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小爪爪縮在身前，滄栗乖乖的扮演著一只寵物小龍貓, 他對這個籠子的印象還算深刻, 這可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可以用華麗來形容的東西, 無意義的花邊和亮閃閃的寶石掛了一圈。

記得當時，自己好像還沒有遇到大哥吧, 好像是出生沒多久就被人抓住，當成了白絨球的變異版本賣了出去，要知道他這種蓬松柔軟的小動物可是許多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以滄栗那高標準的美貌, 最後自然是成為了城主女兒的寵物。

……其實也沒什麽好驕傲的, 咳。

“那位小姐, 可否將您仆人手中的白絨球給在下一看？”

一道陌生的聲音叫住了城主女兒，而看上去應該是城主的人此刻在瘋狂的給自家女兒使眼色, 讓她把白絨球遞出去。

“請。”

滄栗就看著那張被他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臉放大又變得清晰, 那雙總是彎起來的眸子看似在笑, 其實掩在下面的視線無比冰冷。

和現在看向他的一致。

“吱~”滄栗拱拱小爪子, 給他大哥賣了個萌，不過對方無動於衷, “啾~”

他換了種語言繼續。

白擇看著籠子裏那只胖乎乎的絨球興高采烈的好像過年, 於是伸出手戳戳對方的肚子, 小球嗷嗷叫的動作一頓, 接著他就得到了充滿怨念的眼神一枚。

有趣。

他摸摸下巴, 隨手從儲物袋裏掏了把武器遞過去，忽視了城主那誇張的表現，把籠子一拎, 帶回了自己家。

“暫時就叫做胖胖吧。”

掂了掂滄栗的分量，白擇給他起了個小名：“不知道你都吃些什麽，唔，就從這個開始吧。”

看著推到眼前的各種極品材料，滄栗的毛毛臉隱隱抽搐，這位大哥，我的親大哥誒，你不覺得這樣做太浪費了嗎，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材料你餵給一個球，我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把它們塞進口糧包了。

形勢比人強，所以滄栗只能猶豫又痛苦的把那些極品材料塞嘴裏嚼。

但是必須要說一句的是，好吃！

切成了合適大小的食物一點點消失在了滄栗的嘴裏，那個小肚子不知道能裝進去多少，一個餵一個吃，等白擇再想去摸盤子的時候，發現那兒已經空了。

“看來養寵物還真是件高消耗的事。”

他捏捏眉心，手指撫過旁邊的一面鏡子，鏡面上出現的人似乎對白擇的主動聯系很是激動。

“我的靈器已經做好了？”

“沒有。”白擇似笑非笑的瞟過去一眼，“材料用完了，再送幾份過來。”

“那可是能夠鍛造好幾把武器的材料……”鏡中的人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不過這些都終結在白擇的笑裏，他罵了一句，說很快就會讓人把東西送來，主動截斷了聯系。

“看，這就是人。”

白擇的手指在滄栗的背上滑動，應該是細嫩光滑的手掌，卻布滿了不應該出現的厚繭：“一個個自詡為神，做的事卻是豬狗不如。”

“不過我一個小小的鍛造師，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他把滄栗放回籠子，又給他找了個高點的地方，甚至貼心的找來了一塊不隔光的布，把整個籠子都蓋上。

接下來響起的，是滄栗熟悉的叮當聲，風箱無風自動，爐內的火焰溫度緩慢升高，其中的雜質也一點點剔除，他看著心情的往火裏扔著東西，這個切一段那個掰一截，偶爾再往裏撒點粉末。

和其他鍛造師小心翼翼的姿態比起來，白擇的鍛造過程只能用隨心所欲四個字來形容，但偏偏，他是這片大陸上最好的鍛造師，多少人捧著材料求著他，只希望能得到一件他親手鍛出來的武器。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和鍛造師名號一起打響的，還有他被某位神所飼養的消息。

既然是某位神的寵物，那麽為誰鍛造武器，自然是要經過主人的允許。

至於為什麽用某位神來形容，那是因為他本人對誰是飼養員並不感興趣，神明多如狗的背景下，這個今天打一場，明天那個鬥一下，可能一眨眼的功夫，飼養員就換了。

鐵打的白擇流水的飼養員，他無所謂的切換著陣營，看著數不清的珍稀材料送到眼前，眨都不眨的餵給了在一旁圍觀的滄栗。

“總覺得胖胖你又重了一點。”

白擇靠著新打出來的武器，面色蒼白，左手軟塌塌的垂在地上，有血順著指尖流淌：“再這麽吃下去的話，我可能就抱不動你了。”

“吱吱吱！”

滄栗故意呲著牙叫個不停，在籠子裏面跳來跳去，他看著大哥手腕上的傷口，真想要直接跳出去把要大哥鍛造武器的神明撕成兩半。

越是高階的武器越是要灌註更多的血液，白擇之所以能夠如此任性的鍛造，是因為他的血脈中便流淌著這樣的血液，整個大陸，古往今來只存在一只的鍛造奇獸，白澤。

據說，只要在鍛造武器的時候加上一點白澤的血液，不管所用的材料如何垃圾，都能出現了不得的珍品。

“真浪費啊。”

白擇臉上的笑容都有些透明：“如果這些血被外界得到，不知道能誕生出多少神器了。”

只是現在，唯二的觀眾都看著那血緩緩滲進地下，留下一塊黑色的印記。

“不過這次鍛出來的刀可是相當的美麗。”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緩過了勁，瘦弱的手腕直接提起了和他差不多高的刀放在臺子上：“只是可惜……”

當初的滄栗並不明白，為什麽每次用心血鍛出一把武器後，大哥總是露出悲傷中帶著遺憾的表情，他以為這只是鍛造者對要送走自己作品的不舍。

——不，其實大哥是在為以後把它們引爆，對神明產生重創後產生的自責。

如果武器也要論出身，那麽出自白擇手下的作品，便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他們由極品材料構建全身，以白澤之血融合聚集，天底下再也沒有比它們更高貴的身份了。

“好了，到交貨的時候了。”

用絨布將武器表面的粉塵擦去，白擇將它封在木盒裏，叫人給他現在的飼養員送去。

眾神之戰的前夕，是大哥最為脆弱的一段時間。

擁有了武器的神明紛紛找上門，讓白擇把他們的好夥伴重新休整，至於這個休整的過程要付出些什麽，他們絲毫不會在意。

滄栗看著大哥的身體更加虛弱，血液已然是不夠用，便割下肉貼上去，就這樣，他還在鍛造的空隙，和滄栗開著玩笑。

“幸好白澤一族只有我一個。”

他非常滿足的感嘆：“這種不能主導自身命運的悲劇，有我一個就夠了，再多來幾個族人，也就是給他們的紛爭火上澆油。”

那你呢。

滄栗靜靜的坐在籠子裏，他是寵物的寵物，沒有人會在意他的生死，正如不會有人關註白擇的生死一樣，只要他還能繼續鍛造，他自然就可以活下去。

如果死了，反而是最慘，因為他的屍骨絕對會被人瓜分，進而變成某人武器中的一部分，沒有重見天日的那天。

“不過接下來的事，可就不能讓你參與進來了。”

白擇看著滄栗的眼神裏帶著抱歉，這份歉意過於濃厚，讓滄栗察覺到，事情的真相似乎比他知道的還要覆雜。

“我有一位多年的舊識，把你送給他的話，一定可以在最後的戰爭中護你周全。”

當年懵懂的滄栗，對未知無從下滑艘；現在知悉了一切的滄栗，卻也無法撼動已經存在的過去。

他被連夜送到了大哥的友人身邊，那是位看上去頗為溫和的男子，通身上下散發著普通人的氣質，只有在他身邊晃著的鏡子透露出那麽一點不平凡。

“這就是白擇特意托付給我的小朋友？”

鏡子瞬移到了兩人中間，一副吃醋的樣子，看得這人忍不住笑了。

滄栗總覺得這笑似曾相識。

“那就趁著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時間，好好的逛一下吧。”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是這位無名男子帶著他，還有那面鏡子，在事態愈發嚴峻的大陸上四處游蕩，這人似乎有獨特的隱蔽手段，即使神明打架，他照樣可以圍觀卻不被發現，還用著錄制視頻的東西拍下來。

大哥這是從哪裏認識的人……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好嗎，那種先進的拍攝機器，都是他在未來科技世界才能看到的東西。

疑團越攢越大，最後滄栗被這人送到了一個深藏地底的山洞裏：“白擇說要把你送到這裏來，就只能按照他的囑咐辦事了。”

“小龍貓，我叫李哲，如果有機會再一起玩吧。”

鏡子趾高氣揚的在滄栗身邊繞了一圈，又親密的蹭蹭自己主人，一副開心到要上天的模樣。

——李哲？喵喵喵？

那個笑容，怪不得那麽眼熟，那可是在班長臉上看到過最多次的表情。

大哥和班長還是舊友……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主上？主上！”

“……啊。”

滄栗呼的坐起來，看著圍了他一圈的付喪神，有些晃神。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滄栗努力回憶，卻發現自己只記得一個圓溜溜明晃晃的東西。

那是什麽玩意？某人的禿頭嗎？

“您已經睡了好幾天了。”付喪神簡直要窒息，“而且呼吸越來越弱，我們差點要著急死了。”

“這不是醒過來了嘛。”

滄栗避重就輕：“不過睡了這麽多天感覺好餓，就沒有個貼心善良的部下幫我端點吃的過來嗎，你們就忍心我餓著肚子陪聊？”

“氣得我都要變成河豚了。”

那個漫長的夢帶來的影響很快就消散，變成了日常生活裏不那麽日常的一小環，偶爾滄栗也會想起以前的事，不過不知道是記性變差了還是怎麽的，他好像找不到久遠前的畫面了。

“主上，看這裏！”

嗯？

“哢嚓——”

正沈思的滄栗聽到有人叫他，下意識的擡頭，一張眼神還迷茫的照片就這樣留在了付喪神的相機裏。

“我們主上真的是太可愛了。”

十年如一日的，滄栗聽著付喪神感嘆他已經聽膩了的話，面無表情的把蛋糕送進嘴裏。

他覺得自己遇到了降智攻擊。

是時候走出家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

小龍貓愉快的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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