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巧聽到外面有動靜，被鎖住的門忽然打開，一個意想不到卻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人出現了。

“阿行！”

宋小巧想站起來，但是她腿軟了，貼在墻邊，動彈不得。宋致行沖著她笑了下，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但是那笑容太熟悉又太溫柔，是融化冰雪的第一抹春陽。宋小巧的眼淚又飈了出來。

負責看守他們的人把宋致行一把推進去，見他一副戴著眼鏡的書生樣子，沒把他當回事。

丟下一句，等驗證完寶石的真假再放你們離開，走了。

宋致行連忙走到宋小巧的身邊，給她解開手上的繩子。她細嫩的手腕已經有了鮮明的紅痕，特別刺目。宋致行心疼得不行，不停地輕輕揉著她的手腕，一遍一遍問她，疼嗎？宋小巧哭得說不出話，張開手臂就要宋致行的抱抱。宋致行一把摟住她，把她抱得很緊。

兩個人的心終於在這個擁抱中沈穩落地了。

宋小巧甚至想，這一刻世界末日誕生都沒關系，他們在一起。那是太溫柔的感覺，另一個人的溫度傳來，勝過黑暗裏的一切光亮。宋小巧哭到抽氣，宋致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孩。

“他們欺負你了嗎？”宋致行問，問出來又覺得自己是個笨蛋了，瞧著她一身的慘樣，他自問自答，“我的小喬肯定受了很多欺負。”

“你怎麽來了？”宋小巧問他，“學校，學校不是——”

宋致行打斷她，根本不顧臟和汙漬，親上她的額角，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刮痕。

“學校和你，我毫無疑問選你。”他又吻她的淚水，“你是我最重要的寶貝，是不是？學校算什麽啊，未來算什麽啊？”

宋小巧錘他，還帶著哭腔，“你這個時候怎麽這麽會說這種話了，有什麽用啊！”

“怎麽沒用了？”宋致行的動作一直很溫柔，吻也是。“以後我還要說更多更多的話，讓你聽到老，聽到煩。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宋小巧也說不準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宋致行理解她，在緊繃裏忽然接受松弛，他的女孩辛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縱容地順著她，“不要就不要。我們不煩，這樣好嗎？”

宋小巧乖乖地點了點頭。

她沈默了會，對著宋致行說，“你還沒誇我？”

“嗯？”

“我穿婚紗不好看嗎？”她的語氣裏帶著期待。

宋致行重新打量她，她的婚紗都破破爛爛了，臟兮兮的，這裏也昏昏暗暗，什麽也看不清楚。

可是她的眼睛因為哭過而水靈靈，因為澄澈而一直明亮。

“好看。”他說，“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新娘。”

宋致行幹脆從墻角拔了根長進來的草，他動作笨拙，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歪歪扭扭出來一個圓圓的東西。他把這當作戒指，單膝跪地，朝著宋小巧舉起。他的目光裏盛滿了全世界的柔情，宋小巧似乎能從他的眼神裏看到過去和一切未來。

他說，“宋小巧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

“醜死了！”宋小巧嘴上嫌棄著，卻還是把那圓圓的草戴上。她欣賞了下，又忽然想到，“完了，阿行，我這婚紗還沒給錢。”

宋致行哭笑不得，“出去就買，多少條都買。”

宋小巧又說，“我還沒到年紀。”

宋致行嗯了一聲，“那我等。”

“要嫁給我嗎？”

“要要要！”

這是血色的婚紗，是最平平無奇的，廉價的戒指，對於宋小巧來說，卻是最浪漫的一場不能算作是婚禮的婚禮。這場婚禮以宋致行的吻作結，他們像是要直面死亡般，做著最後的接吻。熱烈，潮濕，洶湧。那吻鋪天蓋地，快要把這個世界全部淹沒。

宋致行聽到耳麥裏的程囂的聲音。

“夠了。”程囂說，“再過兩分鐘，我們會直接突破。你和宋小巧就待在原地不要行動。這周邊似乎都是對方的勢力，武器很多。一旦開火，宋致行，我要你保護好她。拿命保護她。”

宋致行掃了眼周圍，沒有監視器。

“我會的。”他小聲地說。

宋小巧驚訝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問，“你在跟誰說話？”

宋致行看著宋小巧，“是程囂。”

宋小巧完全傻住了，怎麽想都沒想到是程囂。

宋致行笑了下，問她，“你想跟他說句話嗎？”

通訊器的另一頭，程囂聽到了這句話。他緊張了起來，對著宋致行說，“不要。”可這句不要又好像是祈求，讓我跟她說說話。

宋小巧緩了好幾秒，才回答，“好。”

宋致行露出耳朵下頸部上的儀器，宋小巧貼上去，很小聲地講話。

“哥哥。”她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這樣喊了一聲。

程囂的呼吸沈重了起來，然後笑著應了一聲，“我在。”

可是宋小巧聽不到，於是她期待地看著宋致行，同時又帶著一絲害怕。宋致行連語氣都完美轉達了，他說，“我在。”

好不容易不哭的宋小巧又重新飆出來了眼淚。眼眶一下被溫熱包裹，不受控制地掉落金豆豆。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覺得這個瞬間，她好像同時被兩個男人愛著。

程囂。

她的哥哥。

“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只是直覺性地問出這句話，但又好像不是在單獨地詢問關於回消息的事情。

為什麽不回應我。

這是少女時代的宋小巧最想要知道的問題。

程囂好多話都堆在嘴邊，一個字也講不出來。講什麽呢，說，我愛你？或者說，曾經他也害怕自己回應了一切就不受控制。他其實經常想，他當時要是回應一點點，故事發生什麽改變嗎？可是一開始想了，又不敢繼續了。程客生和寧玉的關系，是他和宋小巧關系上的那個結。

程囂明明什麽都沒說，卻聽到宋致行對著宋小巧說，“我愛你。”他頓了頓，講，“因為太愛你，所以沒辦法回應。”

程囂沒想到宋致行會這樣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情敵。

他又想到，今天宋致行出發前，站在外面抽煙。他走過去，沒說話，宋致行也沒說話，把那根煙沈默地抽完了。

在泰國的黑夜裏，那紅色的星火，顯得沈悶。

“我以前不抽煙的。”宋致行說。

只是覺得這個時候很需要冷靜，他不能慌，如果他慌了，宋小巧就會感受出他的情緒，也會更加害怕。

程囂意外地聽懂了。

“她是個很敏感的小孩。”程囂問宋致行要了根煙，借了火，點燃。問宋致行，要不要再抽，宋致行卻搖頭。

“當她男朋友感覺怎麽樣？”程囂忽然問。

宋致行楞了楞，又笑了起來，“挺好的。”他說，“你知道的，她很可愛。”

程囂吸了口煙，灰燼簌簌下落。

“啊。”他勾唇笑了下，“我知道的。”

“做他哥哥呢？”宋致行問。

程囂看著黑夜，今天怪異地沒有星子。

“挺好的。”他補充了句，“但有時候又不太好。”

宋致行扯了扯嘴角，嗯了一聲。

這他也知道的。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這個瞬間，男人和男人彼此懂得了對方的情感。他們都愛著同一個女孩。程囂陪她度過了前半生，宋致行則將要與她同行後半輩子。

“好好照顧她。”程囂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忘了說，她的初吻是我的。”

那是一個喝醉的吻。

帶著荔枝酒的味道。

宋致行挑眉，毫不示弱，“沒關系，以後的吻是我的。”

程囂竟然低笑出聲了，擺擺手，拎著特戰服的腰帶，轉身走了。

而這也是在宋致行替程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宋小巧腦子裏最後的畫面。他要入伍那天，她打聽到地方，跑過去見她。可他一句話也沒說，也是這樣溫和瀟灑，什麽也不牽掛似的，走了。就算她在後面追著跑，他也不說一句話。

但是宋致行分明回頭看到，那男人伸手，蹭了蹭眼角。

他的愛沈默堅固，且從小到大，隨著時間日益發酵。這愛是他的自我救贖，也是他的囚牢。

宋小巧得到了一直以來想要得到的答案，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了。她意外地覺得悲傷，悲傷到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宋致行抱住她，對她說，“小巧，他愛你。”

宋小巧哭腔止不住，抽了兩下，憋著聲音，說，“我知道。”她好笨，她怎麽那麽笨。她是全世界最笨也最幸福的女孩。

因為宋致行擦掉了她的眼淚，對她說，“小喬，我也愛你。”

“嗯嗯嗯！”

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胡亂點頭。宋小巧還想再說些什麽，宋致行忽然神色一變。通訊器裏，程囂嚴肅地說，突破開始。接著，四周響起了第一聲槍聲。宋小巧嚇得一縮，宋致行把她護在身後，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宋小巧深呼吸，吸了吸鼻涕，站在了宋致行的身邊。

“我能打的。”她很認真，“程囂來了，你也來了，我不會再怕了。”

她永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