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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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垣又將我看得很嚴，不止限制了我出府的自由，院子裏更是加派了人手穿梭不停往返巡邏，我想要翻墻爬院溜出去也完全沒有辦法。
十五那天，我央著安國公去皇廟寺和清修師傅論棋，本來成功上了馬車，也被孟明垣二話不說的拉了回來，結果當然是我又和他大吵一架，但如以往一樣，我們誰也沒占著便宜，都氣呼呼的不歡而散，只是我更虧些，因為我不能去皇廟寺和白離絡見面了，其實不見面也沒什麽關系，但我上次答應他喊他來喝酒，如今秋意園防範這樣嚴密，料想他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了，於是我和琴心一起將埋在流蘇樹下的青果酒挖了出來，錦城的天氣和清和鎮完全不一樣，我們將酒挖出來時，才哭笑不得的發現整壇子酒都凍成了冰，好在我在爐火上溫了溫，壇子裏也總算緩緩淌出些酒味，我想著帶上一壺去皇廟寺後山和白離絡混半天日子，卻被拉了回來，好生萬分無奈。
我為此和孟明垣又生了兩天悶氣，我和他似乎又回到從前，每次見面必定大吵一架，誰也不讓誰，剛開始時我的傷心難過全都煙消雲散，我再一次將和他吵架當做了我的樂趣，反正每次也是他來招惹我，他每次都吵不過我，卻還是不厭其煩，毫不氣餒的來煩我，我覺得，我很應該成全他，給他多鬧些不愉快，他哪一天一次性煩了我，或許就肯讓我離開了。
我支著頭靠在臥間的矮榻上閑適的翻著一本志怪小說，正看到有趣處，忽然嫵娘急沖沖走了進來，神色間無半點往日從容優雅，我要命的將書往身旁一撂，咧嘴對她規矩一笑，端端整整的坐直等她訓示。
這幾日我和孟明垣吵得不可開交，嫵娘頗為費神，背地裏數落過我許多次，我想這次也不例外，她定是從哪裏又聽到些風言風語，來數落我來了。
但她這次卻沒有訓我，只拉著我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心急火燎道：你還有閑情跟我嬉皮笑臉，你知不知道琴心就快沒命了。
我神情一整，一邊隨著她大步走著，一邊問道：琴心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嫵娘轉頭嗔我一眼：還能有什麽事，還不是你和有的人鬧的，真不知道你們怎麽一回事，一天到晚沒事鬧什麽幺蛾子，你倒像個沒事人似的，難為他身邊侍候的丫鬟小廝沒往死裏賠著小心，這下倒好，連琴心也被遷怒了。
我一聽就明白過來，肯定是孟明垣無端端又找上茬了。
嫵娘風風火火拉著我趕到明清殿時，正聽到琴心殺豬般的幹嚎：姑爺這算什麽事，姑爺自己和小姐鬧別扭了，卻拿我們下人來出氣，姑爺舍不得動小姐，就來打我，這什麽天理，不公平啊不公平！
我再走進去一些，就看到她死死拖著抓著桌角，像個無賴一樣的蹲在地上，不讓旁邊幾個小廝拖走，見了我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下掙開幾個小廝的束縛朝我奔來，拉著我就不肯放，誇張嚷道：小姐，你可來了，你再不來琴心就要被人活活打死了，嗚嗚嗚！
我翻一個白眼，嗔道：你又不是不會功夫，這裏誰能把你怎樣，你就這樣乖乖的任由人欺負，這些年，你是白跟我了？
她眼睛往孟明垣處一掃，頗無辜的道：我不想的啊，但小姐你不是說過嗎，打架的時候最重要是要看清形勢，打得過才打，打不過就跑的嗎，可眼下不是琴心不想跑，是有人不讓我跑，琴心也是沒有辦法！
她說著頗幽怨的又掃一眼廳裏唯一一個坐著的錦衣男子，嫵娘哭笑不得的嗔她一眼，拉著她護在自己身後。
我掃一眼廳裏，才發覺孟明垣身邊立著幾個黑衣衛，個個皆是面無表情，但一看都是武功非凡，難怪琴心這樣傻傻的留在這認罰，原來是逃不過。
孟明垣明顯一副滋事的樣子，我懶得理他，道一句我們走，拉著琴心就走。
身後一聲暴喝：你們是都死了？
然後是琴心又一連串鬼哭狼嚎，剛剛還被我拉著的人，此刻被一個黑衣衛像拎小雞一樣拎著，可憐巴巴的望著我，喊：小姐。
我怒氣騰騰對那個拎著她的黑衣衛吼道：你放開她！
他神色不變的看一眼我，然後手一松，琴心就掉在地上，幸好她有武功，尋常跌摔摔不到她，她循著空隙就想往我這裏跑，那黑衣衛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她又動彈不得了。
我瞪他一眼，惡狠狠朝孟明垣吼：孟明垣，你又發什麽神經，琴心他又哪裏惹到你了。
他輕飄飄擡眼看我一眼，面無表情道：作為孟府的下人，就要守孟府的規矩，孟府的規矩一向是做錯事就要罰！
我怒氣沖沖回道：她才不是你什麽下人呢，她是我的親人，我的朋友，她是我帶來的人，我的人，就算是做錯什麽事要罰也該我來罰，幹你什麽事了，何況她做錯什麽事了，惹得你生這樣大氣。
他淡無表情的看我一眼，冷聲道：除夕夜就將主子丟了一夜，這還不算錯？還不該罰？
我楞了一下，更加氣憤，瞪著他道：你發什麽瘋，什麽時候的事了，你現在才來算賬，再說，那天是我自己沒有回來，關她什麽事，怎麽有你這樣黑白不分的！
他擡眼看我一眼，冷冷出聲：我黑白不分，那個大年三十陪你喝酒的人是不是就黑白分明了？
我一楞，他已淡淡收回目光，重重出聲：拖出去，打！
嫵娘急得幹瞪眼，拉著我袖子勸：哎呀，我說瑟瑟，都什麽時候了，你就不能服個軟嗎。你這樣火上澆油，不是推著琴心去送死嗎？
我重重哼一聲，氣呼呼上前兩步扯起琴心，道：我沒錯要服什麽軟，他這樣不講道理，愛打就打死我們好了。
說罷我瞪著孟明垣，惡聲惡氣道：今日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們兩個，不然你若在我眼皮子底下動她一條毫毛，我絕不會和你善罷甘休。
平日我和他吵吵鬧鬧，琴心都是抄著手好整以暇在一旁瞧熱鬧似的看著，大約想著我和他就吵著玩玩，但這次不想我是真動了氣，倒有些無措了，小心翼翼來扯我袖子，大約也是想勸我，我惡狠狠瞪她一眼，兇道：扯什麽扯，你害怕了？好歹有我陪著你，黃泉路上做個伴，被打死也不冤了，你怕什麽？
琴心被我吼得一楞一楞的，看一眼我，又瞧一眼孟明垣，乖乖的立在旁邊不出聲了。
拉著他的黑衣衛也不動。
我頭一昂，目光逼著黑衣衛道：你們到底還打不打，不打的話，我可是要帶她走了，呆會可誰都別攔我！
黑衣衛還是不動。
“我們走！”我拉著琴心就走。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我頓住腳步，不耐煩的回頭去看他。
“拿上來！”他不知對誰吼道。
我眼一掃，看到張媽跟前當差的一個小丫頭紅兒戰戰兢兢的捧著什麽東西走出來，跪到他跟前，口中不停的說著：將軍恕罪，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不敢隨便要主子的東西了。
他聲音冰涼：你拿給她看看你手裏捧的是什麽！
紅兒對著我挪動膝蓋轉過身子，我看清楚她手裏捧著的東西-------是孟明垣買給我的一對珠釵。
我才想起前兩日收拾東西，想著反正就要離開，好些東西也帶不走，就著琴心拿去分給了府裏的丫鬟，可能當時也沒在意這是孟明垣送我的東西，一並拿出去散了，不想卻招來他這樣大怒氣，倒是給紅兒帶來一通禍事。
紅兒不過十五六出頭，平日跟著張媽身邊天真活潑，此刻卻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看著讓人委實心疼，我覺得過意不去，上去扶了她起來，語氣軟了些，向他道：你今日發這通脾氣就為了這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樣在意，你不喜歡我送人，我留起來就是，你不要生氣了，嚇壞她們了。
他依然冷著臉，我朝他走了兩步，道：你消消氣吧，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向來不大喜歡這些東西。。。。。。
他一下抓住我手臂，伸手在我衣袖一掏，手上就多了一樣東西，他冷著臉看我，譏諷道：你不喜歡？那這個是什麽，這個有什麽特別，你藏在身上藏得這樣好，明明被我收了你也要千方百計的拿回去，你說，你是真不喜歡珠釵，還是只是我送的你才不喜歡，還是你就喜歡那個人送的，啊！
他臉色鐵青，我看著他手裏的花勝，不知道說什麽好。這是前兩日我謊言我平常戴慣的花勝不見了，請他身邊侍候的青平姑姑從他那裏拿回來給我的。此刻他這樣逼問，我確實不知作何解釋。
我正啞口無言，他忽然又將我袖子一擡，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手中忽然又多了白離絡送我的那對泥人，滿面怒容對我吼道：這個又是什麽，你這樣珍之重之的藏著，難道不是因為也是那個人送的，你還敢說你扔掉我送你的珠釵是因為不喜歡？
他說著猛地將手裏的泥人和花勝重重往地上一扔，驚得廳裏眾人都倒退一步，我楞楞的聽著，等回過神來，白離絡送我的泥人和花勝都碎在地上。
我覺得眼睛被刺得生疼，心口也悶得難受，不知怎麽就揚手打了他一巴掌，一言不發留著淚離開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只是覺得心裏難受的不得了，但為什麽會這樣難受，我卻說不出來。
我也不想管我一走了之後他會怎麽收場，琴心會怎麽樣，紅兒還會不會受到懲罰，我只知道，這一刻，我只想離開。
後來我知道了他吼了一通又掀翻了身前案幾將所有人轟走，自己坐在一片狼藉的廳裏生了好久悶氣，後來是白梨怯怯的找去安慰好久又勸了好久才作罷。
我也是後面才聽青平姑姑提起那日他發那樣大脾氣是因為他看著看著書，忽然想起什麽事情般認真掏了掏自己衣袖，半響後疑惑擡頭來問一邊侍候的青平姑姑有沒有看到一支紫玉的花勝，青平姑姑正回了句：前兩日少夫人說丟了一支花勝，請奴婢幫忙找找，奴婢收拾將軍衣物時正巧發現一支，便著人送回去給少夫人了。正巧彼時紅兒奉了點心上來，青平姑姑只見他臉色募的一黯，還在琢磨什麽地方惹怒了他，他忽然一聲震喝：好膽大的丫頭，主子的東西也是你戴得的麽。紅兒被他一吼，頓時三魂沒了七魄，捧著的點心一個失手跌在地上，她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青平姑姑向來老成，一向遇到這樣事情三言兩語勸說幾句便能將他怒氣岔開，誰知他那日奇怪非常，鐵了心要追究紅兒如何得來的那珠釵，聽說我送的以後怒氣更甚，死活要拿琴心來問。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青平姑姑對我說這番話時還頗有深意的看我一眼，道：奴婢難怪將軍近來脾氣反覆，侍候的愈發小心翼翼，幹脆頂了清平閣丫鬟小廝的值，替他們侍候著，唯恐他們一個不小心惹怒將軍平白招一頓重罰，起初奴婢還以為是將軍在梨夫人那得了不愉快，不想這根源在少夫人這裏！
末了她還意味深長的說一句：奴婢難得見將軍為何事喜怒無常，即便為梨夫人也未如此動氣過，可見，少夫人在將軍眼裏很不一般，將軍待少夫人是特別了些，但這。。。。。。
她點到即止，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說孟明垣這樣對我，未必不是因為喜歡，但彼時我正怕聽到這樣的話，也怕想明白她暗示那層意思，所以對於孟明垣的行為，我不敢深想，也不願意多想，反正，我早已下定決心離開孟府，早晚不過這月裏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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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那天，我央著安國公去皇廟寺和清修師傅論棋，本來成功上了馬車，也被孟明垣二話不說的拉了回來，結果當然是我又和他大吵一架，但如以往一樣，我們誰也沒占著便宜，都氣呼呼的不歡而散，只是我更虧些，因為我不能去皇廟寺和白離絡見面了，其實不見面也沒什麽關系，但我上次答應他喊他來喝酒，如今秋意園防範這樣嚴密，料想他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了，於是我和琴心一起將埋在流蘇樹下的青果酒挖了出來，錦城的天氣和清和鎮完全不一樣，我們將酒挖出來時，才哭笑不得的發現整壇子酒都凍成了冰，好在我在爐火上溫了溫，壇子裏也總算緩緩淌出些酒味，我想著帶上一壺去皇廟寺後山和白離絡混半天日子，卻被拉了回來，好生萬分無奈。
我為此和孟明垣又生了兩天悶氣，我和他似乎又回到從前，每次見面必定大吵一架，誰也不讓誰，剛開始時我的傷心難過全都煙消雲散，我再一次將和他吵架當做了我的樂趣，反正每次也是他來招惹我，他每次都吵不過我，卻還是不厭其煩，毫不氣餒的來煩我，我覺得，我很應該成全他，給他多鬧些不愉快，他哪一天一次性煩了我，或許就肯讓我離開了。
我支著頭靠在臥間的矮榻上閑適的翻著一本志怪小說，正看到有趣處，忽然嫵娘急沖沖走了進來，神色間無半點往日從容優雅，我要命的將書往身旁一撂，咧嘴對她規矩一笑，端端整整的坐直等她訓示。
這幾日我和孟明垣吵得不可開交，嫵娘頗為費神，背地裏數落過我許多次，我想這次也不例外，她定是從哪裏又聽到些風言風語，來數落我來了。
但她這次卻沒有訓我，只拉著我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心急火燎道：你還有閑情跟我嬉皮笑臉，你知不知道琴心就快沒命了。
我神情一整，一邊隨著她大步走著，一邊問道：琴心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嫵娘轉頭嗔我一眼：還能有什麽事，還不是你和有的人鬧的，真不知道你們怎麽一回事，一天到晚沒事鬧什麽幺蛾子，你倒像個沒事人似的，難為他身邊侍候的丫鬟小廝沒往死裏賠著小心，這下倒好，連琴心也被遷怒了。
我一聽就明白過來，肯定是孟明垣無端端又找上茬了。
嫵娘風風火火拉著我趕到明清殿時，正聽到琴心殺豬般的幹嚎：姑爺這算什麽事，姑爺自己和小姐鬧別扭了，卻拿我們下人來出氣，姑爺舍不得動小姐，就來打我，這什麽天理，不公平啊不公平！
我再走進去一些，就看到她死死拖著抓著桌角，像個無賴一樣的蹲在地上，不讓旁邊幾個小廝拖走，見了我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下掙開幾個小廝的束縛朝我奔來，拉著我就不肯放，誇張嚷道：小姐，你可來了，你再不來琴心就要被人活活打死了，嗚嗚嗚！
我翻一個白眼，嗔道：你又不是不會功夫，這裏誰能把你怎樣，你就這樣乖乖的任由人欺負，這些年，你是白跟我了？
她眼睛往孟明垣處一掃，頗無辜的道：我不想的啊，但小姐你不是說過嗎，打架的時候最重要是要看清形勢，打得過才打，打不過就跑的嗎，可眼下不是琴心不想跑，是有人不讓我跑，琴心也是沒有辦法！
她說著頗幽怨的又掃一眼廳裏唯一一個坐著的錦衣男子，嫵娘哭笑不得的嗔她一眼，拉著她護在自己身後。
我掃一眼廳裏，才發覺孟明垣身邊立著幾個黑衣衛，個個皆是面無表情，但一看都是武功非凡，難怪琴心這樣傻傻的留在這認罰，原來是逃不過。
孟明垣明顯一副滋事的樣子，我懶得理他，道一句我們走，拉著琴心就走。
身後一聲暴喝：你們是都死了？
然後是琴心又一連串鬼哭狼嚎，剛剛還被我拉著的人，此刻被一個黑衣衛像拎小雞一樣拎著，可憐巴巴的望著我，喊：小姐。
我怒氣騰騰對那個拎著她的黑衣衛吼道：你放開她！
他神色不變的看一眼我，然後手一松，琴心就掉在地上，幸好她有武功，尋常跌摔摔不到她，她循著空隙就想往我這裏跑，那黑衣衛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她又動彈不得了。
我瞪他一眼，惡狠狠朝孟明垣吼：孟明垣，你又發什麽神經，琴心他又哪裏惹到你了。
他輕飄飄擡眼看我一眼，面無表情道：作為孟府的下人，就要守孟府的規矩，孟府的規矩一向是做錯事就要罰！
我怒氣沖沖回道：她才不是你什麽下人呢，她是我的親人，我的朋友，她是我帶來的人，我的人，就算是做錯什麽事要罰也該我來罰，幹你什麽事了，何況她做錯什麽事了，惹得你生這樣大氣。
他淡無表情的看我一眼，冷聲道：除夕夜就將主子丟了一夜，這還不算錯？還不該罰？
我楞了一下，更加氣憤，瞪著他道：你發什麽瘋，什麽時候的事了，你現在才來算賬，再說，那天是我自己沒有回來，關她什麽事，怎麽有你這樣黑白不分的！
他擡眼看我一眼，冷冷出聲：我黑白不分，那個大年三十陪你喝酒的人是不是就黑白分明了？
我一楞，他已淡淡收回目光，重重出聲：拖出去，打！
嫵娘急得幹瞪眼，拉著我袖子勸：哎呀，我說瑟瑟，都什麽時候了，你就不能服個軟嗎。你這樣火上澆油，不是推著琴心去送死嗎？
我重重哼一聲，氣呼呼上前兩步扯起琴心，道：我沒錯要服什麽軟，他這樣不講道理，愛打就打死我們好了。
說罷我瞪著孟明垣，惡聲惡氣道：今日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們兩個，不然你若在我眼皮子底下動她一條毫毛，我絕不會和你善罷甘休。
平日我和他吵吵鬧鬧，琴心都是抄著手好整以暇在一旁瞧熱鬧似的看著，大約想著我和他就吵著玩玩，但這次不想我是真動了氣，倒有些無措了，小心翼翼來扯我袖子，大約也是想勸我，我惡狠狠瞪她一眼，兇道：扯什麽扯，你害怕了？好歹有我陪著你，黃泉路上做個伴，被打死也不冤了，你怕什麽？
琴心被我吼得一楞一楞的，看一眼我，又瞧一眼孟明垣，乖乖的立在旁邊不出聲了。
拉著他的黑衣衛也不動。
我頭一昂，目光逼著黑衣衛道：你們到底還打不打，不打的話，我可是要帶她走了，呆會可誰都別攔我！
黑衣衛還是不動。
“我們走！”我拉著琴心就走。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我頓住腳步，不耐煩的回頭去看他。
“拿上來！”他不知對誰吼道。
我眼一掃，看到張媽跟前當差的一個小丫頭紅兒戰戰兢兢的捧著什麽東西走出來，跪到他跟前，口中不停的說著：將軍恕罪，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不敢隨便要主子的東西了。
他聲音冰涼：你拿給她看看你手裏捧的是什麽！
紅兒對著我挪動膝蓋轉過身子，我看清楚她手裏捧著的東西-------是孟明垣買給我的一對珠釵。
我才想起前兩日收拾東西，想著反正就要離開，好些東西也帶不走，就著琴心拿去分給了府裏的丫鬟，可能當時也沒在意這是孟明垣送我的東西，一並拿出去散了，不想卻招來他這樣大怒氣，倒是給紅兒帶來一通禍事。
紅兒不過十五六出頭，平日跟著張媽身邊天真活潑，此刻卻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看著讓人委實心疼，我覺得過意不去，上去扶了她起來，語氣軟了些，向他道：你今日發這通脾氣就為了這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樣在意，你不喜歡我送人，我留起來就是，你不要生氣了，嚇壞她們了。
他依然冷著臉，我朝他走了兩步，道：你消消氣吧，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向來不大喜歡這些東西。。。。。。
他一下抓住我手臂，伸手在我衣袖一掏，手上就多了一樣東西，他冷著臉看我，譏諷道：你不喜歡？那這個是什麽，這個有什麽特別，你藏在身上藏得這樣好，明明被我收了你也要千方百計的拿回去，你說，你是真不喜歡珠釵，還是只是我送的你才不喜歡，還是你就喜歡那個人送的，啊！
他臉色鐵青，我看著他手裏的花勝，不知道說什麽好。這是前兩日我謊言我平常戴慣的花勝不見了，請他身邊侍候的青平姑姑從他那裏拿回來給我的。此刻他這樣逼問，我確實不知作何解釋。
我正啞口無言，他忽然又將我袖子一擡，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手中忽然又多了白離絡送我的那對泥人，滿面怒容對我吼道：這個又是什麽，你這樣珍之重之的藏著，難道不是因為也是那個人送的，你還敢說你扔掉我送你的珠釵是因為不喜歡？
他說著猛地將手裏的泥人和花勝重重往地上一扔，驚得廳裏眾人都倒退一步，我楞楞的聽著，等回過神來，白離絡送我的泥人和花勝都碎在地上。
我覺得眼睛被刺得生疼，心口也悶得難受，不知怎麽就揚手打了他一巴掌，一言不發留著淚離開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只是覺得心裏難受的不得了，但為什麽會這樣難受，我卻說不出來。
我也不想管我一走了之後他會怎麽收場，琴心會怎麽樣，紅兒還會不會受到懲罰，我只知道，這一刻，我只想離開。
後來我知道了他吼了一通又掀翻了身前案幾將所有人轟走，自己坐在一片狼藉的廳裏生了好久悶氣，後來是白梨怯怯的找去安慰好久又勸了好久才作罷。
我也是後面才聽青平姑姑提起那日他發那樣大脾氣是因為他看著看著書，忽然想起什麽事情般認真掏了掏自己衣袖，半響後疑惑擡頭來問一邊侍候的青平姑姑有沒有看到一支紫玉的花勝，青平姑姑正回了句：前兩日少夫人說丟了一支花勝，請奴婢幫忙找找，奴婢收拾將軍衣物時正巧發現一支，便著人送回去給少夫人了。正巧彼時紅兒奉了點心上來，青平姑姑只見他臉色募的一黯，還在琢磨什麽地方惹怒了他，他忽然一聲震喝：好膽大的丫頭，主子的東西也是你戴得的麽。紅兒被他一吼，頓時三魂沒了七魄，捧著的點心一個失手跌在地上，她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青平姑姑向來老成，一向遇到這樣事情三言兩語勸說幾句便能將他怒氣岔開，誰知他那日奇怪非常，鐵了心要追究紅兒如何得來的那珠釵，聽說我送的以後怒氣更甚，死活要拿琴心來問。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青平姑姑對我說這番話時還頗有深意的看我一眼，道：奴婢難怪將軍近來脾氣反覆，侍候的愈發小心翼翼，幹脆頂了清平閣丫鬟小廝的值，替他們侍候著，唯恐他們一個不小心惹怒將軍平白招一頓重罰，起初奴婢還以為是將軍在梨夫人那得了不愉快，不想這根源在少夫人這裏！
末了她還意味深長的說一句：奴婢難得見將軍為何事喜怒無常，即便為梨夫人也未如此動氣過，可見，少夫人在將軍眼裏很不一般，將軍待少夫人是特別了些，但這。。。。。。
她點到即止，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說孟明垣這樣對我，未必不是因為喜歡，但彼時我正怕聽到這樣的話，也怕想明白她暗示那層意思，所以對於孟明垣的行為，我不敢深想，也不願意多想，反正，我早已下定決心離開孟府，早晚不過這月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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