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話音裏並沒有什麽狠厲的語氣，但是放到宋和風耳朵裏，卻仿佛是帶著刺的詰問。

宋和風說不出來：“我...我...”

秦舟繼續說道：“你知道他上學時的事情嗎？”

又是步步緊逼：“他父母的事情怕是也不知道吧。”

宋和風攥緊了雙手：“......”

秦舟：“我跟星海小時候住一個小區，他父母在他十三歲的時候鬧離婚，因為他爸爸出軌。最後他跟了他媽媽，他爸爸凈身出戶，跟小三跑了。”秦舟娓娓道來紀星海小時候的事情這些都是宋和風所不知道的。

紀星海對他了解頗多，但是他對紀星海的了解還不如秦舟。

他像一個只懂得享受愛的孩子，幾乎沒有為紀星海付出什麽。最開始的他，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現在，他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我...”

秦舟：“你？哼。我跟他小時候就一起長大，除了他的家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有些地方你無能為力，但是我卻可以幫到他。我喜歡了他十幾年，你呢？”

宋和風：“......”

秦舟：“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兩個被曝光了怎麽辦？”

宋和風：“......有。”

秦舟：“哈，有？那為什麽還是會被我拍到呢？”

宋和風：“......”如□□般的快樂，沈浸之後讓人忘了其他。

秦舟：“勸你還是盡早離開他，你們，不，合，適。現在照片是捏在我手裏，如果你離開星海的話，我秦舟自然會把照片毀了。反之的話，就是把照片公布出去。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也不想出現那樣的局面。”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還是好說話的，但是別的人就不一定了。如果有誰想直接整你們兩個中的一個，那可就不會再約你出來，讓你考慮考慮了。”

宋和風緊咬著嘴唇，眼睛慢慢垂下來，難掩眼中的黯然。秦舟意淫社會多年，拿捏人心的法子真的是一擊到位。

誰不希望光明正大地把愛給予正確的那個人，但是他不能讓他和紀星海的事情被曝光，不僅僅是他的學業會受到影響，紀星海也會失去工作，還會背上道德的枷鎖。

假如他足夠強大，也不會這樣被人扼住咽喉。或許現在的分開也是一種保護。

宋和風擡起頭，頂著一雙微紅的眼眶，緩緩又輕微顫抖道：“我，我會離開紀老師。但也請秦先生說到做到，把照片銷毀。”

秦舟一邊嘴唇揚起，有些得意地輕笑出來：“自然。”

“好。”宋和風站起來，“謝謝秦先生的招待，我先走了。”

秦舟在他背後說，慢走。

哈...

他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裏。

·

都市換上夜的禮服。有人回家，但是有的人的夜生活也才剛剛開始。街燈比月輪還明亮，讓宋和風的灰心喪氣無所遁形。

他最後是灰溜溜的離開了。

紀星海...

宋和風立即閉上眼睛，把他壓到心臟最底層。

走吧，已經決定了，不要再讓思念生長了。

但人心是肉做的，硬生生去除一段情緒，就像是直接拿刀子在心頭上取肉，疼到想抽搐。

香車寶馬的尾氣裏混雜著人們的七情六欲，除了刺鼻還是刺鼻。但是這個星球上的人似乎都習慣了，甚至還會有人瘋狂的追尋它們。在這些人眼裏，除了海|洛|因，沒有比這些更能讓他們產生快感了。

宋和風失了方向，卷裹在這濁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

對不起。宋和風只能在心中默言。

——嗡。

一聲短促的剎車聲響起。

“和風。”

宋和風看過去，一輛黑色的SUV停在路邊，寧威握著方向盤，正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宋和風有些驚訝道：“寧哥？”

寧威笑道：“嗯，你怎麽在這裏啊？”

“我？”宋和風眼神飄忽，低下頭隱藏好剛才低落的情緒，頓了頓才說，“去見個人。”

寧威：“哦。剛在後面看到你，怎麽有點失魂落魄的？”

宋和風慌忙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來：“沒有的事。”

寧威也不強求他說，當初在軍營裏帶第一批新兵的時候，他的班長就教他要註意他們的私人的領域。但寧威還是叮囑道：“行吧，沒事就沒事。不過真有事就跟哥說。”

宋和風點點頭：“嗯。”

寧威又問他：“你這是要回學校了嗎？”

宋和風：“嗯。”

寧威：“我送送你吧。”

宋和風推脫道：“不，不了吧。阿姨應該還在家等你吃飯呢。“

寧威噗嗤一聲笑出來：“前幾天還行，這幾天巴不得我出來呢。”

宋和風有些不明白，對著寧威眨了眨眼睛：“嗯？”

寧威：“你先上車，上車我就告訴你。”

宋和風還是不太願意，搖頭道：“那算了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寧威松開安全帶下了車，站到他面前：“哎，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就這麽忍心趕我走嗎？”

宋和風：“怎麽會，只是覺得讓你送我太麻煩了，那邊公交站有車直達我們學校。”

寧威道，語氣有些急促：“不麻煩，你讓我做什麽我都不會覺得麻煩。”

宋和風驀然睜大了眼睛，怔楞在原地。

——————

這，這什麽意思啊...臥槽......

寧威拉住他的手腕，宋和風想要掙脫：“不，不，寧哥...”

然而寧威的力氣是宋和風無法比擬的，掙脫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火熱的掌心牢牢地鎖住宋和風。

宋和風被寧威塞上後座之後，空氣一度十分安靜。

寧威自顧地開著車，路邊的景色接連不斷地向後退去，熟悉的城市也驟然陌生起來，宋和風也不知道寧威想開到什麽地方去。

秦舟帶給他的壓抑，寧威帶給他的驚訝，再加上下午只喝了一杯咖啡，宋和風現在疲憊的很，靠坐在後座上，無聊空寂的環境讓困意逐漸侵襲了他的心神。

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到了，和風？”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呦。宋和風□□出聲，靠坐著睡了一覺之後，脖子生疼。

宋和風扶著後脖，睜開了眼睛。

寧威半個身子伸進車裏，輕笑道：“醒了。”

宋和風又想起來剛才的事情，臉上微熱：“...嗯。”

寧威：“嗯，下來吧，我有話對你說。”

說完，寧威離開了車廂，只留下一只手對宋和風張開。

“下來吧。”

“紀星海...”宋和風喃喃道，眼前恍惚閃過他生病那天的畫面，還有紀星海握住他的手的畫面。

宋和風握緊了身側的手，側身推開了另一邊的車門。

寧威看著宋和風，失落地收回了手。

這裏是也是一片燈火通明，只是過往的人車並不多。周圍的高樓大廈只有外面在閃爍著燈光，裏面一片黑暗，偶爾有一個區域亮著燈。難掩的蕭索和熱鬧的市中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宋和風猜測這裏應該時候東區。東區地勢不太平整，是這幾年才開始規劃建設的，多是企業和會展中心在這裏，居民很少，白天看著還是一派騰飛的氣象，到了晚上卻仿佛鬼城一般。

寧威把車停在一個觀景臺旁邊，走過去靠在欄桿上。

宋和風也跟上他，走過去趴在欄桿上，俯瞰著下面的景致，不敢去猜測寧威想說的話，他怕會打破以前的美好的關系。

“寧哥。”宋和風話音很低，似乎不仔細聽就會被風吹散一樣。

寧威看著他俊朗的側臉道：“和風。”

接著他伸出手，想要覆上宋和風的手。

宋和風滑下那只手，放在身側握成了拳頭。

寧威輕笑一下，似乎是在自嘲，他道：“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但是宋和風真的聽到的時候，還是不小的震驚。

宋和風低下頭：“...寧哥你在開什麽玩笑。”

寧威強勢地把他整個人都扳過來面向他：“你其實都明白的，我不是在開玩笑。”

宋和風默默不語，不僅僅是因為沒有那層次喜歡，就算是有也不能說，否則他們會遍體鱗傷。

不能保護一段感情，就不要輕言喜歡和愛。

宋和風張了張嘴，努力組織語言：“...我，我只把你當哥哥看待。”

寧威不可置信道：“哥哥？”

宋和風沈重地點頭。

寧威壓抑著情緒，低聲對宋和風說：“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呀。”

宋和風：“......對不起，寧哥。”

寧威：“不要說對不起，這種事情沒什麽對不起的。”

5,6歲的宋和風一被宋和雅欺負哭，就淚流滿面地跑過來找他，拉著他肉嘟嘟的小手，寧威有種幸福的神聖感。小和風抽噎著跟他告狀，他總不能去打宋和雅了，一般宋爸爸宋媽媽就會訓那個瘋丫頭，他就帶著宋和風去超市買一包奶球糖。

甜糖安慰了小和風受傷的小神經，咬著糖果的小和風開始笑著跟他們一起玩起來。

而時光荏苒，哭唧唧地小男孩長大了，卻不再是他手心裏的寶貝了。

寧威笑著揉了揉宋和風的頭發：“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和風擡起頭：“嗯。”

誰說燈光鋪就的路就是一片坦途，也可能是走進黑暗前的最後一抹光明。

路燈盡頭，馬路的對面，紀星海正站在那裏，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秦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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