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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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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煥走後,江成瀚沒有立刻同顏靜書說什麽,只安靜地陪在他身邊,給他足夠接受消化這一切的時間,直到過去許久,天色都黯淡了下來,才聽到身邊人傳來一聲幽幽地嘆息。

“……靜書,舅舅同你說這些,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而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太有壓力。”江成瀚怕顏靜書想得太多,太為難自己,在郁結於心影響了身體,便勸慰道。

顏靜書輕輕地點了點頭,只是面色卻並沒有輕松多少,雙目失神的軟靠在江成瀚懷中,滿眼的茫然無助。

江成瀚心中嘆氣,又道:“……別一個人悶在心裏,和我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顏靜書抿抿唇,沈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我也不知道……其實,我從出生起一直到寧城的時候,都沒有見過舅舅,只是每年的生辰都會收到一份舅舅托人送來給我的禮物。但那時母親知道此事很不高興,我就給舅舅去信,讓他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後來,直到我十三歲進入暮山書院讀書,才再次恢覆和舅舅的書信往來……

當初,舅舅來寧城看我,我特別的高興,但其實,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舅舅。那時,我對舅舅決定留在寧城的打算是有些奇怪的,但我想了許多理由,都沒有想到,舅舅竟然不是我的舅舅,而是……爹爹……”

‘爹爹’兩個人,顏靜書說得有些艱澀而不自然。

頓了頓,顏靜書接著道:“……當年的事不是他的錯,所以我不怪他,只是,畢竟是顏家養大了我,哪怕知道我不是顏家的血脈,祖母和父親都沒有拋棄我,我也不能背棄他們,更不能瞞著他們,私下裏就認了舅舅……”

江成瀚知道顏靜書明事理,心性更是再純善柔軟不過,對於謝煥所擔心的顏靜書不認他,甚至是怨恨厭惡他,他沒有絲毫的擔心。只是顏家到底對顏靜書有一份養育之恩,也不能不顧及他們的看法,是以對於顏靜書話裏打算將此事告知顏家的意思,江成瀚也是讚同的。

便道:“你說得對,這件事祖母和岳父的確不能瞞著,舅舅之前也同我說過,不過今日時候不早了,待過幾日尋空,我親自陪你去國公府,同祖母和岳父說這件事。只是楚湘王那裏呢?你有什麽想法?”

江成瀚毫無遲疑的支持自己的決定,讓心中還有些無措的顏靜書這才稍稍安定了下來,只是聽到江成瀚提起楚湘王,他又沈默了下來,臉色也有些變化。

“……我,我不喜歡他。”好半晌,顏靜書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不滿說道:“當初他幫了你,我很感激他,但現在知道了他一直對舅舅有企圖,背後還不知仗著這件事對舅舅做了什麽,我就一點也感激起不來他了……當年的事,也是因為他的緣故才害了舅舅受了那麽多苦。雖然他並不是故意的,但舅舅都拒絕他了,他還一直糾纏,綁了舅舅給舅舅下藥的也是他的下人,他一點也不無辜,所以我不想認他……”

關於謝煥和楚湘王當年的事,因著謝煥自己都已不在意的樣子,同楚湘王來往如常,江成瀚也就沒有多想過此事,但顏靜書對謝煥的感情完全不是他能比的。在知道了當年的事後,他不但沒有因為自己有了一個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異姓王親爹而欣喜,有的只是為謝煥所遭受的那些苦楚而滿心的不平。

不過,想到了什麽,顏靜書又擡起頭,有些擔心地對江成瀚道:“如果我,我不認他,他會不會遷怒你,報覆咱們?”他還記著,江成瀚如今待得稽查司,楚湘王正是最大的頭頭。

捏了捏顏靜書的小鼻子,江成瀚笑道:“放心吧,楚湘王不是小肚雞腸挾私報覆的人,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只是雖然江成瀚這麽說了,但顏靜書臉上的顧慮卻並沒有散去,想了想,又道:“當年我的事,楚湘王也不知道,所以我不怪他,至於他欺負舅舅……這到底也是他和舅舅的事,所以我聽舅舅的,若是舅舅原諒了他,那、那我也不怪他好了……”

顏靜書這麽說著,語氣裏還是有些不情願,但初時的氣憤過後,他又覺得自己似乎任性了些。當年楚湘王和謝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有他們兩個人最清楚,原諒不原諒也只有謝煥有這個資格。若是謝煥真的原諒了他,他也不想因著自己讓謝煥為難。

江成瀚聽顏靜書這麽說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因為他很清楚,顏靜書就是這樣的一個性子,不管自己心裏如何想,高不高興,永遠都會更加的為他人著想。

接下來的幾日,謝煥沒再來江家。待一日江成瀚特意早些從稽查司回來,陪著顏靜書就去了安國公府。

見他們兩人到來,顏老夫人和安國公都很高興,但見他們沒有帶著兩個孩子來,又有些意外。隨後江成瀚表示有重要的事要說,顏老夫人和安國公更加莫名,但還是屏退了侍奉的人。

沒讓顏靜書開口,江成瀚自己就直接將謝煥和楚湘王當年的淵源,顏靜書的身世都講了出來。不出意料的,安國公早已是一臉瞠目結舌,而顏老夫人到底久經風雨,面色還算如常。

“這、這、這……”安國公‘這’了半晌,也沒‘這’出個所以然來。

他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該更震驚小舅子就是自己養子的親爹,還是於楚湘王也是自己養子的親爹。原來謝煥這個小舅子一直不成婚,連家都不回,他心裏其實是有些看不慣的,但不想當年竟是發生了那麽多事。與其說他是不願回京,不如說是不能回京吧?這麽想想,也是怪可憐的。

而顏老夫人卻是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難怪,難怪……”

眾人不由都看向了顏老夫人,安國公問道:“母親可是之前就知道了?”

顏老夫人搖了搖頭,道:“之前只是看著謝家小子和書兒相貌有些相似,但並沒有多想,沒想到兩人竟然是父子。”

顏靜書和謝煥的相貌是誰都看出來的相像,只是知道顏靜書不是顏家孩子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謝氏對顏靜書那般的厭惡,謝父謝母也對顏靜書冷淡至極的樣子,讓顏老夫人和安國公兩人根本想象不到,顏靜書竟是謝家的血脈。

此時顏靜書心裏已忐忑不安的不得了,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時候,是謝家對不住顏家,而顏老夫人和安國公既然還認他,那他就是顏家的人,而謝家同他卻是沒了什麽關系。但如今,他卻成了謝家的人,這讓他幾乎無顏面對顏老夫人和安國公。

他甚至想著,安國公若是因此而大怒,不再認自己也是應該的,他也甘願承受。只是雖是這麽想,但眼中還是控制不住地濕潤一片,蒼白惶然的臉上也不見絲毫血色。

安國公看了,饒是心裏的確是有些不舒坦,但二十年的父子情分,看著自己自小看大的孩子這般模樣,心裏還是軟了一軟。

想了想,安國公問道:“楚湘王那邊知道書兒是……他的孩子了嗎?”

若真論起來,顏靜書已經出嫁,如今可以說已是江家的人,他就算不認他,甚至為了洩憤把事情說出去,固然可以報覆謝家對他們的欺騙和愚弄,但顏家也會成為京城的笑柄,更不用說還可能會因為此事影響到顏靜書,從而惹怒楚湘王。

江成瀚替顏靜書答道:“楚湘王已經知道了,不過他自覺愧對靜書和舅舅,所以認不認親,一切都依靜書和舅舅,不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接受。”

安國公一聽楚湘王竟然已經知道了,並且似對顏靜書和謝煥有彌補之意,心裏倒是稍稍松了一松。

隨後他又轉念一想,顏靜書雖是謝煥所生,但真正算起來其實應該是楚湘王穆崇衍的孩子,就算改回本姓也該是姓穆,而不是姓謝,而謝家如今同謝煥也幾乎等同於斷了關系,也就失了楚湘王這麽顯闊的兒婿,倒是有些自作自受了。

這麽想著,安國公竟感到了一絲解氣,對顏靜書的那一點點芥蒂也瞬間消失了個幹凈。

江成瀚沒能猜出安國公心裏在想什麽,但看著他稍稍和緩了一些的神色,心知顏靜書最擔心的事應該不會發生了。

顏老夫人是個心胸開口的人,她因著沒有什麽血脈,也就從來不在乎什麽血脈,不論顏靜書是誰生的,憑著顏靜書叫了自己二十年的祖母,就永遠都是自己的孫兒。

所以同江成瀚一樣,她也只等著安國公的回應,但有些出乎她的預料的是,這次竟無需她勸解什麽,安國公自己就已想開了。

只是,安國公還是問了一句,“書兒,你自己可是想要認回你的親生父親?改回真正的父姓?”

雖然不介意顏靜書是謝煥生的,但若顏靜書打算認回謝煥和楚湘王,那他安國公府也要有所準備才行。

顏靜書忙使勁地搖頭,道:“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要改姓,只要祖母和父親認我,我就永遠都是顏家的孩子,舅舅和楚湘王也沒有這個意思。”

他雖然不想讓謝煥失望傷心,有認他的打算,但卻從來沒有要將此事公開,不然又置養育他長大的安國公府於何地?

聽顏靜書這麽說,安國公心裏是很安慰的,再知道自己有一個王爺父親後,顏靜書心裏最重視的依舊是他這個父親,這讓覺得,自己沒有白養這麽孩子這麽多年,面色不禁越發和顏悅色,道:“該認還是要認的,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好好思量一番才是。”

顏老夫人這時也稍稍嚴肅了些,道:“你父親說得沒錯,此事涉及顏、謝兩家,還有楚湘王府,甚至是成瀚的前程,需得謹慎周全些才是,”

沒想到顏老夫人和安國公,尤其是安國公竟然這麽快就接受了此事,並且不但沒有遷怒他,更是同意他認回謝煥和楚湘王,顏靜書簡直覺得不敢相信,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

還是江成瀚道:“我和靜書知道,我們會小心處理此事,不會惹出事端來。”

從安國公府裏出來,顏靜書還覺得好像在夢裏,一遍遍的同江成瀚問著,確認著,江成瀚也很有耐心的一遍遍回答著,肯定著,直到馬車在江家門口停下,顏靜書下了馬車,腳落地的同時,心裏也才仿佛也有一塊巨石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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