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嘉的到來為節目組的花絮又增添了不少內容，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機場。北方春節，仍然寒冷，然而在N省這裏，撲面而來的卻是帶著春意的暖風。機場沒有首都的那麽氣派，但是外面的綠化實在做得很好。

麥星陽深吸一口氣，身心舒暢。

然而接下來的旅程實在不能讓人覺得愉快，剛從飛機上下來，轉眼又準備坐汽車坐上幾個小時的路程——他們要趕在天黑之前到達拍攝地。

坐上一整天，麥星陽覺得自己的大腿都快靜脈曲張了。

一開始他在車上打算刷刷微博，結果車子過盤山路的時候晃得厲害，邱向涵一把將他的手機收走，放到了他自己的隨身包裏。

“車上別看手機，一會暈車了。”邱向涵拍了拍他的頭。

這會的商務車是節目組提供的，每個藝人團隊一輛，不過司機卻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手裏面拿著對講不停報著四輛車的位置。車裏面也有邱、麥兩個人並不熟識的工作人員，倒不是說可以在他們面前毫不避諱兩個人的關系，只是，在娛樂圈裏混的人，最常見的一個技能就是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什麽東西只要沒明著說，那就全部不屬實。

丁格到頭來還是不放心，這趟旅程她得親自跟著這位邱氏祖宗。這會看著兩個人的互動，這個人在內心裏已經把能翻的白眼都翻遍了。

這兩位是真的不講究啊！

這些舉動放在男女之間隨隨便便就是談戀愛實錘了，然而，偏偏他倆就是兩個男生，“好兄弟”三個字可以洗清所有緋聞風波。不過，丁格還是發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要是有一天媒體真把兩個人的事情給曝光了，邱向涵好像還挺開心的？

麥星陽一開始沒把邱向涵的話當回事，直到後來山路越走越陡，轉彎也越來越大，就算是平常坐車啥事沒有的他，也有些支撐不住了。本來在車裏面還有幾個小年輕刷手機，後來大家全都不約而同放下，聊天的人也少了，到最後車子停下的時候，全車都很沈默。

“到了？”邱向涵的跟拍攝像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這會也因為這段車程，臉色十分不好看。

司機是本地人，這會熄了火：“沒，這就是個驛站，一會咱們還得換村子裏人的車再爬一段。”

“啊？！”

“再後頭山路有點陡，而且彎彎繞繞的我也記不住路。”司機撓了撓頭，“我不敢開了，換當地人開吧，他們上上下下走習慣這個路了。”

真換了當地人的面包車，麥星陽才明白剛剛那個司機所說的陡，到底有多陡！只有一車身寬的土路，上面布滿了碎石，時不時有一塊大的被車輪碾壓就要發出一聲響，順便附贈車身一次搖晃的機會。

麥星陽和邱向涵一左一右，拉著頂上的扶手，天知道這種東西在城市街道的汽車裏，都是快要被遺忘的設施，放到山路上卻成了必備品。

邱向涵看了一眼窗外，車輪外側就是懸崖，他可以看到下面山上生長的綠色石斛。只看了一下，麥星陽就收回了目光——這可跟游樂場的過山車有的一比，掉下去都得沒命。

丁格作為平日裏的女強人，這會也不禁冒起了虛汗：“你們這節目，玩的還挺大啊。”

當地過來給他們開車的小夥子，膚色黝黑，個子不高，但是肌肉卻很結實，面部輪廓是典型的南方漢子長相，一雙純黑色的眼睛，從後視鏡裏看了看眾人，咧嘴笑出一排白牙：“就這個路，還是之前修過的哩，之前的小道哪能過車啊。”他的普通話帶著口音，得仔細一點聽才能聽懂。

小夥子介紹說自己叫阿佐，是這裏座山裏的原住民：“老一輩能走出去的少，到時候村裏面老人說話你們要是聽不懂，可以隨時拽我來翻譯，我這個普通話，雖然也不太普通，但是好歹你們能聽懂。”他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笑道，那樣子，顯然是上上下下開車走過不少遍。

“誒。”他一拍腦袋，“能聽懂吧？”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帶著點擔心，仿佛真的擔心他說話後面的人聽不懂。

坐在後面的眾人笑了起來，氣氛總算輕松起來。

麥星陽覺得可能是自己之前的專業課作祟，又想隨時隨地采訪別人了：“我看你開這個路還挺熟悉啊，你平時是做什麽的？”

“去山下面做點中藥小買賣，這山裏面什麽都缺，就是那些個花花草草的多得不行。”

“生意怎麽樣？”

“挺好，反正我也沒指望能掙多少啊。”他的目光從後視鏡裏落在麥星陽的臉上，似乎對麥星陽的開朗性格很是欣賞，“不過，家裏人還都在山上住，尤其我還有個小妹，所以我平時也還在山上的時候多。”

談話之間，面包車總算在村子裏停下了。

這會夕陽已經快要降到地平線下方，邱向涵先一步踏出了車子，麥星陽跟在她後面下車的時候，因為坐的時間太久了，一時間有點腿軟，邱向涵見狀連忙走上前扶住了他的腰。

“嘶……”

麥星陽非常後悔自己昨晚的所作所為，他覺得自己這番主動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丁格向這邊瞟了一眼，嘴巴張了張好像要提醒他倆一下，結果就看到邱向涵扶在麥星陽後腰上的手直接揉了兩下。

得，說了也白說。

丁格走到一邊和節目組商量之後住宿的事情去了。

“這個就是大明星吧。”阿佐看邱向涵走了之後，神秘兮兮靠到麥星陽這裏，“他本人看上去對你還挺不錯的啊，在他手底下工作辛不辛苦？”

“……還行。”麥星陽回答得很矜持。

“誒，我聽說啊，電視上這些明星經常是兩幅面孔的，在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不過我看邱向涵人還行？”阿佐特別喜歡說話，之前他下山去讀高中的時候，母親就鼓勵他多跟別人交談，交談的越多，就越能鍛煉好自己的普通話。

“他人挺好的，跟他多處會就知道了。”麥星陽沒有多說什麽，轉移話題，“對了，你剛剛說你家還有個小妹？”

“是。”一談起妹妹，阿佐又笑了起來，夕陽柔和的橙色光芒照在他的眼睛裏，像是閃動著光芒，“比我小十四歲，還是個小不點呢。”

“你多大了？”

“二十。”阿佐摸了摸鼻子，看到麥星陽有點驚訝的樣子，無所謂道，“我們這邊要幹活嘛，太陽一曬人就顯老，你看看我這皮膚，糙的跟你手邊上那樹皮似的。”

反倒是麥星陽有點尷尬，收起臉上的表情：“還好啦。”

……

晚上安頓下來的時候，麥星陽才知道，原來阿佐的父親就是這裏的族長，由於山區地勢的原因，和平原上的農村不同，這裏的每家每戶都相隔甚遠，需要傳遞消息的時候，常常需要一個人騎著摩托從山這頭繞到那頭。

因此，也給節目攝影造成了一定困擾——這裏沒有旅館，幾個藝人只能分開住進幾戶人家，其中兩個女生住進了當地條件最好的一家裏。邱向涵看了看，周圍還有幾個女性工作人員，就決定把一開始聯系到的房間讓給她們。

“麥哥，你要是不嫌棄，來我家住吧。”阿佐拽著麥星陽提議道。

邱向涵在一邊抱著臂看他倆——從剛剛他就註意到了！這個阿佐還真是自來熟，一直跟麥星陽說個不停，於是他只好又是握著麥星陽的後腰，又是趴在他耳朵邊說話的，結果，這個叫阿佐的鋼鐵直男，硬生生是看不出來是嗎？！

現在倒好，直接邀請去家裏住了。

“呃……”麥星陽看了眼邱向涵，覺得自己再不搭理自己的男朋友，恐怕邱向涵腦袋頂上就能升出煙來了，“這個，我得看團隊的安排。”

邱向涵手舉到嘴邊輕咳了一聲。

……

最後的結果是，陰陽差錯的，麥星陽和邱向涵兩個人還是住到了族長家裏。別看是族長，但是阿佐他們家的條件實際上非常一般，老人念舊，又過慣了節儉日子，就算是阿佐現在做了生意，拿回家的錢多半也是原封不動被放起來。

夜幕降臨，山間的蟲鳴開始變得嘹亮起來，雖然是趕在計劃的時間內到了，但是路途整個過程，顯然比節目組想象的還要艱難一些。童嘉因為車上的顛簸和水土不服的原因，躲在屋子裏上吐下瀉。

就連扛著攝像機的跟拍也看不下去他那張蒼白的小臉，節目組的導演當即決定把晚上的拍攝任務取消，讓各個藝人收拾收拾，趕緊回自己的住家好好休息。

阿佐的家在村子靠裏的地方，這會跟著的攝像機還沒走，麥星陽和邱向涵不得不收斂一些，安靜地跟著阿佐進了家門。

“哥哥！”一聲小女孩清脆的童音，在阿佐剛打開院子大門的時候傳了出來。緊接著，如同一顆小炮/彈一樣，女孩撲到了兄長的懷裏。趴在自己哥哥的肩膀上，朵兒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向後面兩個陌生人，露出了怯意。

“這兩個哥哥是客人，來咱們家住上一段時間。”阿佐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放下來，又跟身後兩人介紹道，“這是我妹妹，朵兒。”

“你好。”麥星陽笑瞇瞇蹲下/身跟她打招呼，展開手掌露出裏面一顆奶糖。

或許是這邊人遺傳的原因，一路走過來，麥星陽發現他們的個頭普遍不高。朵兒也一樣，雖然今年六歲了，但是相較於城市裏那些活蹦亂跳的小學生，要矮上不少，胳膊腿都很細，卻看上去挺結實。

朵兒跟阿佐一樣，眉毛很濃，映襯著下方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上去很有靈氣。由於性取向的原因，麥星陽對小孩子的興趣一向不大，但是看到朵兒的第一眼，他還是發自內心覺得挺喜歡。

朵兒怯生生地從麥星陽手裏抓走了奶糖，小心地剝開外皮放進嘴裏，奶糖在舌尖上一打滾，甜滋滋的味道充斥了口腔，她笑了起來：“謝謝哥哥。”

……

族長一家人除了在外面跑生意的阿佐以外，剩下的人都不知道邱向涵是誰，他們這裏信號非常不好，就算是政府派人修了信號塔，但是因為地理原因，電視的信號還是斷斷續續，經常會飄起很“覆古”的雪花屏。

於是他們幹脆就不看電視了，每天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族長是一位已經滿臉褶子的老人，按照阿佐的話說，他的母親在前兩年已經去世，阿爸悲傷得整個人都老了十歲。然而老人在接待邱、麥兩個人的時候卻還是很熱情，他們村很少會有外面的人進來，而且聽自己兒子講，這回來的幾個人是來教村子裏的小朋友藝術的。

藝術。

這個詞匯聽在他們耳朵裏簡直高不可攀，現在鄉村裏面的老師，教語數英人手都不夠，怎麽敢想再給孩子們配藝術課呢？

“你們也是來支教的？”老人佝僂著後背，從廚房端進來一盤炒肉，桌子上面已經擺了好幾道飯菜，麥星陽和邱向涵都說不用再做，可老人還是非說按規格招待客人是這裏的老規矩，“唉，本來村裏面給你們準備了殺豬宴呢，結果那個……”

“導演。”阿佐在一旁提醒道，招呼著大家圍過來吃飯。

“對，你們那個導演又說留到明天。”

“也不算是支教。”邱向涵回答道，順便趁著鋼鐵直阿佐往這邊看的時候，抓緊時間夾了一筷子菜到麥星陽碗裏，“我們可能待不了那麽長時間。”

“咦？秋秋哥哥是來教課的嗎？”朵兒一本正經喊著邱向涵粉絲們才會喊的名字，這是剛剛麥星陽惡作劇告訴她的，然而，對於小孩子來說，疊字的叫法似乎更容易被接受，於是，就在她已經知道邱向涵的大名之後，還是一個勁兒的喊他秋秋哥哥。

“朵兒有什麽想學的？”

“嗯……”朵兒沈思了一會，女孩子小時候多少都有點藝術家的幻象，不管是唱歌還是跳舞，她們總想要展現更漂亮的自我，好不容易來的機會，在朵兒眼裏變得愈發珍貴，“只能學一個嗎？”

邱向涵笑了，他摸了摸朵兒的頭：“都可以，挑你喜歡的。”

作者有話說：

老夫老妻養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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