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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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四起, 竈房上空飄起白茫茫的煙霧, 霍錚守在裏頭準備早飯, 胡儼一早就帶黑珍珠與貓兒外出,遛彎回來時, 蘭婆在院裏抖擻腿腳, 白細還不見身影。

一夜享歡,淡淡的金色光輝從飄紗漏進屋內,溫馨寧謐。

白細留在夢中, 枕頭歪過一側, 半邊臉陷入柔軟的被褥, 夢境美好, 嘴角含笑。

霍錚端起一盆水進房,打濕布巾慢慢為他擦臉,動作放輕柔,舍不得把人弄醒。

他靜靜凝視,忽見白細不知含糊地嘟囔什麽,轉過整張臉,被壓在一側的面頰貼上鬢發, 留有紅紅的印子。

霍錚撥開, 指腹停在細嫩的肌膚摩挲,俯身落下一吻。

男人的嘴唇停留片刻,霍錚凝神,見那撲落的長睫輕輕抖動,一點點露出水潤朦朧的眼瞳。

“小白。”

霍錚將唇輾轉到他的眼上, 說話時舌尖抵在眼皮,帶起幾分濡濕。

“該起身了,太陽曬到屁股了。”

待眼眸恢覆清亮,白細嘴角勾得彎彎,手臂環緊霍錚的肩膀,額頭與男人相互抵成親密的姿勢,耍起小賴皮,懶洋洋道:“哎呀錚錚,我的手腳不能動。”

手上抱緊人的力道卻逐漸加重,霍錚沒拆穿他,忍著笑意,把人寶寶一樣抱起來,盡心盡力的伺候他穿衣穿鞋,執起梳子打理頭發。

洗漱幹凈,兩人牽手到了屋外,胡儼放下鏟子直搖頭,他們那股子膩歪樣,不用想也知道昨晚發生過何事。

胡儼又想起了那個笨蛋小少爺,也不知燕雪崇昨回家後,有沒有被燕老爺罰了。

三人一狗一貓坐在樹蔭下乘涼用早飯,飯至一半,門外有東西在頂撞,發出不小動靜。

胡儼道:“這個時候誰會那麽早過來。”燕雪崇那蠢小子帶有傷,總不會真傻到拖著一副虛弱的身子過來吧。

霍錚放下碗筷過去,門開,他怔愕一瞬,對上那雙無辜眨著濕圓大眼的鹿,敞開大門,側身讓它進院。

“小白,你過來看看。”

白細偏身,滿目的銀白占據視線。

通體偏銀色的仙鹿顯然對此地充滿好奇,腦袋左仰右側,一對長角在光照下泛出光暈。

“呀!”他驚叫,黑珍珠與貓兒跟在他身後,仙鹿探低頸子,望著白細的目光格外溫順。

黑珍珠不斷踏起爪爪,喉中發出嗚聲,保持著一定距離打量它。

“黑珍珠別緊張,它沒有惡意。”

眼前的仙鹿恰是當日白細在麋鹿山救下的那一只。

白細附到仙鹿腦袋前,問它為何跑過來,仙鹿伏低身子趴好,圓濕的眼兒仿佛溢出淚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

仙鹿從遠處跋涉尋來,一是找白細報答之前的救命之恩,二則與獵殺有關。

麋鹿山徹底淪為狩獵重地,以往每年逢春秋兩季才有人入山捕獵,今年起,每隔一季都會有一批人入山,山裏的動物們不願再留在那兒,它們結伴逃山,有的在途中人被發現射殺死了,跑的跑,散的散,剝去皮毛骨角,心肝肺腸,人性之貪婪。

仙鹿目光充滿乞求,希望白細將它收養。禹城前後依山傍水,一只鹿留於此地,不會感到憋悶。

白細本就一副柔軟心腸,見此,不忍拒絕,向霍錚征求意見。

他想做何事,霍錚從不阻攔,“你要做的事,我自然支持。”

如此一來,白細把仙鹿留在家中,蘭婆看到一只漂亮的鹿如此親人,大感稀奇,卻也稀罕這極為漂亮又不失靈氣的鹿。

胡儼望著院裏的鹿狗貓,思及自己與白細的真身,一窩動物,低頭暗笑。

——

驕陽明媚,蟬聲連連,學生們搖頭晃腦地念書,他們衣裳輕薄,手持搖扇,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悶出一身熱汗。

夫子道:“心靜自涼。”

學生們停了搖扇子的動作,憋到下課,忍受不能,一致往院外的水池奔去,浮生偷得半點清涼。

燕雪崇軟了骨頭似,沒精打采地趴在書桌,昏昏欲睡間,白影閃晃,卻是胡儼負手立在身前。

胡儼道:“你跟我過來片刻。”

留在學堂內的幾個學生面面相覷,等兩人離開後,竊語揣測,沒個人能猜透。

——

“夫子……”

拐入回廊,趁周遭無人,胡儼牽過燕雪崇的手臂,盯著他古怪的走路姿勢,道:“回去又讓你爹打了?”

“沒有沒有。”燕雪崇道:“爹只罰我在書房面壁一個時辰。”

胡儼不悅,“你腳上有傷,站一個時辰也吃不消。”

把燕雪崇帶入靜室,胡儼雙膝彎下,要撩開他的下擺。

燕雪崇使了點勁推開,“我、我自己來,夫子你還是坐下吧,別蹲著……”

夜裏沒休息好的緣故,燕雪崇臉色透白,身子到底還虛著,沒有十天半月是補不回耗掉的元陽之氣。

他抽高下擺,在胡儼的註視下褪開鞋襪,露出的傷口有的在愈合,也有的因氣候酷熱發了炎癥。

胡儼道:“背後呢?”

燕雪崇臉紅地掀起衣裳,溫熱的呼吸拂在肌膚,牽起一片疙瘩。

胡儼長眉擰著,“好在背上的傷口沒發炎,你昨天可有換藥?燕家家大業大,為何連最受寵的小少爺都照顧不周?”

“是我疏忽了,夫子你別生氣。”燕雪崇悄聲解釋。

他失去元陽精力虧損,昨日夜裏受完罰後眼皮都撐不開,摒退家丁,囑咐他們不準打擾他休息,倒頭睡到天光大亮。

他做錯事主動認罰的模樣有幾分楚楚可憐,胡儼盯著他低順的眉眼,氣不得,更罵不得,在他心底纏繞整夜的心緒加重,沒好氣道:“你等等,我給你送些吃的進來,沒我允許不準自行離開,你的藥該換了。”

燕雪崇被胡夫子傳到靜室大半日的事,很快在學院裏傳開。

挨到休息時分,白細在訓練場找了霍錚,說要去看看燕雪崇。

霍錚隨手擦凈身上的汗,“我跟你過去。”

靜室位於側院,只有學院裏的夫子能出入,霍錚領白細到胡儼那地時,他們停在廊道,雙雙不動。

枝葉靜止,陽光明亮拂照,時間凝結在此刻。

透過窗戶,霍錚與白細看著靜室裏輕輕擁在一塊的兩人,有些事已了然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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