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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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老夫人才過六十大壽,又一向保養得宜,頭發還烏黑油亮著,人也很精神矍鑠,看著說是五十也有人信。只面龐有些削瘦,五官比尋常女人少了幾分柔和,平時又嚴肅不太愛笑,便顯得有些嚴厲不好親近。

她坐在榮安院正堂的羅漢榻上,一見顏靜書被人扶著走了進來,立時皺起眉難以惱意地訓道:“你這孩子,來回走動什麽,不是讓你好好歇著嗎?真是不聽話。”

顏靜書身邊的小丫鬟被嚇得身體一個哆嗦,顏靜書想到記憶裏祖母突然病重纏綿病榻,不過短短數月便花白了頭發,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了的虛弱模樣,卻是瞬間紅了眼眶。

“祖母——”顏靜玉哽咽出聲。

“……你這孩子,我不就是說了你一句嗎,怎麽還哭起來了,也不怕人笑話——”顏老夫人卻是被顏靜書的模樣嚇了一跳,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她自己說話不討喜她自己是知道的,只是自幼一貫如此,也懶得改,只是沒想到,今日竟然一下把人給說哭了,而是還是一向性情堅韌平和,從未在人前掉過眼淚的顏靜書。

不同於對自己表面恭敬,背地裏卻諸多抱怨媳婦謝氏和孫女顏靜玉,她能感覺到顏靜書對她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祖母是發自內心的孝順親近,是以也一向對這個雙兒孫子多偏疼一些。此時見顏靜書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的掉,又想到顏靜書生著病還來看自己,不免心中受用的同時也十分心疼,更是隱隱懊悔起自己剛剛的話來。

她動作有些僵硬的輕輕摸了摸顏靜書的頭,放緩了聲音,有些不太習慣地說起了哄人的道:“好了好了,是祖母不好,祖母錯怪我們書兒了,書兒乖,不哭了好不好,哭的祖母心都疼了。”同時使眼色給一旁的安嬤嬤,讓她也幫忙勸勸人。

好一會兒,發洩了一通的顏靜書心中的悲傷稍稍平覆下來,眼淚才慢慢止住了。

顏老夫人見此才終於松了一口氣,隨後她不敢再隨性開口,帶著幾分小心的語氣,放緩了聲音道:“來洗洗臉,坐祖母身邊說話。”

顏靜書擦擦眼淚,被身邊人扶起,這才後知後覺出幾分窘意,好在顏老夫人早已將丫鬟都遣了下去,屋裏除了祖孫倆,就只留了安嬤嬤一個人在。

由安嬤嬤親自端了水來凈了臉,顏靜書便坐到了羅漢榻上,顏老夫人的身邊。

“跟祖母說說,昨天到底怎麽了?怎麽好端端地突然就病了?你父親含含糊糊的,也沒同我說個明白。”顏老夫人問著,又示意安嬤嬤給顏靜書倒碗茶來,流了那麽多眼淚,也得補補水才是。

顏靜書沈默了一下,才低聲道:“請祖母原諒孫兒的隱瞞,孫兒並非是生病,而是……被歹人在解酒湯中下了迷情藥,才致身體虛弱。”

“什麽?!”驟然聽到這樣的一番話,顏老夫人先是一楞,待回過神來便立時沈凝了臉色,“到底是怎麽回事?”

顏靜書不會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迷情藥是什麽東西顏老夫人也在清楚不過,是以她一下就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問了出來。

隨後,顏靜書便開口緩緩講述了起來。

只是不僅僅是昨天的事,他還將今生雖然還沒有發生,但前世卻已經經歷過一次,自己被母親逼嫁,祖母護著自己被下藥致病重,後不過兩年就離世的事,還有最後自己為江成瀚報仇,卻不慎墜崖而死,也都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對顏老夫人講了出來。

丫鬟早已退出了屋子,而安嬤嬤是祖母身邊最信任親近的人,前世祖母病逝後,她在等到了自己,並將祖母的遺言告訴了自己後,當夜就服毒自盡,隨祖母去了。是對祖母再忠心不過,也是他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隨著顏靜書的訴說,顏老夫人和安嬤嬤俱都露出如出一轍的不敢置信之色,仿佛在聽什麽天書一般。也因為太過震驚,她們甚至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更沒人出聲打斷顏靜書。

直到感覺口中有些幹澀起來,顏靜書才終於說完了一切,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隨後接過安嬤嬤拿在手中早已忘了給他的已經涼透地茶水,一口直接飲盡。

安嬤嬤頓時回神,忙又去給顏靜書倒了一杯茶水來。顏靜書連著喝了三杯,才稍稍滿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茶杯還給了安嬤嬤。

顏老夫人一直一語不發,垂目沈思,顏靜書也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自己這一番話實在太過聳人聽聞,又是陷害,又是逼婚,又是下藥,而始作俑者還是府中的當家主母和閨中小姐,事關重大,總要花些時間消化才能接受。

“……秀芳,你去府裏轉轉,看可有人亂說什麽。”好一會兒,顏老夫人才終於開口,對安嬤嬤吩咐道。

秀芳是安嬤嬤地閨名,她也聽了顏靜書所說,一下就明白了顏老夫人的用意。

如顏靜書所說,顏靜玉原本安排的人是永昌侯府的嫡次子,但不知何故陰差陽錯變成了大將軍府的江成瀚,而因為顏靜書先一步說通了安國公隱瞞謝氏和顏靜玉兩人此事,又已告誡了當時在場的丫鬟小廝的不要亂說,是以謝氏和顏靜玉應還不知道計劃出了差錯。

而這時府中若是有了和顏靜書有關的不堪流言,但流言裏出現的另一個人不是江成瀚,而是永昌侯府的嫡次子,那便足以說明一些事情了。

安嬤嬤這一去就去了好久,而沒等她回來,顏管家先到了,還帶來了兩份按著血紅指印的供紙,以及一張認罪書。

顏老夫人已經聽顏靜書說過他安排顏鐘做的事,是以當顏鐘拿出這些的時候並沒有多問,只接過後細細看了起來。

“那兩人如何了?”顏靜書則對顏鐘問道。

顏鐘頓了頓,才道:“還活著。”

顏靜書點了點頭,能活著就行,到時也能算個人證,至於是傷是殘,並不重要。

“去看看老爺下朝了嗎,若是下朝了,就將他和夫人還有三小姐一並請來。”放下那兩張供狀,顏老夫人已是面沈如水,對顏鐘道。

顏鐘親自審訊了李旺秋蘭兩人,自然也是第一時間知道他們交代了什麽,對於顏老夫人的吩咐早有預料,是以沒有多問一句,當即領命退下了。

顏鐘離開後不久,安嬤嬤回來了,帶回來了一個顏靜書意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如顏靜書之前所說,眼下國公府裏的下人都在暗暗傳言,說昨日宴席上,顏靜書突然離席是去見永昌伯府的趙顯去了,後一直沒有再出現在人前,則是因為兩人私會時被一個小丫鬟意外撞見了,聽說兩個人連衣服都沒穿。

後安國公知悉了,大怒不已,還帶了不少人去,要把人給綁了。而顏靜書也不是生病,而是被盛怒的安國公給禁足了。

打聽出了這些後,安嬤嬤並沒有即刻回來告知顏老夫人,而是又細細地查問一下,雖多花費了一些時間,但還是問出,這些傳言的源頭都一個穿著嫩綠色三等丫鬟服的丫鬟,只是這個小丫鬟卻無人見到是什麽模樣。

最後安嬤嬤又道:“……奴婢想著雖然沒看到那人的正臉,但總歸聽到了聲音,又是這樣一件大事,才過去了一夜,想來或許還記得那個丫鬟的聲音,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張借著責罰的名義把最開始傳言的那幾個人都帶了來……”

“你做的不錯,這個人是一定要找出來的……”顏老夫人點點頭,還要說些什麽,有丫鬟通稟,說安國公夫婦和三小姐來了,便道:“請進來吧。”

很快便有丫鬟挑起了門簾,才下朝,屁股還沒坐熱的安國公打頭先走了進來,隨後是國公夫人謝氏,還有顏靜玉,在三人身後,還有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年輕仆婦懷裏抱著一個兩三歲大小的男孩也跟著進了來。

“曾祖母,二叔——”男孩虎頭虎腦,紮著兩個沖天鬏,脖子上掛著一個金項圈,手腳上套著金鐲,胖滾滾的小身子包裹在一身大紅色的夾襖中,更顯得憨態可愛,一進屋見著顏老夫人和顏靜書便伸手要去抱。

這個孩子也就是顏靜書的侄子,是顏靜書大哥顏靜硯的獨子,也是遺腹子,乳名鑫哥兒,據說是謝氏請了得道的大師蔔算出鑫哥兒出生的時辰不好,命裏五行缺金,易生災禍,便不但往日裏穿得的金光閃閃,還特意取了鑫字為名。

本來鑫哥兒是應該跟著母親的,但顏靜書的大嫂喬氏先是經歷喪夫之痛,後又生子難產,接連地打擊下,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和損傷,平日裏下床都十分困難,也就無法照顧孩子。

謝氏也不放心自己的乖孫交給下人,便將孩子抱到了自己院子裏親自看顧照料,到如今,已有兩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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