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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土匪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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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山是涼州通往北域的一道邊陲山脈, 山嶺綿延,高石峭壁, 飛鳥罕跡。

北域荒蠻,前幾年除了一些本土著民與經商販卒,經此山脈的人少之又少, 看守關口的官兵過了卡道後就無人再守, 旮旯偏遠的一帶地方,沒人管著那些吃官飯的兵就也懶了。

北域一地雖然荒貧, 卻是銜接北方數城的一座小疆城,與它通口的涼州,是南邊近年商起繁興的一帶州地。

涼州重商, 州地門戶無一門戶不走商,大商戶, 小販卒, 數餘商門, 州地有限, 生意便擴至南以南, 南以北。

祁連山只是一處涼州與北地交接的通口, 卻因把守關卡的官兵少, 因而許多小商戶願意走此偏道, 少交些通關稅, 走的商戶多了,漸漸的,地方就養肥了一塊肉, 長久下來,在祁連山一帶盤踞了從北域以上集來的各路山匪,他們靠劫商戶的錢貨為生,卻不害命,一塊養嘴的肥肉,若驚動官府,得不償失。

七月天,熱荒的山道一排車軲轆陸續黏過,窄小的車廂裏,擠滿一車的人,他們衣著樸素,多為女眷過半大的孩子,是從南地往北探望在北做生意的家人親屬。

一群人當中,屬一白色衣裳的人最矚目,他少年模樣,沒精打采耷拉著腦袋,滿頭烏發落在側頰,靠在車壁昏昏欲睡,粉色的唇微微開合,唇形如花,約莫是渴了,唇瓣有些幹澀,眉頭輕皺,似乎睡得不舒服。

馬車在石坑裏顛了顛,他從疲睡中睜眼,杏眸裏揉碎了水珠,迷迷蒙蒙看著借給他肩膀靠睡的人。

“烏伢,我們到哪裏了?”

烏伢是位十三歲的少年,家裏做些布莊生意,此行是到北地投靠在那做了五年生意的親戚。

趁白細睡覺的功夫,他一直偷偷瞄著人,白細醒後,才移開眼睛,黝黑的臉可疑的紅了紅,“小白大夫 ,咱們到祁連山了。”

“哦……!”白細扭了扭脖子,露出幾顆白貝的牙齒笑, “謝謝你烏伢,你的肩膀酸麽。”

烏伢猛地低頭,舌頭也捋不直了,“不客氣,不酸。”

十三歲,該是成親的年紀,普通人最遲十五六都成親了。烏伢情竇晚開,自白細給她阿娘把風疹醫好就對他生出莫名的好感,看到他心頭就熱乎乎的。

他摸頭傻笑,“小白大夫,你辛苦了。”

白細是個獸醫,常人一些普通的病也能醫治些,趕路途中烏伢的娘親忽發風疹,荒郊野嶺之地,哪能尋到大夫看病,白細從人群中冒了頭,給她醫治好。

白細無需半文錢坐上烏家的車,更不用頂著一群大漢驚艷垂涎的目光擠在另一輛充滿汗味的車內。

女人與小孩看著他的目光有驚嘆,唯獨沒有那份令他不適的猥/瑣。

車內悶熱,漏進的風都是熱黏黏的,透過小窗向外看,路道兩旁皆是荒郊樹群,野嶺之地。

白細給烏伢捏了捏肩膀,對方笑呵呵的躲了去,“小白大夫用不著客氣,我……”

馬車哐的一聲撞在石塊,白細腦袋咚咚朝前磕,疼的直呼哎呀。

烏伢關切地扶起他,扭頭就問外頭,“大伯伯,怎麽停車了?”

只聽大爺爺牙齒磕磕碰碰的,話都不會說,“有土、土匪包圍我們了!”

馬車陸續被包圍起來,一眾面目兇惡的莽漢手裏提著大刀,洪亮嗓門震人耳疼,逼迫所有人下車蹲好,不準有反抗。

一些商販對此情形存有經驗,知道這夥土匪多劫財不害命,便巴結著匪頭,說會上交錢財,放他們通行。

白細混在一夥人當中被推搡拉出去,那群土匪罵罵咧咧,遇到婦女,發出輕薄的色笑,對人上下其手,男人們要反抗,被一腳踹開。

“敢多管閑事,當心把你的手砍了,今後活著都不痛快!”

男人們不敢再吱聲,男女分開撥成了兩群,烏伢的妹妹今年不過十歲,小姑娘哭著被土匪推出去時,烏伢護妹心切,不管不顧與他們有了爭鬥,不一會兒就被踩在泥下,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這群盜匪想對我妹妹做什麽!”

土匪們大笑,聳動著胯/下做了個下流的動作,“你說能幹什麽。”

“男的交錢離開,女的留下!”

十餘名女子哭著求救,白細混在男人堆中,肩膀忽然一緊,讓土匪用力推了出去。

“老大你看,這有個男的,模樣比女的還標致!”

土匪們聞聲朝白細的方向聚攏,烏伢眼一紅,“小白大夫!”

白細還算平靜,他攏了攏抱在懷裏小兜包,目光掃向烏伢的妹妹,像個淡定活佛,說:“拿我換她,放她走吧。”

土匪們一哄而笑,看著從頭白到腳的少年怪有意思,“你叫我們放就放,做夢呢,憑啥啊!”

白細沈思,擡頭道:“我比她好看。”

烏伢都快聽哭了,“小白大夫,你別說……”

好歹能保一個是一個。

白細面態認真,“我還是個大夫。”雖然是個獸醫。

“可以給你們看病治傷,如果你們不拿我換她,我就是死了也不會給你們醫治。”

下車後白細暗中觀察過這夥土匪,這群匪雖然兇惡,不過有一半的人身上有外傷,氣候暑熱,若傷口清理不及時就會感染起炎癥,進而高熱暈厥,嚴重的還會出人命,祁連山一帶地方荒涼,哪裏能找到大夫呢。

白細面上鎮定,心裏其實可委屈了。

二十六年過,白細整整找了霍錚二十六年,南方所有州城小村跑了個遍,都沒尋到人。他換地輾轉至北地,打算從北地的城挨個尋過去,天下之大,茫茫人海中要找一個人可不簡單,光是趕路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從涼州至北域,已有半個月路程。

路上顛簸半月,地方沒到,遭遇土匪劫持。

烏伢的妹妹不久前分過他一半水,他心底記下恩情,若自己能換走她也值當,他被抓走,最不濟的情況也能變兔子逃開。

白細說:“你們抓我吧。”

他直勾勾看著土匪頭子,一雙杏眼水光瀲灩。

匪頭心頭怦熱,“行,拿你換她!”

荒郊野嶺女人少,男人與男人做那事的也不是沒有,可他們就是沒見過像白細這樣好看的男人。

白細被匪頭拎進女人堆,烏伢妹妹哭花了臉不敢出聲,交換後,一陣馬嘯由遠漸近,整齊的馬踏聲從後方包抄,土匪們手腳慌亂,驚道:“老大,是霍家寨的人!”

這夥土匪身上的傷就是半日前與霍家寨發生沖突時被打搶的,匪頭臉色鐵青,不甘心的揮手,“我們先撤退!”

“那這群人……”

匪頭吼道:“先跑,這筆賬以後再算!”

一夥土匪灰溜溜跑遠,另一群騎在高大的馬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大當家,該如何處置這群人。”

為首的霍千鈞騎馬繞著他們走了一圈,傲氣道:“我們霍家寨不為難你們,只要留點路錢,所有人都可以過路,倘若你們願意多付錢,我們霍家寨可以派弟兄們護你們安全走出祁連山。”

霍家寨霸路劫財,卻又與其它山寨有點不同之處。

有人道:“那女人……”

霍千鈞道:“女人,想留下的女人那就跟我們回去。”

此話既出,斷然不會有任何人敢留,紛紛排隊交錢,趕著出祁連山。

大家急著交錢時,傻站在人堆裏的白細懵了,懷裏的小兜包吧嗒落地,他腦袋仰得老高,他與霍千鈞雖只有一面之緣,卻依稀記得對方的樣子。

這是霍錚前世在成親當日病逝的大哥。

霍千鈞命手下一一清點好過路錢,褲腿突然遭人扯了扯。

他低頭,就見一格外的俊俏白衣少年淚眼巴巴的看著他,粉軟的唇抿成一道特委屈的弧度,“大哥,你、你把我抓回寨子吧。”

霍千鈞生的一張方正臉,濃眉虎目,頗為兇悍。他咧嘴樂,笑之後沖散那股攝人的兇蠻。

“奇了,頭一次聽到有人上趕著被抓回山寨,小兄弟,你莫不是腦子燒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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