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栗一回來，整個本丸的節奏都變得不一樣了, 猶如一臺沈睡已久的機器終於通上了電開始運行。

姑獲鳥呆在自己的房間裏, 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有些楞神, 從早上開始，不同的腳步聲就開始在走廊上響起, 每一個來到白塔的付喪神都是同樣的忙碌，她原本以為說本丸繁忙的那人只是想用這個借口把滄栗騙回本丸，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然後姑獲鳥就微微笑了出來。

這麽些年過去了, 當初那個遇到事情就想躲起來, 只想呆在別人撐起的傘下面的小龍貓, 也變成了這樣有擔當的人。

雖然身高一點沒變就是了。

滄栗：不！我有長高一厘米！

“所以，在這麽繁忙的時候還來拜訪我們, 不想著幫小栗子分憂解難,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螢草看著坐在她們對面的藥研藤四郎, 心裏其實已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們之間的交集只有滄栗一人，來拜訪, 也肯定是為了滄栗, 只是不知道他的確切來意, 讓兩位妖怪有些摸不清楚情況。

“大將他一直有著嚴重的心理問題, 你們知道嗎？”

談話剛開始, 藥研就向對方拋出了沖擊性的問題：“尤其是在牽扯到某些關鍵的點後，大將他會有明顯的自虐傾向，我認為我們有必要為了大將的心理問題好好的討論一下。”

“自虐？”姑獲鳥皺起了眉, “可是我看他並沒有這樣的行為，如果硬要說變化的話，就是這次的相遇，他明顯要比從前成熟的多，以前真的是一個鬧騰的小孩子，突然變得這麽懂事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以前的大將原來是這樣的性格嗎？”藥研立刻在本子上記錄了下來，“可以麻煩您再多說一點嗎？因為大將他從來不會向我們表現出他脆弱的一面，這次能夠遇到他以前的朋友，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螢草把弄著手裏的蒲公英：“小栗子在你們的面前永遠都是一副強大的樣子，你確定知道了他過去的事情後還能用原來的態度面對他嗎？”

“不管大將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如果要說過去不堪的話，我們這些付喪神擁有更為黑暗的過去。”藥研沒有絲毫的退縮，“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而是本丸裏面所有刀劍的想法，從大將他來到這座本丸就一直幫助著我們，我們自然想要回報他，但是他永遠都是運籌帷幄之中……”

“我們除了按照他的話做，沒有其他可以幫到他的地方，而這些事如果只看結果的話，卻是對我們有利的，兜兜轉轉，我們還是什麽都沒做到。”

藥研握著筆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握緊：“可能是我們太貪心了吧，大將的態度，總是讓我們心底裏有著不安，因為我們是弱者，所以會被他施以援手，如果某一天，我們成長到了他覺得足夠的地步，那麽他是不是就會帶著欣慰的笑然後離開我們。”

這是個陳述句，藥研早就看透了滄栗的意圖，從剛開始的手把手帶著他們做任務，到現在關鍵時刻跑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們自己解決。

刀劍們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磨練出了應對所有事情的態度和方法，如果是最初的他們，面對時政的人都會緊張吧，但是現在，即使是說著假話欺騙對方心裏都不會有任何波動。

這是成長嗎？應該可以算作是吧，如果不是滄栗帶著他們解決了拯救者組織，救回了被賣到外面的付喪神，他們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肩膀上原來擔著如此大的重任，他們也是付喪神，但是和其他的付喪神有著本質的不同。

領導者。

這是滄栗讓他們清晰認識到的新身份。

“我們已經錯失他的成長很久了。”過了半天，姑獲鳥才開口，“當年他離開的時候，還是一個性格有點孤僻，但是會在親近的人面前鬧騰的孩子，所以我不是很理解你們的恐懼，栗子昨天也和我說了關於他的特殊體質的問題。”

“因為不確定什麽時候會離開，所以他已經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而這一點，並不是你我想當然的阻止就可以決定的。”

“或者換一個說法，能夠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個奇跡。”

螢草抱著軟綿綿的抱枕，臉上的卻帶著一絲悲傷：“所以其實你們也並不用留不住他的事而感到不甘心，除了這個世界的意識，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離開，你們應該學著小栗子的做法，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度過。”

“所以你們也就明白了他為什麽會盡全力幫助你們了吧？因為在無數的世界裏，除非上天眷顧，他是不會在同一個世界停留兩次。”

因為不會再遇到第二次，所以能夠幫一個是一個。

藥研瞬間明白了螢草話裏的潛臺詞。

而這種說法，就好像在嘲諷付喪神的自作多情。

“但是你們已經遇見了第二次。”藥研低聲說，“只要還有機會遇到第二次，那就不再是概率為零。”

“所以，還是請告訴我大將以前的事，如果大將離開的時候他不再因為過去的事情而困擾，進而自殘，即使是能在這一個小地方幫到他，那也就夠了。”

“看在你們如此努力的份上。”螢草換了個姿勢，“過去的事情就由我來將給你好了，在那個地方，我們可是互相扶持著走過來的。”

“我們相遇的地方是一個專門給別人表演妖怪廝殺的地方，就叫它鬥獸場吧，裏面的妖怪大部分都是被抓過來的，小栗子似乎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因為他原形小，化形後也特別小，所以很多人都對他感興趣。”

“當然，這種感興趣肯定是帶著滿滿的惡意，我因為能力偏治愈系，所以一開始見到他是在鬥獸場裏的重傷室。”

“一個渾身都被血覆蓋的小矮子，這是我最開始對他的想法，等到這個重傷員分給了我，我用毛巾擦掉他身上的血以後，才發現這個小孩子的頭發是白色。後來我聽別人說，他被故意安排到了一個高級的場子，對手是鬥獸場裏面有名的大塊頭，花了很長時間才兩敗俱傷，只是他的運氣比較好，活了下來。”

“他簡直是鬥獸場的一個奇跡，看起來誰都可以踩一腳，最後卻把看低他的人都踩在了下面，我因為之前救過他的原因變成了他的綁定救護員。”

“當時鬥獸場分為上中下三層，因為小栗子特別引人註目的原因，上層中有好幾個大妖怪對他特別感興趣，這些大妖怪回來鬥獸場基本都是個人興趣，他們渴望鮮血，渴望對手，小栗子正好有這個資質，自然是入了他們的眼。”

“後來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上層選手的一句話，中層的選手自然是跑斷腿，所以小栗子在極不公平的條件下被迫和高層的大妖怪們以命相博，贏了沒什麽好處，輸了就是自己的命被對方拿走。”

“不過憑借著他的好運氣，這些大妖怪一個個被打敗，在鬥獸場的老板親自找上門的時候，小栗子把他殺了。”

說到這裏，螢草暫停了一下：“我當時整個人都驚呆了，這是老板啊，說殺就殺，連讓我刷個治愈之光的機會都沒有，殺掉了老板後，小栗子直接帶著我逃了出去，他還帶著其他的一些想要逃跑的妖怪，不過到了最後就剩我和小栗子兩個。”

“不過小栗子還是算漏了一件事，明面上的老板不是真正的老板，我們後來就被各種人追殺嘛，上層的某些大妖怪直接被派出來要把小栗子殺死，說是殺了老板的舉動狠狠的打了對方的臉，要他的命來償還。”

“中間經歷了一些背叛啊內訌啊暗殺啊包圍啊，等等讓人目不暇接的殺人方式後，我給他擋了一擊，讓他抓住了機會去把最後一個大妖怪殺掉。”

“然後我在一堆妖怪的屍體中間撿到了他們兩個。”

聽著螢草的描述，姑獲鳥又看到了那座屍山：“數不清的妖怪屍體胡亂的堆放，只有最中間的位置有著輕輕的呼吸聲，我發現他們的時候，螢草只剩下一口氣，栗子他抱著螢草，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姑姑當時一踏進栗子周圍的三米圈，就會被無意識的栗子打出去，一直熬了三天，小栗子才昏過去，然後大概就是他昏過去的時候，我也斷氣了。”

螢草把自己的死亡說得相當輕巧，接著她的頭被姑獲鳥輕輕的捶了一下。

“要不是桃花和櫻花正好在我家做客，你可就徹底死了。”

“最後還不是把我救回來了嘛。”螢草抱著自己被打的位置吐了吐舌頭，“不過好像是我的死亡給小栗子造成了很大傷害，等到他再醒來，似乎就又變成了我最初見到他的時候，沈默不語一個人吃東西的形象。”

“而且每天晚上都要做噩夢，非要姑姑抱著哄才肯睡過去。”螢草又把滄栗的黑歷史爆出來一件，“之後我們就和姑姑生活在了一起，在這期間我們到處游歷，姑姑還帶著我找到了螢草一族，我們在那裏還住了一段時間。”

“然後某天，說好出去抓兔子的栗子就消失不見了。”

姑獲鳥和螢草默契的停了下來。

“這就是他全部的過去了，因為是從我自己的角度出發，所以我也不確定栗子就是這樣想的，當時我只能呆在鬥獸場的後面位置，他是如何和其他的妖怪戰鬥我完全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出戰的時候為他祈禱。”

螢草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蒲公英：“相信我，這種無力感我體會得比你多太多了，所以我原本還算是個治愈系的妖怪，現在已經轉向攻擊，一叮就讓對手跪下叫爸爸。”

“咳咳，這種事情就不用讓他們知道了。”

姑獲鳥提醒了下有些得意的螢草：“總之，我們已經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你，如果你還是有疑惑的地方，就只能去找栗子當面問了。”

“不，這些就足夠了。”

藥研合上寫得滿滿的本子，向姑獲鳥和螢草行了個大禮：“非常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