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冰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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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絡回來的時候,飯菜已熱過兩次。

他依然很溫柔的給我夾我喜歡我菜,勸我多吃,揀一些我覺得有趣的事講給我聽。

我斟酌了許久,終於在他不知第幾次給我夾菜的時候說道“聽說玉妃娘娘身體抱恙,永安宮差來的人已經往這裏跑了兩趟,你是不是應該去看看你母妃”

他執筷的手像是滯住,對上我的眼卻滿是溫柔:瑟瑟,吃菜。

我看著他,又道:阿絡,那個是你的母親,你不能為了我。。。。。。

他溫柔的打斷我:不是為了你,瑟瑟,認真吃飯。

我楞了一下,端起碗,輕輕扒了一口飯,緩聲道:那個宮女,她來求我,我將她放了。

他淡淡的應一聲嗯,聲音依舊含著笑。

我又扒一口飯:她。。。。。。

房裏忽然突兀的一聲“啪”。

我吃驚的擡起頭來,布菜的宮女早已腿一彎猛的跪了下去,頭深深埋在地上,不停告饒: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李德全聞聲也急忙跑了上來,沒等他跪下,白離絡已冷然出聲:你是如何□□的奴才,是不是現在本殿吃口魚肉也要自己剔魚骨了?

李德全忙不停的告罪,又急忙讓人將桌上的紅燒鱸魚撤了下去。

我心裏發酸,他以前並不會在意這些小事情,更不會這樣大動肝火,我知道是我說的話惹他不高興了,以前我們有爭議的時候也會鬥嘴吵鬧,這幾天,他從來沒對我發過脾氣,一句重話也沒有,有時候我無意中惹到他,他就像這樣對奴才發脾氣,或是遲遲的不回寢殿。

他又含笑給我夾菜,我心裏堵著氣,不自覺的微微一讓,他夾菜的手就夾空,我反應過來馬上對他訕訕一笑,解釋道“這兩日嘴淡,這鮑參菇太清淡了,下不了口”

他臉色一變,手中銀筷又重重拍在桌上,向李德全道“你們是怎麽侍候的,主子的口味也不知道了麽。”

李德全又是跪下一通賠罪,這樣的欲加之罪想必已經是習以為常,即便這只是我的隨口之言,與他們沒有絲毫關系,但主子怪罪起來,也只能默默承受。

一頓飯因他這樣發作兩次,終於吃不下去。

我嘆了口氣,擱下碗出聲讓李德全和布菜的宮女下去。

李德全小心的望了望白離絡,見他沒有發話就領著人退了下去,卻沒有退遠,還是在金絲楠木的牡丹屏風前不遠不近的站著。

白離絡含笑看著我:這個形容,是要做什麽?

我擡起眼,認真的看著他:阿絡,你真的那樣在意?

他含笑凝著我:你真的那樣不在意?

他眸光帶笑,眸子裏卻像是有一觸即發的沈痛,他凝著我,眼裏情緒難辯。

我心頭一滯,微微垂下眸:我知道我怎麽做也彌補不了,如果。。。。。。

“瑟瑟”他忽然很溫柔的打斷我,眼裏迷光閃爍,像是喝醉了酒。

“我在問你,你是不是真的那樣不在意,那天我寵幸了那個宮女,你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我擡眼看他一眼,又垂下頭:“她說你喝醉了酒。”

他沈默了好久,忽然道“如果我現在說我想要你的身子,你肯不肯給”

我猛的擡起頭來,他平靜的看著我,房裏有些安靜,我們視線相交了許久,直到他眸光一絲絲碎裂。

他忽然慢慢笑起來:既然救下了,既然是我夜子清的女人,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服侍別人,若我封她做一個夫人,你會不會有意見。

我心頭一窒,募然睜大眼睛看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他笑臉像是一塊忽然被摔碎的鏡片,支離破碎,放在桌上的手緊緊的握起來,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

我忽然有些緊張,他卻又忽然笑了,漫不經心似的口吻吐出兩個字:很好。

他定定的看著我,我覺得他的笑酸楚得讓人心疼,微微別開目光。

我感覺到他目光一直在我臉上流轉,像是要在我臉上盯出兩個窟窿。

許久後,他忽然起身朝我走來,擡起手輕輕覆在我面上,面上仍是溫柔的笑,溫柔得讓人不安: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躲在太平殿不敢見你,你知不知道我為這件事有多愧疚,挖空心思的想瞞著你,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她不是你時我發了多大脾氣。。。。。。現在想想,我這十幾天的忐忑真是多餘,瑟瑟,原來你這樣大方!

他手一滑,忽然從我面頰離開,我楞楞的看他,有什麽忽然從我腦中一下一下的滑過。

“你說的沒錯,我是在意,我在意為什麽我那天要和你鬥氣,為什麽我沒有好好保護好你,為什麽要在意,為什麽要喝醉。。。。。。但你呢,瑟瑟,我多希望你也多少也在意一點,哪怕一點。。。。。。”

他眸中似逸出席天席地的失落與失望,帶著難以言說的情緒從我面上收回目光,轉身要走。

我急急拉住他“阿絡”

他頓住腳步,回身看我,我急於解釋,張了張嘴,卻毫無章法,只搖著頭連著喊出幾聲他名字。

他眸光更加一暗,拿開我手,依然溫柔:臨書閣還有些折子沒看,你先歇著,西北大旱,這幾天可能都會很忙,我不定就宿在那裏,你不用等我了。

我呆了一瞬,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果然好多天都沒回來,他果然將那宮女封做夫人。

李德全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聲音恨不得低到無聲,唯恐我會如何似的。

但我其實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我這幾天心情其實很好,那天白離絡雖然像是堵著氣走了,這幾天也不來看我,但是我一點都不擔心了,前段時間我那樣情緒反覆,患得患失是因為害怕他會在意那件事情,但他那樣說,我知道了他其實在意的是其他事情,他先前將我諒在一邊也是因為覺得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不敢面對我------這幾天我想通了,有些事他可以不在乎,我也不能耿耿於懷,不然,那樣對他不公平,對自己也是。

這一天風和日麗,玉湖兩岸新抽的柳條在和風中輕輕飄蕩,不知名的雀兒在柳枝上攀上攀下,嘰嘰鳴叫,玉湖碧綠的湖水波光粼粼,柔柔清風送來縷縷薔薇香。

白離絡來的時候,我正蹲在碧落亭外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對兩株相思木幼苗發愁,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他招手:你來了,聽說相思木會長得好高好大,你快來幫我看看,他們之間要留多遠的距離才比較合適”

他看到我像是松了口氣,卻面色不善去看巧巧,巧巧脖子下意識的一縮,低低垂下頭去。

他不動,我就站了起來,也不管手上是不是粘著臟兮兮的泥土,去拉他袖子:阿絡,你說相思木長得快麽,要多久才能長得高啊,這裏風景這樣好,就差一處綠蔭,你說到時這兩株相思木長高長大了,夏天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到這裏來納涼,我們可以在這裏置一個長桌,擺上一副棋盤,沒事的時候就來這裏消磨時間,這裏有碧綠的玉湖,有柔軟清爽的風,那個時候外面那幾樹榴花也開了,我們一擡頭就可以看到火紅的榴花,我想想,還可以擺些時鮮的瓜果,還得用冰鎮著,嗯,你宮裏的那些水晶碗拿來盛冰再適合不過了。。。。。。

他僵僵的任我拉著,終於忍不住打斷,語氣卻柔和下來:你讓她說你不舒服騙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陪你栽樹?

我咧著嘴對他呵呵傻笑:那你肯陪我麽?

他定定看著我,眸光覆雜難言,卻終是慢慢笑了,蹲下身去伸手撥地上的兩株相思木幼苗,擡起頭來懶懶的瞧著我:那你打算怎麽個栽法?

我也在他旁邊蹲下去,撥一下這株幼苗,又撥一下那株,擡起頭愁眉苦臉看他:你說呢,我本來想將他們栽在一起,但李德全說那樣不行,他說相思木會長的很高很大,挨太近了到時它們長大了必得砍掉一棵。我可不想那樣,但你說,究竟他們要隔多遠,才夠距離生長呢?

他含笑看我一眼,又擡眼將碧落亭四處掃了一圈,又低頭看看地上躺著的兩株相思木,像是沈思了下,又忽然站起身來,往一邊行了五六步,停下來,眼睛又四處掃了掃,蹲下去開始扒地上的花草,對李德全招手:把鏟子拿過來。

我正要踱過去,他淡淡擡頭看我一眼,簡簡單單道:樹苗。

半個時辰後,我滿意的打量我們的傑作,忍不住眉飛色舞稱讚他:阿絡,你真能幹。

他扯過我手在宮女捧上來的溫水裏洗了洗,含笑望著我:上窮碧落下黃泉,瑟瑟,你栽相思木是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明所以的啊一聲。

他忽然很愉悅的笑開,自顧低低念了兩聲:相思-------相思------碧落------黃泉。

我募的明白過來他什麽意思,他這個樣子莫不是會錯意了吧,我才想起那天他離開仰德殿還堵著氣,我今天叫他來陪我栽樹,還是栽相思樹,他一定以為我在向他服軟示好,但天地良心,我確是聽說這些天他心情不好,胃口不開,想要哄他開心,但是我今天叫他出來栽樹,一則是因為他一連在太平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悶了幾日委實有可能悶壞身子,一則是因為今日天色委實不錯,適合運動。其他的心思可是半點也無。不過轉念一想,他臉上笑容這樣好,就算他誤會了我的意思,這也著實是個美麗的誤會。

我忍不住也傻傻笑起來,擡眼去看他眉眼,好看的眉,好看的眼,好看的鼻子,薄唇微微勾著,透出真心的愉悅,他這樣愉悅,我真的開心,我其實這樣願意討他歡心。

“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低低念著,忍不住眉開眼笑的看他,這真是一句好詩。

他仔細的將我手洗幹凈,握了一會,垂眸望著我,聲音溫柔:以後不許騙我身體不舒服了,我會擔心。

我笑意盈盈的瞧著他,又柔情似水的看一眼碧落亭旁的兩株相思樹苗,心裏閃過一幕幕場景,我看到這兩棵小樹一年年長大,漸漸長得高大,可以遮風擋雨擋太陽。而我們就在這兩株大樹底下相伴著度過一日又一日,可以是認認真真的煮一壺茶下一盤棋,可以是他看書我臨帖,又或是我研墨,他作畫,我還可以一時心血來潮讓他教我武功。。。。。。春與夏,秋與冬,暮暮與朝朝。。。。。。

我想著想著更加發自心底的笑起來,我是多麽發自心底的相信,那就會是我們以後的生活,這一刻我沒有想過,一切的一切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包括我們這幾個月幸福相伴短暫的日子,我後來回想起來,也覺得虛幻得猶如一場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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