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巧鼓足勇氣走出房門，發現餐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映照在這環境之中，宋致行趴在桌上，枕著手臂，睡著了。他面前的飯菜擺得整整齊齊，碗筷也放著。桌上還有一本解析題的書，現在被擱置在一邊。

宋小巧一時找不到言語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很覆雜，千頭萬緒全都湧過來。

內疚，自責，感動，驚訝，以及無法再次被掩蓋的愛意。如錢塘江的浪潮，裹在雪白的花裏，在她心頭朵朵綻開。

她到底是哪裏來的好運氣，才能夠遇上這麽好的人？

她想喊醒他，叫他去床上休息，但是不受控制地，就這樣看著他的睡臉，一發不可收拾地沈迷了下去。想偷偷潛入他的夢裏，去看看他今夜遇到了什麽樣的人。就這樣看得出了神，湊過去想要偷偷親一口，拼命按捺了好久，還是沒有忍住。拉近距離的那個瞬間，宋致行睜開了眼。他沒戴眼鏡，醒過來的時候，瞳孔中還有揮之不散的迷茫。她在這個瞬間讀出了宋致行未被顯露出的脆弱。他不再是魔王，而變得像個新生的小孩。

“阿行。”她聽到自己這樣呼喚他。

宋致行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舍得醒了？”

四個字略帶責備，宋小巧還不知道該怎麽說一句道歉的時候，宋致行就又問，“餓了沒？”

宋小巧搖頭，這種時候哪裏有臉去吃東西呢？可偏偏沒辦法，肚子不聽使喚地叫了起來，極其不爭氣。宋致行睨了一眼她的肚皮，略擡下巴，沖著桌上的食物，“去熱了。”

不知道為什麽徹底處於聽話狀態的宋小巧乖乖點頭，端著盤子往廚房走，那裏有微波爐。她問了一句，阿行，你還吃嗎？宋致行剛剛等她的時候肚子餓了，但是沒心情吃飯，隨便搪塞兩口就算作是解決了。現在被她這樣一問，那種饑餓感又再次出現。

“一起吧。”他說。

他看著宋小巧在廚房忙前忙後的身影，忽然覺得今天所有的生氣和等待都值得，也都煙消雲散了。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他要是不寵著點，讓著點，還有誰來寵著讓著呢？

宋小巧八成是剛睡醒，腦子不清醒，微波爐聲音響起的時候，直接拉開機器的門，伸手就去摸。宋致行被嚇到，一把把她拽過來，罵她，“還沒睡醒？”

宋小巧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著有著明顯的溫度的微波爐，大氣不敢出一下。她怎麽呢？夢游呢？

“讓開。”宋致行毫不客氣地說。

他擠走了宋小巧的位置，戴上手套把熱好的飯菜一一端出去，又重新把碗沖洗了一遍，洗好筷子，拿出來。宋小巧還楞著，宋致行摁著她的肩膀，叫她好好坐在座位上，乖乖吃飯。

宋小巧一時不知道該怎麽下口。

宋致行出言諷刺，“怕我下毒？”

宋小巧搖頭，吐露真言，“這大晚上的，這算不算夜宵啊？”

宋致行：……

宋小巧：……

宋致行：“你就說你吃不吃？”

宋小巧：“……我吃，我怎麽會不吃呢？”

瞧瞧宋致行那眼神，就跟她一個不字說出口，宋致行馬上要把她大切八塊似的。她忙不疊地夾了排骨，一入口，是熟悉的美味。

看著少女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宋致行心裏的火氣少了一大半。

他想拿紙巾，手剛伸過去，宋小巧就狗腿地扯了紙巾遞了過來。

宋致行接過，擦了擦手，詢問，“這麽乖？”

宋小巧點頭，“還行吧還行吧。”

還沒發揮出她狗腿的最終水平。

宋小巧悄悄地打量著宋致行的神情，見他放下筷子，猶猶豫豫了下，這才把話說出口，“昨天我不是故意要發脾氣的。”

宋致行把紙張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嗯。”他清淺地應了一聲。

宋小巧說，“我是生我自己的氣。阿行，我很害怕。”

宋致行問她，“害怕什麽？”

宋小巧說，“害怕你這麽優秀，害怕你出國就會離開，害怕……”她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把那句話說出口，“害怕我們會分手。”

她去瞥宋致行，宋致行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很是穩定。

“還有嗎？”

他那語氣像個循循善誘的導師，牽著她，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心裏的話講出來。宋小巧深呼吸，繼續說，“我很擔心，對什麽都很擔心。好像這些天來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我覺得很不真實，是太幸福的那種不真實。我只要一想到未來我就會害怕，我會想，你的人生已經有了想要走的方向，但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找到。遲早有一天，我們會拉開很大距離。”

她一股腦地都說出來了。

“沒了？”宋致行問。

宋小巧點了點頭，想了想，說，“大概是沒了吧。”

宋致行扯出一個帶著怒火的笑容來，“宋小巧。”他喊她的名字，一字不差，很是嚴肅。“你是白癡吧？”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談戀愛不是賽跑，再說了，距離有什麽關系，我難道不會停下來等你嗎？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會把你計劃進我的人生呢？宋小巧，你的腦子是擺設嗎？”

宋小巧支支吾吾，知道自己錯了，但是宋致行這麽兇，她也有點委屈了。

“你兇什麽兇啊！”她的眼淚不知道為什麽就飆出來了，“誰還不是第一次談戀愛啊！你拽什麽拽啊！！”

這下束手無策的人變成宋致行了。

明明看她哭了好幾次了，床上也愛哭，抽抽噎噎，眼角掛著淚，十分可憐。但是現在又看她哭起來，竟然還是覺得很心疼。他嘆氣，走到她的身邊，蹲在她的腿邊，伸手替她抹掉眼淚。

“怎麽老愛哭呢？”宋致行無奈地說。

宋小巧打了個嗝，拽著宋致行的手狂擦眼淚，“你管我。”她說，“你現在連我哭還是不哭都要管了是不是？”

瞧瞧這女人。

宋致行任由她作怪，直到衣袖上都弄上了她的眼淚和鼻涕，宋致行才開口問她，“哭夠了？”

宋小巧怪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看著宋致行的衣服，發出聲明，“我是不會給你洗衣服的。”她說，“你，你，你自己洗！”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沒跟宋致行談戀愛的時候，被他指使著洗衣服洗出了後遺癥，現在一發現自己把他的東西弄臟了，特別是這種兩個人膠著地鬧脾氣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想先說出自己的立場。

這衣服，她是絕對不會洗的。

宋致行無語至極。

“沒讓你洗。”

他發現跟宋小巧相處的確是個需要磨礪自己脾氣的事情。

好在他對這件事，很是拿手，有一種輕車熟路的慣性。

“現在能冷靜了？”宋致行問。

宋小巧連忙點頭。

宋致行把手搭在宋小巧的膝蓋上，仰頭看著她，“能聽我講話了？”

宋小巧又點頭。

宋致行問，“聽清楚剛跟我說什麽了嗎？”

宋小巧想了想，想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人，人生不是賽跑？”

宋致行無言，“我看你不僅腦子是個擺設，耳朵也是。”

宋小巧氣得想擡腿蹬他，對上他的目光，又自己乖乖地把動作收了回來。

“我說，談戀愛不是賽跑。”宋致行一字一句地解釋，“聽明白了？”

宋小巧連連點頭。

“我還說，我不可能沒有把你計劃進我的人生。”宋致行看著宋小巧，眼神堅定，“所以，這句話你懂了嗎？”

宋小巧絞盡腦汁想了想，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阿行。”

宋致行以為她懂了，心情愉悅了幾分，應了這呼喚。

宋小巧問，“你現在就要跟我求婚嗎？”

宋致行臉上的表情被徹底冰凍住。

“……”

開什麽玩笑。

他伸手按住宋小巧的後腦勺，讓她不得不低下頭，兩個人就此接吻。他堵住她所有的話，說，“我的意思是，我出國，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出國。如果你擔心距離和時差，那麽我們就讓它們不存在。”

宋小巧接吻接的氣喘籲籲，聽到這話，更是著急，“我不可能向你那樣申請到交換啦。”

“我調查過了，那邊有學校開設西方神秘學的培訓課程。”他一只手不斷撫摸著宋小巧的後頸，“你只要把語言這一關解決了，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他說，“你一直在想自己找不到未來的方向，那為什麽不去喜歡的事情裏嘗試嘗試？”

宋小巧之前一直沒有考慮到這種可能性。

但是現在被宋致行一提，好像覺得，可以試一試。

反正數學是學到真的不想學了。

“如果你不想也沒關系，我會每個假期都飛回來。”

他從來不會讓她走自己既定的路線。他希望她自己能夠做出選擇。

“我想和你一起。”宋小巧認真地說，“阿行，我想和你一起。”

她太沒有安全感了，她想和宋致行一起。

再說了，出去研學神秘學，聽上去也是一件蠻好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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