜著點點傷感。

苗修然和方毅吸煙的手一直在顫抖,淡淡的煙氣消散在空中,短暫的麻痹之後是更深刻的痛苦和惆悵。

苗修然手指從墻壁上劃過,沙啞著聲音,紅著眼眶道,“走!跟著哥們享福去!去酒店開房洗澡,睡個覺起來我請你們吃大餐!”

早上的校門還沒有開,六個少年為了保守秘密,決定翻墻而過。

宋安平身手矯健,一個跳躍撐墻而過。

苗修然助跑借力,翻墻而過。

方毅手腳並用,踢踢踏踏而過。

劉小洋笨拙如豬,爬了三分鐘被貝雋城一腳踢過去。

貝雋城看向許一星。

許一星怕被貝雋城看到自己像劉小洋那樣狼狽的姿態,拍著胸脯胸有成竹道,“你先,我墊後。”

貝雋城點點頭,只用了一只手,蜻蜓點水,姿態輕盈飄過,帥氣得不行!

而許一星望著比自己還要高的墻,怔在那裏。

那邊的方毅道,“許一星你磨磨唧唧幹什麽,快點過來啊!”

許一星深深吸一口氣,搓著手掌學苗修然的助跑借力,跳躍而起時,兩只手猛然攀援到墻壁上端,借胳膊力將上半身撐起。

幸好他因為長期跳舞,身體協調性好!

許一星露出半個頭,腳丫子在墻壁上借力,將自己上半身也撐到了院墻上。

他目光在下方轉了一圈,恰好和貝雋城那雙幽深的眼眸對上,不禁吐吐舌頭,對他露出頑皮的笑容。

這時,凍了一個晚上的後遺癥產生了,他手腳僵硬冰冷,一點力氣也沒有,卸了勁之後,整個身體徹底的趴在了院墻上,又因為衣服穿的多,像一顆圓滾滾的糖葫蘆橫在院墻上。

許一星懵逼的趴在墻壁上,劃拉著手腳。

其他五人一下子看樂了。

“哈哈哈,許一星你這個樣子好傻啊!”

“像個肥嘟嘟的烏龜!”

“你怎麽不穿個綠色的呢!多符合你現在的形象!”

許一星哼哼唧唧的用勁,但他發現自己真的穿得太多了!比烏龜都笨拙!

他漲紅著臉,怒視著笑話他的方毅,道,“笑什麽笑!不準笑!”

五個人又樂了。

貝雋城掩嘴咳了咳,對許一星伸出手,悅然道,“下來吧。”

許一星淚汪汪的握住貝雋城的大手,感動道,“還是你對我最好!”

於是大家看著貝雋城將這顆胖乎乎的湯圓從墻上抱下來,還貼心的將湯圓的外皮整理好。

方毅取笑道,“小星星,你說你以後要是離了貝雋城,那可怎麽辦哦……”

許一星抱緊貝雋城手臂,激動道,“我們才不會分開!”

方毅道,“那可不一定,情侶都會分開,更何況是你們……”

話還未完,他身邊的苗修然就一腳踢向他的屁股,而後瞟著許一星和貝雋城兩人的親密行為,道,“嘴巴說不出好話就不說,反派死於多話,聽說過沒有,沒看到苦主還在現場嗎?你還想不想吃香喝辣的了?”

方毅道,“行行行!不說就不說!有錢是大爺!”

宋安平和劉小洋在旁笑著。

貝雋城壓根沒理會方毅,更別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低聲問道,“剛剛扭到哪裏沒有?”

許一星困倦的瞇著眼睛,像只貓咪軟綿綿的依靠在貝雋城身側,道,“身體倍兒棒,除了有點冷。”

貝雋城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衣裏面,道,“在外面呆得太久了,等會洗個澡暖和一下。”

許一星乖巧的點頭,見其他四個人走在前面,踮起腳尖在貝雋城耳邊道,“我剛剛看到苗修然他眼睛紅了,還躲著我們擦眼睛,他肯定很難受……”

表面裝得再若無其事,實際上也難掩傷心。

作者有話要說:

在收尾,看得出來嗎?

《高攀》待開文,趕緊收藏吧——

沈子定對朋友道,“我的家裏出現了一個男人,他說他是我的男朋友,當初是我主動告白並且追求的他……哦!並不是真人,是一只披著假皮的小厲鬼,小鬼還紅著臉說我陽光幹凈,溫柔善良,真好,連我也差點相信自己是這樣的人。”

人前天使人後惡魔的沈子定喜歡人?口碑無比兇殘的他溫柔善良?這是把野狼當綿羊了吧!

朋友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他渡鬼氣篡改你的記憶?我想知道他現在還存在嗎?”

沈子定冷笑道,“多麽英勇的小鬼,竟敢跑到我家作死,正在廚房為我煮飯燒菜……不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就讓他跟我姓!”

半年後,沈子定悠閑的依靠在朋友門邊,門口規規矩矩的站著一個虛弱小鬼,低聲道,“你你你你好……我是姜小憫……”

沈子定掏掏耳朵,涼涼道,“你說什麽?”

小鬼趕緊搖手,乖巧改口道,“不不不!我叫沈小憫!”

朋友,“……”

霸道狂妄狠人攻VS作死怕死厲鬼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