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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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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輛載著學子的馬車緩緩穿過禹城街道,場面頗為浩大,引來行人駐足觀望。

從禹城進發麋鹿山,往返至少需要三個時辰,時候尚早,霍錚擔心一個半小時的路程讓白細乏悶,他將馬車稍微往裏側停靠,與路旁的小吃攤販買了幾包果仁棗糕,交給在馬車裏的白細。

車廂裏坐著十餘人,他們齊齊看著白細接過霍錚手裏的東西。車簾放下後,方子塵笑著往白細肩膀輕輕一撞,擠著眼睛,羨慕笑道:“你大哥對你真好,不光要親自陪你出來,途中還如此照顧你。”

方子塵嘆息:“我家中就屬我是最大的了,往下還有一個小弟與小妹得照顧。”

他話一出,其餘學子附和,他們多為普通農戶出身,家裏孩子至少三四個,孩子生得多,便也沒有哪個多疼一些多愛一點,每天能吃上一口飽飯就是最滿足的事情,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兄弟姐妹。

白細將手裏的小糕食分給大家,他們知道那是他大哥專門給他買的,也不好拿太多,只應了他的好意,拿了一點點不讓他難堪。

馬車出了禹城,行駛的速度逐漸加快,在官道上馳騁起來。

馬夫駕車的功夫不錯,四平八穩控制著,沒讓車廂裏的人感到明顯顛簸,白細吃過東西,眼皮開始支撐不住,方子塵看他困倦,讓出肩膀給他搭著睡,這一睡,足足睡了一個時辰,醒來後,馬車已經進入麋鹿山的地界。

群山連綿,古樹蒼翠。馬夫減慢駕駛馬車的速度,一輛輛排著沿官道蜿蜒徐緩而上。

白茫茫的煙霧沿山籠繞,宛若走進仙境,抵達入山口,把守的官差將車攔下,當前的馬車裏坐著長偵先生與其他幾位夫子。

先生下車對官差出示通關文牒,說明來意,官差讓人將馬車全部搜了一遍,才準他們進山。

白細被方子塵搖醒,他嗅到山裏的氣息,方才還懵懂茫然,此刻已經掀開帷裳,雙目炯炯地探出腦袋往外瞧,清新濃郁的空氣沁入肺腑中,他精神大振,恨不得化成一只雄鷹在山裏盤旋翺翔。

他扯著方子塵的衣袖,“子塵,這地方我很喜歡!”

方子塵笑道:“這地方普通人可來不了,若非夫子與朝裏的人打交道,咱們還沒有機會能過來瞧上一眼呢。傳聞山裏頭設有專供皇家射獵的圍場,也不知咱們一會兒能不能飽飽眼福見到一個大官,出了禹城的縣令大人,其他官我都沒見過呢。”

在座的學子,對參加舉國大考謀求一官半職可謂是趨之若鶩,他們對方子塵的話深感讚同,若能借此機會攀上朝裏的官臣,對他們只益無害。

白細對一群學子們的深遠抱負不感興趣,他們聊得正興,白細不擾他們,掀開車簾,一屁股在霍錚旁邊的位置坐下。

霍錚看著他,剛睡醒的臉頰格外紅潤,仿佛沾了水的鮮果飽滿多汁,不由咽下嗓子,道:“怎麽出來了。”

白細圓溜溜的杏眼笑彎了,蹲坐的姿勢,鼻尖翕動,原始的天性緩緩蘇醒,小動物般四處嗅著,表示他很喜歡這個地方。

馬車停在山道,此地不準車輛進入。坐在車廂裏的人陸續下車,所有人拿起行囊,將要步行往山裏走,一時間怨聲載道,也有的學子認為極好,踏春,踏的不正是著一山春色,累是累了些,一覽麋鹿山美景,不失為一件美妙的事。

霍錚接過白細手裏的行囊負在背上,兩人並肩前行,有的路段陡峭,霍錚緊緊牽住白細,在前頭領他走。

清脆的鳥鳴回蕩於山中,不過半時辰,他們就到了地方,在他們前方往下的方向,眺目遠望,能看到圍起來的獵場,場地十分廣闊,界限至哪個地方卻不得而知。

夫子讓他們沿著水岸附近就地紮棚,今夜在此地留宿一夜,正午時分乃太陽最烈的時候,趁著暖和,早些將帳篷弄好,吃過東西還能到獵場那地方瞧瞧。

眾人聽說要去獵場,幹勁十足,擼起袖子開始幹活,不會的人則負責找柴生火做飯,寂靜的山嶺熱鬧起來,驚起鳥禽停在枝頭觀望,桀桀叫個不停。

“啊!”白細盯著四周落在樹梢枝頭的鳥兒,驚訝的跑過去與它們說話。

麋鹿山一帶人傑地靈,山上鳥獸靈智早開,一群鳥繞著枝頭嘰嘰喳喳停不下嘴,說這個人太醜,歪瓜裂棗!說那個人衣服太綠,黃瓜一樣!還說另一個模樣不錯,面白圓潤,咦,怎麽朝它們過來了!

噶——

鳥兒撲朔著翅膀,白細來到樹下,笑瞇瞇與它們說話,他才開口,聚在一塊的鳥連接炸開了鍋。

哇,這人怎麽能和我們說話?

小子,你怎麽會獸語?

小子,我看你怎地有點眼熟……

嘰嘰喳喳的話湧進白細的耳朵裏,他揉揉耳朵,照著它們發問的順序一一作答。

方才還持著蔑視態度的鳥兒,聽他是個化成人的精怪,頓時從樹梢落下,繞著他飛來飛去,豆子大小的眼睛充滿欽佩,尖細的嘴不停動著,問題越來越多了。

霍錚找到白細時,以他為中間,向四周擴散,大大小小的禽鳥、小獸環繞著他,入神地聽他說話,一群鳥獸凝神不動的樣子,顯得滑稽又可愛。

霍錚發出輕微的動靜,坐在前方的人和一群鳥獸,齊齊轉頭看他。

“錚錚!”

白細雀躍地對他揮手,告訴鳥獸們他就是方才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

霍錚走近,繞在前方的鳥獸給他讓開一條道,霍錚在白細身邊坐下後,讓路的鳥獸又回到原來的位置趴臥。

它們好奇地盯著霍錚看,過了一把眼癮,繼續催促白細與它們說人間的事。

白細口舌幹燥,霍錚將系在腰間的水囊解開,他飲了些,繼續與它們說話。而鳥獸們則對它露出羨慕的眼神,做個人真不賴,渴了都有人把水遞到嘴邊餵。

霍錚看了看天色,道:“夫子一會兒要帶大家前往獵場看看。”

鳥獸們聽著白細的話,有的陷入了躁動中,顯然對獵場感到不滿。

它們指責人的貪婪殘忍,說他們每年春天與秋天時都會過來獵殺山裏的動物。

春季是動物們在外頻繁交合的時節,到了秋季,它們為了度過嚴寒冬天得覓食囤積,趁它們活動最頻繁的時段,人喜歡在這時候進行捕獵,年年如此。

麋鹿山以仙鹿為首,是每一年春秋時被獵殺最多的一族,如今它們很少在有人出沒的地方活動,沒有被人涉足到的深山地帶,是仙鹿隱沒避居的地方。

白細體會過被獵殺時的恐懼感,他安慰它們,對霍錚道:“我們過去看看。”

獵場森嚴,數百人不準同時入內。商量過後便決定分批進入,每相隔半個時辰邊換上另一批人。

霍錚混在白細的隊伍之中,進入時被官兵攔下,長偵先生出面才解決了此事,同行的人知道霍錚曾替先生奪回被偷的東西,對他更是讚賞有加。

狩獵早在前兩日舉辦過,學子們頗感遺憾,游逛獵場時興致缺缺,畢竟這高山密林,農家出身的他們並不少見,他們乘車跋涉到這山裏,為的就是見人。

白細游的起性,就是身子不太舒服。

林裏彌漫著交合後才會散發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兩股味道交雜在一塊,令白細的身子時而燥熱時而湧起一陣狂躁。

發情的春天,昨日夜裏才得了霍錚撫慰,此時漫步於此片血腥混合著獸欲的密林中,他暫時熄緩的欲望逐漸覆蘇,挾雜著陌生的狂熱躁動,他扶著霍錚靠在樹幹後休息,擦去鼻尖流出的細汗。

不久前聚在一起行動的人已經散開了,他們四周無人,霍錚掏出幹凈的帕子給他擦了擦,彎腿蹲下,“我背你回去歇息。”

白細乖巧地伸手繞上霍錚脖頸,負在男人結實寬厚的脊背,霍錚抱緊他的腿,走得平穩。

微弱的嗚咽從林中深處傳來,白細讓霍錚稍停,指了一個反向,“錚錚,去那邊。”

他聽到了呼救聲。

白細所指的方向超出夫子警示的範圍,霍錚沒問他,照著他的話進去,他們在一塊山壁前停下,白細讓霍錚放下他,借力翻越到石壁上,撥開草叢,在一塊隱秘的石縫中發現一只銀灰色的鹿。

鹿鳴微小,它是一只剛成年不久的鹿,正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發情時欲找配偶交合,卻誤入了獵場。

前天它被狩獵的人射中腿,逃命中發現這處石縫才躲了進來,它腿腳受傷骨折,伏跪在地動彈不了。

仙鹿比尋常的山鹿體型嬌小,它仰起腦袋對白細鳴叫,白細落到它身邊,擠在窄小的地方,摸了摸它受傷的腿,箭頭還留在它的腿上,輕輕一碰,它便疼得眼睫都濕了,腦袋伏低,抵在他的手背上好不委屈。

白細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後讓霍錚拉他上去。

林中藥草豐富,白細循著《獸界醫書》中所學醫識,沒費多大功夫,就尋到了能止血及具有補血功效的藥草。

他讓霍錚將藥草分開搗碎,撕開衣裳下擺,弄成一條條布條,又讓霍錚抱起他,重新躍下石縫裏。

“你別動,我給你把這只箭頭拔出,敷藥之後你的傷口才能愈合。”

仙鹿對他輕輕點頭,他一咬牙,試著握了握它的腿,用力把箭頭拔出。箭頭拔出的一瞬,鹿血噴了他一手,白細兩手是血,以最快的速度給它敷藥包紮。

這是白細第一次學以致用,整個過程中心如鼓跳,生怕哪裏出了差錯。直到把仙鹿包紮好,他的背上已覆滿一層濕汗,喉嚨格外幹渴。

白細摸著它的眼睫,叮囑它傷好了再離開。

這裏草被豐茂,地形隱秘,仙鹿留在此地養傷不是不可。

仙鹿伸出舌頭不舍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白細與它又說了幾句話,才離開。

離開時,白細顧不得洗幹凈手上的血液,忙著解開霍錚腰上的水囊,迫不及待喝了幾口。

他一身狼狽,霍錚擰眉卻並未責備他半句。拉開白細的手,霍錚仔細抹去他唇角沾的鹿血,道:“慢些喝,我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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