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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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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臣不明白……”江容嘉懵了,語氣都有些不順暢。

蕭言初依舊笑著,只是眼底仿佛漫出了幾絲幽怨,看著江容嘉幽幽道:“嘉嘉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想明白?”

江容嘉張了張嘴,喉間卻仿佛被什麽哽住了,無法言語。

蕭言初今日也是一時沖動,雖然沒能得到江容嘉的答覆有些失望,但也並不意外。他無意再逼迫江容嘉,稍稍退後了一步。

江容嘉這才不自覺的稍稍舒出一口氣,放松了許多。

不想下一刻,就聽蕭言初又道:“……朕的皇後,天下只有一人可做。若能得之相伴,自是朕終身之幸,若不能,朕便做一輩子的孤家寡人是了。”

蕭言初語氣輕緩,然而話語裏的決絕毅然,卻是再分明不過。聽在江容嘉耳邊如同驚雷落下,身子微顫,幾近不敢置信地看向蕭言初。

……

江容嘉最後到底還是沒能給出蕭言初想要的答案,直到被蕭言初派的車架和護衛親自送回到家門口,護送的禁衛軍告退離開,他猶自心亂如麻魂不守舍。

深深吸了一口氣,江容嘉使勁揉了揉臉,而後換上一副如常的表情,踏進了家門。本能的,他不想讓家裏人知道他和蕭言初的事,至少在自己想明白之前還不能。

江容嘉有心隱瞞,江成瀚和顏靜書也就沒有看出來。而次日再次到了翰林院,原本還為不知該如何面對蕭言初而苦惱的江容嘉,卻是沒再等來皇帝傳他的旨意,不由的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仿佛和過去沒有任何的改變,蕭言初沒有再特意來見江容嘉,也沒有再有什麽別的舉動,江容嘉便只每日正常的按時辰上下衙,這讓他隱隱有種錯覺,仿佛那日聽到的那些話都只是他的臆想,一切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江容嘉卻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可以真的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尤其他雖不能夠上朝,但隨著蕭言初登基日久,朝政平穩下來,封後納妃之事,已是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除了朝臣們的步步緊逼,宗親之中也有不少不安分的借此渾水摸魚,生了不少事端出來。然而蕭言初還是不改初衷,任憑朝臣宗室如何苦勸懇求都不曾在此事上退後一步。

江容嘉忍不住為蕭言初感到擔心,想去見蕭言初,卻又不知該和他說什麽是好,一時之間又是心焦又是為難。

事情眼看愈演愈烈,便是民間也開始流言紛紛甚囂塵上,甚至還有蕭言初是不是無能之類的傳言流傳了出來。江容嘉終是再也忍耐不住,待一日朝會結束不久之後,頭一次主動的來到昭華殿,求見蕭言初。

江容嘉其實也不知道見到了蕭言初該同他說什麽,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一直這麽躲著蕭言初,這件事總是要有個了結。

來的路上,江容嘉心裏一直在想著再見蕭言初的場景,蕭言初可能會說什麽,他又該說些什麽。然而他想到了許多可能,獨獨不曾沒有想到的是,蕭言初竟然不要見他。

從來沒有被蕭言初拒絕過得江容嘉聽到宮人的回話,當場楞在了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默言哥哥是惱了他了?因為這些時日的避而不見?

江容嘉覺得有些委屈,雖然他不曾主動來找他,但蕭言初自那日後也從來沒有召見過他。曾經他覺得有些慶幸,但如今想來,才同他說了那樣的話,又見都不再見他,莫非都只是在戲耍他?

江容嘉抿著唇一言不發,扭頭便要離開,以後他再也不會來這裏了。心裏這麽想著,腳步重重地一步一步走下昭華殿前的臺階。

就在這時,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快快快,太醫來了——”

江容嘉下意識地腳步一頓,循聲看去,就見蕭言初身邊貼身侍奉的一名宮人,領著好幾位太醫腳步匆匆的進了昭華殿內。

片刻之後,江容嘉猛地轉身,幾乎是用跑了沖向昭華殿,不顧宮人的阻攔,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熟門熟路的直奔寢殿。

“江大人,江大人不可——”阻攔江容嘉的宮人追了進來,卻也沒能將人攔住。

龍榻之上,蕭言初依舊還是上朝時的衣著,只摘了冠冕,雙眸閉著神色有些倦意的倚在榻上,一只手揉按著額頭,另一只手臂卻是搭在榻邊。衣袖被翻起,露出沾染著鮮紅血液的小臂。

寢殿內有太醫,有宮人,本是有些嘈雜,以至於蕭言初一開始並沒有聽到江容嘉的腳步聲,直到阻攔江容嘉的宮人追了進來,才睜開眼睛看了過來,“嘉嘉?”

一瞬間的意外之後,想起了什麽,蕭言初忙扯下衣袖遮住小臂,然而此時哪裏還來得及。

鮮紅刺目的血色映入眼簾,江容嘉瞳孔猛地一縮,驟然色變,“這是怎麽回事?誰傷了你?”

雖然傷在自己身上,但蕭言初卻沒有一點緊張的樣子,還笑著安撫江容嘉,道:“嘉嘉知道我的身手,誰能傷的了我。別擔心,只是皮肉傷而已,幾日就能好了。”

但江容嘉哪裏是蕭言初幾句既能糊弄過去的,依舊沈凝著臉,卻不再理會蕭言初,只沈默地站在一邊,看著太醫為蕭言初診治。見太醫再給蕭言初診脈包紮過後,便如剛剛蕭言初所說的那般,診斷蕭言初的確只是皮肉傷,沒有其他大礙後,也沒有說什麽。

診治完,太醫們就告退離開了。蕭言初看著江容嘉依舊不曾和緩半分的臉色,不由有些無奈,隨後將宮人也全部遣了出去。

江容嘉這才開口,直直地看著蕭言初,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蕭言初剛要開口,江容嘉又補了一句,“不要想著糊弄我,若今日不說,以後就永遠不要說了。”

蕭言初一頓,嘴邊的話到底沒敢說出來,見江容嘉一臉堅持,只得道:“真的沒什麽,只是喝了些添了料的湯羹,為了緩解藥性,就在手臂上劃了一小刀而已。”

江容嘉聞言,立時蹙起了眉,“有人給你下藥?!藥性可解了?對身體可有影響?”剛剛蕭言初都同自己說了他只是皮肉傷,那些太醫自然只得順著蕭言初的話來說。

蕭言初搖搖頭,知道這件事不能輕一點糊弄過去,便如實解釋道:“合歡散而已,對身體無礙,只是藥效強烈,發作的有些厲害,如今藥性已解,便無礙了。”

江容嘉不是無知幼兒,自然知道合歡散是什麽東西,卻更加的氣惱了。將這種骯臟的東西用到蕭言初身上,想要逼他就範,簡直該死。

“是什麽人?”江容嘉一臉肅容,這件事絕對不能善罷甘休。

“昭華殿裏一個侍香的宮女,不過那宮女不過應是受人指使,背後之人還要再查。”蕭言初道,一個宮女沒有膽子敢給自己下藥。

江容嘉點點頭,道:“這件事我會告訴父親,一定要將幕後之人抓出來。”江成瀚掌管的稽查司本直屬於皇帝,此事也算其職責之屬。

打定了主意,江容嘉便想立刻出宮去通知江成瀚,早一點展開調查,也能早一日為蕭言初解除威脅。和蕭言初的安危相比,其他的都不算什麽了。

只是走之前仍不放心地對蕭言初囑咐道:“殿下好好養傷,早些休息,飲食上也要註意些,莫碰發物,也不要沾水,免得加重傷口……”

絮絮囑咐許多,蕭言初都笑著一一點頭應下,江容嘉這才稍稍放心。告退後便轉身準備離開,蕭言初又親送他到殿門口。

走下臺階,江容嘉不知怎的回頭望了一眼,殿中燭火通明,軒峻富麗的宮殿之中,蕭言初靜靜地立在殿門下,孤伶單薄的身影得看得江容嘉心中莫名一澀。

回到家中,江容嘉當即將昭華殿內蕭言初被下藥一事告訴了江成瀚,江成瀚立時沈肅了臉色,當即便離家前往了稽查司。

送走了江成瀚,顏靜書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便是查出了這一個,只怕也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封後之事一日不定,前朝後宮便一日不會徹底安寧……”

江容嘉身體一僵,抿抿唇,眼底浮現出掙紮之色。半晌,他到底還是開口了,有些事他終究是逃不過的。

“爹爹,半個月前,陛下曾召我去昭華殿……”江容嘉深吸一口氣,將過去這段日子以來發生的一切,蕭言初的那些話,那些誓言,自己的無措仿徨,一股腦的都講了出來。

顏靜書一直靜靜聽著,期間面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仿佛並不感到一點意外一般,等江容嘉都說完了,他沈思了片刻,然後對江容嘉問了一句話,“嘉嘉,如果你不是雙兒,而是一個女子,可還會對這件事感到為難?”

江容嘉下意識就道:“當然不會,可……”話沒收完便戛然而止,因為他也一瞬間明白了顏靜書為什麽要這樣問。

若他是女子,得蕭言初如此深情相許,感動還來不及,又怎會苦惱為難猶豫不決。可他不是女子,他不但不是女子,還是一個難以孕育子嗣的雙兒。即便他和蕭言初在一起,以後兩人也很有可能會無後。

且他雖不忍辜負蕭言初的心意,不忍蕭言初孤零零的一個人,但他更不曾忘記兩位父親對他的諄諄教導,不想自斷前程,讓他們失望難過。

江容嘉想明白了,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不是怎麽拒絕蕭言初,而是不知該怎麽才能既不讓蕭言初傷心難過,又不讓兩位父親失望。至於他自己是否對蕭言初有意,此時已再分明不過。

恍然明白了這些,江容嘉忍不住有些赧然。

見他如此,顏靜書微微笑了笑,如同幼時一般輕輕撫摸他的發頂,而後仿佛能夠猜出他的心思一般,溫聲道:“嘉兒,言初也算是我和你父親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我和你父親都相信他的人品,也很早就知道了他對你的心意,所以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

江容嘉驀得擡頭,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顏靜書卻說起了另一件事,道:“你還記得當初十三皇子要求娶你的事嗎?”

江容嘉不知道爹爹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隨後顏靜書便將那之後蕭言初同江成瀚和穆崇衍的謀算計劃都告訴了他,最後道:“……那時我便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只是沒想到他竟忍到今時才對你開了口。”

江容垂眸不語,但心中的震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顏靜書理解他的心情,也不需要他給什麽回應,只接著道:“爹爹知道你的顧慮,但爹爹更希望你知道,所謂的功名利祿都不及你和康兒半分重要。不要為了我和你父親而委屈勉強自己,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這才是我和你父親唯一想看到的。”

靜默了良久之後,江容嘉緩緩道:“……我明白了,爹爹。”

……

和顏靜書談過以後,江容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夜無眠。次日一早,江容嘉照例按時辰前往翰林院。待皇帝下朝之後,江容嘉再次前往昭華殿見了蕭言初。

然而讓顏靜書意外的是,之後並沒有傳出蕭言初將江容嘉封後的消息,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雖然心中疑惑,但既然已經說了讓江容嘉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沒有去詢問江容嘉什麽。

但在這之後不久,宮裏突然傳出蕭言初被人毒害,以致臥床不起,又因中毒過深藥石枉然,已近彌留之際的傳言來。

消息傳出,遍京嘩然,自是又有不少人因此蠢蠢欲動起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京郊萬法寺的匯智大師為祈福,竟是得到佛福垂憐指引,算出了一副生辰八字,言明皇帝命格過重,方有此生死之劫,若能的此生辰八字之人在冊相伴,便可度過此劫一生無憂。

皇帝當即發下旨意,令人遍尋身份此生辰八字之人,並且無論此人是男是女,是平民抑或勳貴,封為皇後。

京中再次嘩然一片,無數人議論感嘆,沸沸揚揚甚囂塵上。如此又過了月餘,眼看皇帝病重垂危難以為繼,終是老天垂憐,讓人們找到了那唯一一個有次生辰八字之人,便是稽查司都督江成瀚之子,翰林院編修江容嘉。

封後大典盛大而隆重,而更令眾人欣喜的是,皇帝大婚之後,身體竟真的一點點的好了起來。只是到底被毒物傷了根基,遠不比從前康健,但如此也已令眾人感到萬分的慶幸了,對本來有著大好前途,卻被迫為後的江容嘉,同情的同時,也是十分的感激。

為了讓江容嘉能夠不受到一點的非議,蕭言初也算是費勁了心思,好在終是得償所願,也不算辜負了。

帝後大婚後五年,因皇後無所出,選秀納妃之事再次被提及。皇帝在多番規勸下似有軟化,然秀女才入宮,皇帝竟再次病倒。萬法寺大師有言,帝後乃是佛祖恩德天賜姻緣,若有他人牽扯其中,將有礙天合於皇帝大為不利。

如此選秀只得中止,待眾秀女離宮之後,皇帝的病竟不藥而愈。朝臣民眾感嘆的同時,卻也難免過皇肆所擔憂。

然就如匯智大師所言,既是天賜良緣,又怎會有所缺憾,是以選秀之後不久,宮中便傳出了喜訊,皇後有喜了。

皇帝大喜,大赦天下,減賦稅,開恩科,為皇後祈福。六個月後,皇後順利產下一女,皇帝喜愛非常,當場封為皇太女。

皇太女滿月之禮,帝後邀至親骨肉於昭華殿內慶賀,共享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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