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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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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瀚沒有立刻去找謝煥,而是在國公府裏住了幾日,待‘養’好了傷,一家搬回他們自己的宅子時,才尋了個空獨自將謝煥約到了一家茶樓之中。

“說吧,想要問我什麽?”謝煥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江成瀚,他還沒有忘記,當初就是江成瀚的幾句話才讓自己對顏靜書的身世起了疑心,並因此而得知顏靜書就是自己的親骨肉,雖然自己最後並沒有坦白出真相,但他總覺得江成瀚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般信了他的話。

江成瀚卻沒有立刻就問出來,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道:“有件事我覺得舅舅可能是想知道的,就在我被放出稽查司的前一日,楚湘王曾派人將我帶出牢房,私下裏同我說了一些話……”

謝煥心頭一跳,放在茶桌上的手不自覺的抓緊,帶著些許緊張的語氣追問道:“他同你說了什麽?”

江成瀚便道:“楚湘王告訴我,就在他將我從刑部大牢帶走的當天,大牢裏先是給囚犯的飯菜被人投毒,緊接著大牢中更是失了火,其中曾經關押我的那間牢房火勢最大,幾乎被燒了個幹凈……”

不想江成瀚說得竟是這些,謝煥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蹙起了沒,道:“這是……有人要害你?”

江成瀚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道:“按楚湘王派人所調查的,下毒之人乃是被鎮國公世子所收買,他曾與我有過舊怨,應是沖我來的,但火燒牢房的,卻是朝中四皇子康王的人……我不過是第二次來到京中,從未見過康王,實在想不起是哪裏得罪了他。當然,火燒牢房的目標未必是我也說不定……”

謝煥靜靜地聽著,滿是凝重之色的臉上時不時露出深思的模樣,待江成瀚說完,才緩緩道:“不過來京一趟,竟生出這麽多事端,我看這京城實在不宜多待,眼下你既已養好了傷,還是早日收拾東西返回寧城吧。”

江成瀚卻笑了笑,道:“這正是我今日要問舅舅的事。”

謝煥面露不解,等著江成瀚的下文。

江成瀚便道:“楚湘王殿下說,這次我僥幸逃脫,害我的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所以除了告訴我這些事外,他也給了我一個選擇,他說他可以將我調入禁軍之中,或是加入稽查司,或是別的什麽地方,讓我可以留在京城裏徹底解決此事。”

其實楚湘王不只是說了這些,他還說,若是江成瀚有所顧忌也可以拒絕他,反正他只要躲回了寧城,在寇世均的庇護下,也不用再怕京城這邊的報覆了。

楚湘王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若是江成瀚拒絕了他的提議,那江成瀚就是一個膽小如鼠只知逃避的無能之徒。如此,但凡有一點血氣的男人都不可能願意被人這樣說,也就不會拒絕楚湘王。

但江成瀚不是意氣用事之人,比起鎮國公世子和不知是敵是友的康王,他更好奇的是,他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和楚湘王更是沒有任何的關系,楚湘王為什麽這樣費盡心思地想要讓他留在京城裏?

而若楚湘王是真的想要將他留在京城裏,那楚湘王說得那些話焉知不是為了留下他而故意所為?還有楚湘王留下他的目的又是什麽,是他,還是他身邊的別的什麽人?

江成瀚想不透,而他身邊唯一和楚湘王有些關系,也最為了解楚湘王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謝煥,所以他便直接將自己所有的疑惑告知了謝煥,希望謝煥能給自己一個回答。

“……舅舅,楚湘王其人我並不了解,雖然我很感謝他曾對我的照顧,但留在京城裏畢竟是一件大事,在完全弄清楚這些疑惑,弄清楚楚湘王的目的之前,我實在無法做出決定。靜書說你和楚湘王是故交,應該比我更熟悉他,您覺得他說得那些都是真的,我該答應他,留在京城裏嗎?”

謝煥張了張嘴,但卻沒能說出什麽來,因為他也不知道。他不敢臉大的說,楚湘王此舉就是為了留下自己,但他又很清楚,楚湘王本就不是什麽熱心純良之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去幫人,除了自己,他想不出楚湘王還有什麽理由這麽費盡心思的想法子游說江成瀚留京。

只是他若說出楚湘王此舉乃是因著自己,那以江成瀚的敏銳,勢必能夠猜出自己和楚湘王的關系不同一般,甚至還能猜出更多,這讓謝煥很是不安。

靜默半晌,在江成瀚看似溫和卻難掩執著的目光中,謝煥只得道:“……我與楚湘王多年未見,對他如今已不慎了解,不過這件事的確不好輕易決定,也罷,我去見楚湘王一面,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麽來再說。”

平心而論,謝煥是不想留在京城裏的,但如今知道了顏靜書是他的孩子,他又無論如何不會再離開他,自然顏靜書在哪他就在哪。楚湘王雖然還不知顏靜書和他的關系,但想來或許也看出了他對顏靜書重視,才會有這一番舉動。既如此,那他就再去見一次楚湘王,同他把話說清楚就是。

“也好。”江成瀚點點頭,沒有什麽異議。他也知不可能直接將謝煥的實話問出來,那就慢慢來就是。

從茶樓裏出來,謝煥沒有片刻的耽誤就去了楚湘王府。

他到時穆崇衍並不在王府裏,但他依然被得了老長史吩咐的守門侍衛直接放了進去。待略坐了坐,喝了半杯茶後,就見穆崇衍手裏還拿著馬鞭,大步流星從正門的方向而來,明顯是被人特意叫了回來的。

“真的是你!聽下人來報,我還有些不敢信。”見到謝煥,穆崇衍顯然很是高興,笑聲爽朗而透著開懷。

謝煥放下茶杯沒說話,過去的這段時間,他雖然因為不好拒絕穆崇衍偶爾同他見過幾次面,但再沒有來過楚湘王府,這還是除了江成瀚被關入稽查司那次之後的第一次。

“正好昨個宮裏剛送來了一些南邊進貢來的鮮荔枝,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愛吃這個,我都給你留著呢。”穆崇衍說著,就吩咐下人,將荔枝端上來。

謝煥神色微動,但想到自己的來意,抿了抿唇,還是直言問道:“真的有人要害江成瀚嗎?”

穆崇衍似並不意外謝煥知道這事,只是笑了下,道:“那小子倒是精乖,知道同你說那些事。”

隨後不等謝煥說什麽,穆崇衍又接著道:“這事是真的,我還不至於在這種事上撒謊,而且據我所知,因為之前刑部大牢的謀害未成,鎮國公世子已經安排了人手,準備在你那外甥一家回寧城的途中再次動手了。”

謝煥聞言,臉色立時凝重了下來,“真的?!”

穆崇衍點點頭,又安撫道:“不過你放心,京城裏是我的地盤,只要你那外甥一家留在京城裏,就什麽事都不會有。”

謝煥卻並沒有被安撫到,此事一日未解,他就一日無法心安,而且這樣一來,江成瀚他們也無法輕易的離開京城,那他也同樣不能離開。

想到這,謝煥擡眼看了穆崇衍一眼,正對上穆崇衍專註而溫柔看著自己的眸光,不由頓了一頓,隨後則道:“既如此,看來我是不能與他們同行了。”

穆崇衍沒聽明白謝煥什麽意思,便問道:“什麽意思?”

謝煥不動聲色道:“我在寧城開著一間學堂,這次因為母親病重才臨時閉刻休學趕了回來,如今母親已經病愈,我自是也該回去了。”

穆崇衍知道謝煥在寧城開了學堂,但他不覺得一間學堂在謝煥的心裏還能比顏靜書重要,尤其顏靜書一家現在還被人在背後虎視眈眈的盯著,便道:“回寧城?那你不擔心你那外甥一家嗎?”

謝煥卻露出一個無奈的神色,道:“擔心又有什麽用,我一介白身,又無半點武藝,留在他們身邊不但幫不上什麽忙,若真的出了事,反而還會成為拖累。不如先回寧城,等見到了寇將軍,同他商量一下,看看有什麽法子能讓江成瀚他們順利離開京城也好。”

穆崇衍為江成瀚做了那麽多,就是為了留下謝煥,眼下謝煥要走,他當然是不甘願的,忍不住就道:“你那不過只十來個學生而已,隨便派個人回去再招個秀才教著就是了,至於你那外甥一家,有我在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況且安國公府和謝家都在京城裏,他們也留在京城裏,一家子團團圓圓的豈不是正好……”

穆崇衍絮絮叨叨的說著勸謝煥留下的話,謝煥只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穆崇衍說完了,才幽幽開口道:“你怎麽知道我在寧城的學堂裏只有十幾個學生?你派人監視我?”

還在想著說些什麽勸謝煥的穆崇衍這才發現自己急切之下竟說漏了嘴,下意識地否認道:“怎麽會?我……”

他還想否認,但對上謝煥澄亮的眸子,頓了頓,最終還是承認了下來,只是卻不說是自己是監視謝煥,而是道:“你一個斯文書生,連點防身的功夫都沒有,你那師傅也已年邁,身邊雖有幾個小童服侍,但若真的遇到什麽強人,也不抵什麽用。我是擔心你,怕你出事,才一直派人保護你……”

他沒說的是,他派去保護謝煥的人還會時不時的將謝煥的近況給他傳回來,謝煥到了什麽地方,有沒有生病不適,做了什麽事,又見了什麽人等等。

謝煥覺得自己應該是要生氣的,但不知為何,對於穆崇衍派人暗中跟著自己的事,他並不多感到意外,且這次入京以來,穆崇衍幫了他不少忙,他償還還來不及,又哪裏好意思責怪穆崇衍。

只是,雖然他無心責怪,但得知了這件事,他驀得有一種天上地下無論他到了哪裏,都躲不開穆崇衍的無力感,又想起來之前江成瀚同自己說得那些話,本來還不想把有些事挑明的謝煥,忍不住幹脆就問了出來。

他道:“你說了這麽多,又那般的為江成瀚安排,其實就是想將我留在京城裏對吧?”

本來就因為謝煥沒有因為自己監視他的事而發怒,反而惴惴不安的穆崇衍聽到謝煥直接將自己真正的打算說了出來,也楞了一下,但很快,他也幹脆地點頭承認了,道:“沒錯。”

這件事總是有要挑明的一天,雖然比穆崇衍計劃的要早,但既然謝煥主動說出來了,他也不會否認。

“從你來到楚湘王府的那一天開始,你就應該知道,我對你的心意這二十年來從未變過。我們曾經是最了解對方的知己,也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還有過一個孩子,我們本就是再合適不過的人。但那時你拒絕了我,我也不想強迫你,所以我放你自由,讓你去追尋你想要的東西,或者是人,但二十年過去了,你卻始終孤身一個,從未再接受過任何一個人。而如今你更是回到了京城,回到了我身邊,我又怎麽可能再放你離開?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棄你。”

被穆崇衍已毫不掩飾的熾烈的目光註視著,聽著穆崇衍溫和卻決然的話語,謝煥終是感到了無措,他無言以對,最後沈默地起身,有些逃避似的,離開了楚湘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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