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小時，宋致行在學校裏親吻宋小巧的照片開始在青雲大學的各個亂七八糟的群裏流傳。什麽不下一百斤就去死，今夜排位誰能贏，女大學生深夜話題交流，社論研究。因為宋致行是個叫得上名字的風雲人物，又加上他本人前兩年實在是立好了一個高冷孤傲愛答不理的人設，現在談起戀愛來，居然跟毛頭小子一樣吃醋，當眾和女朋友接吻。你說說，這種事能不引起熱議？

謝成比郭煜還要早看到這個照片，還是丁禾露發給他的。

Lunana：你看到這個沒？

Lunana：[圖片]

謝成看到的時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成：……。

謝成：[絕絕他媽絕不出來了絕]

Lunana：是不是很嚇人？

謝成：很嚇人。

Lunana：剛認識的時候完全想不到大魔王是這種人啊？

謝成：的確。

Lunana：居然也有人樣。

謝成：[點讚]

他想了想，跑去調侃郭煜。郭煜正在埋頭苦心打游戲，謝成坐在他的身後。

謝成：“郭煜。”

郭煜：“等會等會，哥忙著呢。”

謝成：“我給你看個東西。”

郭煜：“不看不看不看，打了游戲再說。”

謝成給出了殺招。

謝成：“關於宋小巧的，看不看？”

郭煜失手丟了五殺，去送了個人頭，然後屏幕開始死亡倒計時。他趕忙轉頭看著謝成，問他，“哪兒哪兒呢？什麽照片？”

謝成亮出手機，上面正是那張被瘋傳的宋致行親吻宋小巧的生圖。郭煜只堪堪看了一眼，眼睛就生疼，他趕忙說，“拿開拿開！拿遠些！”

謝成想笑，“這下能直面真相了嗎？”

郭煜嚎了一嗓子，“你這個陰險狠毒的男人！不要摧毀我的夢！你讓我癡癡傻傻地活著不好嗎！”

謝成快笑瘋了，“你也知道自己癡癡傻傻呢？”

郭煜頭疼無比，“你太殘忍了。”

自從宋小巧跟宋致行在聯誼會之後公開關系，郭煜就想把過往自己對著宋致行狗腿的每件事給徹底遺忘，偏偏忘不掉。他心裏還偷偷存了一點幻想，尋思著，宋致行那種性格的人，一看就不像是能夠好好疼女朋友的人。天天拽著一張冷臉，跟個大冰塊似的，跟這種人談戀愛，真的是不怕被冷到嗎？

謝成說，“我只是讓你接受事實。”

郭煜看了眼游戲屏幕，馬上就要轉死為生，他哎喲一聲，“等會，等我打完這局再來接受。”

謝成看著他那樣子，心知肚明了，這種人要是有了女朋友才是一件天大的怪事。

不過他發現，他們老郭家的人，還真是熱衷於讓自己當深情種。郭煜是一個，郭齊也是。

被謝成看作是深情種的郭齊，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宋致行的照片他也看到了，心裏更恨恨了。怎麽老宋變成了那個情路最順暢的人了？而他這種情感高手，卻是在尋愛的道路上徹底陷入了迷惘，找不到方向了。

是跟柳聘婷有關，但是更多的是，郭齊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麽了。

柳聘婷好些日子前，發來消息。自然的，日常的問話，就仿佛它們之間發生過的那些叫人尷尬的故事從未發生過。郭齊一開始還能視若無睹，但柳聘婷好像從來沒這麽有毅力過，就算他不回，也會當他回了，跟空氣對話。郭齊於心不忍，直接問她，到底想幹嘛。

柳聘婷卻說，跟自己的男朋友聊天，有什麽問題嗎？

郭齊覺得這句話特別好笑，特別荒誕。

他問柳聘婷，這個時候我變成你男朋友了？

柳聘婷沈默了很久，對著郭齊說，我們倆個一定要這樣嗎？有必要這樣嗎？

郭齊說，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他當初一個勁貼在柳聘婷身上的時候，她對他的態度，也不是如此嗎？針鋒相對，絲毫沒有顧及，在他身上一遍一遍插刀。她把這種殘忍當作快樂，而他把這種殘忍看作是施舍。現在卻是風水輪回轉，兩個人的位置打了個顛倒，柳聘婷成為了曾經的那個人，而他則好似占據了上風。

可是一點快樂也沒有。

不明白為什麽情況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柳聘婷發來消息，問他，郭齊，我們不能談一談嗎？

郭齊動搖了一瞬間，又想到了過往的種種，扯出一個笑容來。

郭齊回她，談什麽？

他一改之前對著柳聘婷隨叫隨到的態度。

他說，柳聘婷，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突然愛上我了吧？

柳聘婷看到這句話，整個人僵住，無法動彈。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事情，郭齊還會不覺得嗎？她在想什麽啊，她不知道啊。但是沒辦法忍受郭齊的離開，她的身邊已經空無一人了。郭齊愛過她，也能再次愛上她。而這一次，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柳聘婷這樣想著，卻也沒辦法直接回覆郭齊，是的，我愛你了。現在我愛你了。這些話語一旦講出來，就變得惹人發笑。的確是個笑話。

柳聘婷陷入了沈默。

郭齊被這種沈默所帶來的勝利感給擊中了。

郭齊又說，柳聘婷，你看看。你自己都說不出口了。

連聊天的時候打一個愛你兩個字，都變得艱難。還如何真的要跟他談喜歡與愛呢？

我們放過彼此吧。

郭齊以這句話作了結，說的似乎很是瀟灑，但是關掉了手機，看著身體裏裹挾而來的空虛，又開始覺得難受。曾經柳聘婷求著他要他不要愛她了，現在他做到了，他很聽話，他是那條狗，現在想要做人了。偏偏在這種時候，柳聘婷又出現了，她幾乎快要說出口了，郭齊，我愛你。或者，她需要他的愛了。宋致行是一個無法拔除的打擊，他從柳聘婷的世界裏徹底抽離之後，那種鋪天蓋地出現的虛無感，需要別的東西來填充。那個填充物就是他，郭齊。

郭齊沒討厭過宋致行，他們的確是朋友，在這件事上是不作假的。他知道自己朋友的為人，知道他不會做出任何引誘的事情。但愛這個東西就是不講道理，從來沒有說付出了愛就一定可以得到回報。就像是柳聘婷對宋致行，也像是他對柳聘婷。

他累了。

郭齊發現，承認這件事並不可恥，也並不困難，反而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他的確是累了。他或許還愛柳聘婷，但是兩個人之間的創傷太多了，他愛不下去了。他也想要溫柔鄉。

當天晚上，郭齊就付諸了行動，約了人出門。當代大學生交友場所不外乎酒吧。郭齊開了個臺，約了男生女生，認識和不認識的妹子都玩在一起。兩口酒下去，再陌生的人也能夠聊上兩句話了。

郭齊今天喝得特別猛，但是餘光還是發現有個人一直看著他。他定定看了那個燈光下的女孩好幾眼，湊過去問她，“我們以前見過？”

陳莉子捧著酒杯，溫和地笑了下。

“會長，我是學生會的成員。”

要是宋小巧在這，一定能夠把陳莉子認出來。她就是那個軍訓結束發送被沒收的違禁物品的女孩。宋小巧還是從她手上要到的郭齊的聯系方式。

郭齊有些驚訝，他真的不記得這個女孩了。朋友在一邊起哄，說他這個會長當得實在無厘頭，自家成員都記不住。

“不好意思啊，我自罰一杯。”郭齊舉起杯子，一口悶。

陳莉子望著他，也舉杯喝了一口。

“我存在感太弱了，我也自罰一杯。”

看著陳莉子酒杯裏的酒慢慢消失，郭齊忽然對這個女孩感了興趣。

郭齊問她，“你哪個部門的？”

陳莉子說，“權益部。”

郭齊笑起來，“我其實應該見過你的。”

陳莉子點了點頭，“當初我進學生會的時候，是會長你面試的。”

郭齊：“不用叫我會長，也太生分了。喊我名字就行，老郭也可以。”

陳莉子笑著說，“好，郭齊。”

郭齊看著她，這個女孩跟柳聘婷相比，並不是一個出眾的美人。他交往過很多女朋友，但是像她這樣清新自然的，還是第一次見。

“你叫什麽？”

陳莉子望著郭齊的眼睛，一年了，她終於在他的瞳孔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他，“陳莉子。”她說，“陳皮的陳，茉莉的莉，瓜子的子。”

“陳莉子。”郭齊琢磨著這個名字，朝著她說，“加個好友？”

陳莉子搖頭。

郭齊驚訝，卻也釋然，“不方便也沒事。”

陳莉子說，“我很早就已經加過學長了。”

她一直偷偷地看著他，看著他站在辦公室抽煙，煙灰從樓上灑灑而下。看著他開會的時候有時候望著柳聘婷出神，被人發現卻又好似無事發生。看著他前些日子，跟著柳聘婷忙前忙後，好像很開心，但是抽的煙更多了。辦公室裏傳出的那些喘息，她也聽到過。

郭齊說，“抱歉，我沒記住。”

陳莉子說，“沒關系。”

從今天開始，她知道自己等到了機會。一個被看見，被記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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