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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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知道白離絡為什麽時時將我圈在身邊。

這日又落了些新雪,巧巧心血來潮,勸我去西苑的寒梅園收些雪水煮茶喝,說宮裏的好多主子都有這樣嗜好,實在是因為經梅花一暈的雪水煮出來的茶都帶有淡淡梅香,拿這個去討皇上或是諸位殿下歡心再好不過。

她實則已早將我看做這明昌宮的主子,她實則是在勸我多想些法子討白離絡歡心。

嫵娘從來把我當做大家閨秀來養,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一樣也不準我落下,世家大族的規矩一樣也不少得,行差踏錯半步也要討一頓罰,琴棋書畫倒還好說,我向來學什麽是什麽,但要我規規矩矩就委實有些難,為此我受了不少罰,但罰得多了,嫵娘漸漸也倦了,便由著我胡混。

可以想見我是怎樣長大,那采雪這樣的風雅事我是無論如何也附庸不來的了。

她讓我花些心思去討好白離絡我更是覺得沒什麽必要。

但她蠢蠢欲動歡欣鼓舞一張臉讓我想起琴心,每次她自己想去做什麽的時候就會將事情說得天花亂墜,再好不過。

巧巧也不過是個貪玩的年齡,日日這樣陪我悶著,也確實太委屈她了。

而我也想著,白離絡,他喝著我親手收的雪水煮的茶會是什麽樣呢。

巧巧帶著我七拐八拐,七穿八穿,終於到了她所謂的寒梅園。

這皇宮裏的宮闕起伏,明昌宮裏的飛角連垣,各處園子裏殊異的景致我已見識過,寒梅園清絕秀麗,也不出我意外。

但這裏景色是美,雪花纏纏綿綿的下著,一株株紅梅參差錯落,高矮不一,但皆噴芳吐蕊,傲然綻放,鋪天的白雪覆蓋住不少枝頭,但仍有不少枝椏可見如潑紅花,顫顫巍巍在風雪中怒放。

我和巧巧各持了個白玉瓷瓶,在花間樹下穿梭,鼻尖只聞清冷梅香。

這樣的好花好雪好景,心情很難不愉悅。

我們愉悅的賞完花收完雪,愉快的離開。

轉出雕有踏雪尋梅圖案的彩石門洞時卻聽到一聲厲喝:“哪裏來的奴才,這園子也是你們可以來得的麽。”

我擡眼,看到一位羸弱的白衣美人正詫詫的將我望著,手裏亦拿著一個白釉晶瑩的瓷瓶,概也是來收雪的。

剛才那聲音來自她身邊一個盛氣淩人的丫頭。

我沒有理她,只呆呆看著眼前這個冰雪美人,她也直直的看著我。

那個盛氣淩人的丫頭又嚷道:“大膽,知不知道這樣直視主子夠將你拖下執行司打得你脫下十層皮了!”

那白衣美人在巧巧出聲前擡了擡手,輕輕笑著道了一句:“雪要落大了,我們趕緊進去采了雪離開吧。”

說罷她也不看我,直直從我身邊走過,腳步姍姍,姿態優雅,她身邊的丫頭兀自惡狠狠瞪我們一眼:“娘娘仁慈,還不趕緊哪來的回哪去!”

我心頭有些堵,退到一邊將她們讓過去。

巧巧像是被嚇著了,她們走了才敢上來擁我,小心說道:“姑娘別怕,姑娘花容之姿,到時殿下一定會封姑娘一個好的位份,到時我們就用不著怕她們了。”

她心裏是這樣覺得的,覺得我剛才那一默和一讓是害怕,覺得但要個份位,也許這宮裏任何人都這樣想的吧。

我心裏又是一滯,剛才那個白衣美人,我沒見過,但我猜得道,是最受白離絡寵愛的止嫣側妃。

李德全這個時候跑了來,一見我就火急火燎的說道:“唉喲,我的活菩薩,可算是找著您了,快些回去吧,殿下已找了姑娘些時候了。”

他一說話,我撲哧一下就笑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為何總喊我做活菩薩,多數時候見到我總是這樣神色匆匆摸樣,像是他總是在尋我,其實他尋我的時候哪裏有多少,統共也不過三兩次。

倒是我無聊的時候纏著他給我講了許多宮裏的事,這個公公也是個話多的,我問的沒問的他都統統說了,簡直是能想到什麽說什麽,當然大部分是白離絡的生活瑣事,小時候的樂事,每當說這些的時候,他總會有意無意來瞟我,見我聽得高興,就一路眉飛色舞的說下去,我神色淡淡就馬上換了其他好玩的來說,我要是笑一下,他更是唾沫橫飛說的更加起勁。

他本是含著憂看我身後拐過門洞消失不見的那個白影,見我一笑,便也笑了,道:“姑娘就請趕緊回去吧,現眼下我們殿下可是少見姑娘片刻都不行。”

我心頭又升起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剛才片刻的難受一下被他揭了過去。

綰青姑姑是泡茶的好手,還是一個好耐心且嚴謹的好手,一套泡好茶的步驟她不知疲倦的一遍遍教得一絲不茍,像是世間最要緊之事莫過於此了。

我卻不是那樣好耐性的人,但顧念著好歹辛苦收了一場雪水折一場梅花,既想好了要親力親為泡一壺茶,好歹不能半途而廢,要將這幾個字貫徹到底,便耐著性子學著。

卻是白離絡率先看不過去,將手裏書卷往桌上輕輕一放,望向我們笑起來:“姑姑你就別磨折她了,她那樣一副粗心大意的性子,哪裏學得來這些細致的活!”

我自然不服氣,待要瞪他一眼回他兩句,卻聽得李德全細細的步子進來,先是望我一眼,然後向白離絡道:“殿下,止嫣側妃來給殿下送點心,在殿外候著,殿下見嗎?”

我手上抱著正待往茶杯裏裝茶的罐子不知為何脫了手,啪一聲跌在地上,我楞了一下,慌忙蹲下去拾起來,訕訕對白離絡笑笑。

他也正看過來,眼裏染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向李德全時卻又淡淡:“你倒是越來越會當差!”

李德全愁眉苦臉的楞在當地,不知他這句話是宣還是不宣。

白離絡只事不關己的埋首看書,時而若有似無的擡眼看我一眼,唇角浮著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

我心裏不知是何情緒,便訕訕的放下手上的茶罐,走出兩步,訕訕道:“差些忘記了,巧巧那叫她捂著芋頭呢,回去晚了怕被她饞沒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向姑姑請教泡茶吧。”

我腳步堪堪跨出,他卻出聲喊住我:“你等等。”

我訕訕的回頭看他,他似乎眉頭輕輕一皺,眼裏依舊染了笑,向李德全道:“你去告訴她,天冷,她身子不好,叫她不用常常往仰德殿來,有空閑的話,本殿自會往她衡蕪殿瞧她去。”

李德全哎一聲正要出去,他忽然續道:“她那裏梅花糕不錯,拿進來吧。”

李德全哎一聲出去了,他又含笑向綰青姑姑:“這情形,這泡茶她怕是學不下去了,姑姑也先下去吧。”

李德全靜悄悄的拿了點心放下,又意味不明看我一眼,靜悄悄退了出去。

白離絡坐在案後撐著首似笑非笑瞧著我,我心內一陣惱,也施施然故意施了一禮,道:“我也先回去了。”

身後忽然一聲愉悅的笑:“瑟瑟,你瞧瞧你現在這樣子,可不是醋了的形容麽!”

我才知道難怪他似笑非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是預備著看我的笑話的,心中更是又氣又惱,狠狠瞪他一眼,想爭辯兩句卻不知道說什麽,只能一跺腳轉身離開不想理他。

卻只是走了兩步就叫他拽住了,他收了笑,那強忍著笑的模樣卻更叫人著惱。

我一掙,他順勢便將我帶入懷裏,從背後將我輕輕摟了,認真的聲音自我頭頂傳來:“好了,我不過同你鬧鬧,看你有多著緊我罷了,你還真跟我生氣啊!”

我還不及說話,他忽然扳過我身子,專註的看著我道:“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麽,如今我眼裏除了看得到你,哪還看得進別人。”

他深情款款的凝著我,我心突突一跳,不知為何就脫口說到:“那她們呢,你也知道我一向小氣得很,可別想我和別人分享一個夫君!”

待我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他已經笑起來,目光深深的看著我,愉悅道:“這可不是醋了麽。”

我連耳根子都燒燙了,他卻很開懷的又撈了我入懷:“不過你這個樣子,可真叫我歡喜。”

我正自恍惚怎麽就那樣理所當然的說出似情人般的話,他又摟著我輕聲道:“你放心,這一生,我只要你一個就夠了,她們,我自會錦衣玉食好好待著,但,我這顆心,除了你,此生誰也拿不去了。”

他這一番情話叫我聽了好生高興,我卻急了起來:“還是不要,明明是她們先喜歡你的,我總不好橫刀奪愛。。。。。。”

我支支吾吾起來不知道如何說下去,他看著我只是笑:“口是心非。”

我確是口是心非,我喜歡的人,我只想他也一心一意的喜歡我,那時候在孟府,我看著孟明垣整日裏和白梨出雙入對,也不是沒有卑鄙的想過。。。。。。

我無疑是喜歡白離絡的,但是我也那樣死心塌地的喜歡過孟明垣,雖然我離開他了,可我對白離絡真的做得到一心一意嗎?

我覺得那樣對白離絡不公平,但要我大大方方真心實意的接受他的其他女人,我也並做不到,我心不在焉的想著,一時只覺得惆悵。

他低低的聲音卻又傳來:“瑟瑟,你知道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所以我從來不曾指望這一生會愛上誰,我娶了誰做側妃,做皇子妃,對我來說沒什麽不同,不過一個又一個女人罷了,自古以來,每一個君王都是這樣過來的,曾經我以為我也要順著他們的路走下去,會寵幸一個又一個無數的女人,那些也許連名字都不知道容貌也記不住的女人,可我遇到了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慶幸遇到你,你知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不敢相信,和一個人朝夕相處是這樣美妙的一件事,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想守著你,暮暮朝朝,永生永世的相對下去。”

溫熱的吻落在我耳畔,我心悸的別過頭去,他卻習以為常的笑了:“瑟瑟,你要叫我等到什麽時候去?”

我心虛的退後兩步,幹澀道:“我真的要回去了,再晚些,叫巧巧捂的芋頭只怕連皮也不剩了。”

他皺著眉拉住我:“你什麽時候喜歡吃芋頭了?我又不是老虎,怕我會吃了你麽?止嫣宮裏的梅花糕確實不錯,你過來嘗嘗。”

他拉起我的手,緩緩朝宸案轉去,我擡頭默默瞧著他身影,只覺心跳如鼓,紛亂如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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