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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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睡著的我完全沒有印象,醒來的時候孟明垣已經不在,嫵娘和琴心也不見人影,倒是一個面生的小丫頭百無聊奈的守在床邊,見我醒了激動不已的貼了上來,笑呵呵說道:呀,少夫人,您醒了!您快些起來吧,奴婢侍候您梳洗。

我眼睛四處看了一下,這個小丫頭倒是醒目,知道我在找琴心,馬上笑著說道:今日老爺就要回府了,將軍已經出了城門去迎接,府裏上下也由陳叔領著在門口候著老爺了,琴心姐姐和嫵娘都先去等著了,連梨夫人也早早去候著了,就差少夫人您了,您趕緊些吧。

我狐疑的問她:既是這樣,怎麽你不早些叫醒我呢?

小丫頭急急回到:奴婢哪敢啊,將軍吩咐了,說昨晚少夫人怕是沒休息好,千叮嚀萬囑咐讓奴婢只管守著少夫人睡個飽,不讓奴婢叫醒您的!

我心思覆雜的唔一聲,由著她手忙腳亂幫我梳洗。

這丫頭手腳倒是麻利,有幾分能幹的樣子,沒過片刻就把我收拾的整整潔潔,利利索索。她急不可賴等在旁邊,害我早飯也沒辦法認真吃,只囫圇吞了幾口八寶粥,便急急忙忙的由她領著站到了孟府門外恭候的大隊。

白梨看到我的時候,嘴唇抿得緊緊的,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我心裏一個咯噔,心道昨晚孟明垣前所未有的留宿落華閣,這姑娘一定是誤會了。我多多少少聽說過她的脾氣,據說這個姑娘貪寵得很,容不得孟明垣親近除她以外的任何一個女子,聽聞有一次孟明垣不過陪一個王孫往紅菱樓坐了坐,讚了個風塵女子清逸脫俗,回來後就被她哭哭啼啼的埋怨了一番薄情寡性,是以孟府除了她這一房妾室,孟明垣就沒其他女人。我想以這個姑娘這樣愛鬧騰的性子,孟明垣昨晚晚明目張膽的在我的落華閣呆了一宿,這姑娘免不了又會一番鬧騰,但我想了想,即便她鬧騰,也只會鬧騰孟明垣,絕不會鬧騰到我身上。我有什麽可擔心。

想想孟明垣也總有他對付不了的人,我心裏忽然覺得暢快,我快意的對白梨一笑,是希望她鬧騰得盡管厲害些,讓我可以抄著手閑閑的隔岸觀火看熱鬧。但這姑娘可能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因為我看到她本就繃著的臉色更是難看了些,我才想起來這個時候對她這樣笑有些不合適,於是我又訕訕的對她笑了笑,不料她一見之下抿著的唇卻抿得更緊,委屈萬分的別過頭不再看我。我覺得若不是現在是在等著見她公公,若是孟明垣此刻在她面前,她一定又拉著他楚楚可憐的哭開了。

這姑娘著實軟弱得緊。我覺得為免有挑釁的嫌疑,我還是不要對她笑了。

於是我臉色一整,直著腰神情莊嚴的擡眼望著前面街道,等著看我那聲名遠播的公公,啟蒼赫赫威名戰功累累的一等侯安國公。

我在府門口站了許久,終於在站得腿也脹腳也麻的時候看到了安國公逶迤的車馬大隊,由你推我擠擾擾攘攘看熱鬧的圍觀百姓簇擁著騎了過來。

除了滿面風霜,我這個已到了耳順之年的公公,和三年前我見他時沒什麽兩樣,一臉的端肅嚴厲,昂首挺胸直直的跨坐在馬上,一板正經。

但他一跨下馬,踏進院子,便判若兩人了。

闔府的人立在寒風裏等了半個時辰,卻叫他一揮手全打發了,只高深莫測的將我招到一旁,明明是迫不及待,卻硬生生的端著個極整肅長輩的架子,慢吞吞的問:丫頭,上次我寫信同你說的那個殘棋,你可解得了麽?

我扮糊塗:國公往家裏寄的書信也有十二十封,附殘局的約莫也有七八次,除開有一次是長青道人胡亂編出來糊弄國公的,其餘的瑟瑟都盡皆破了,國公指的是哪一次。

他便要端不住一板正經神情,孟明垣突然上來攬了我,整著臉,聲音卻帶著笑:父親面前,也這樣沒有規矩,瑟瑟,你不像話!

我再也憋不住,眉眼一彎,便大笑出聲。

安國公瞪著我,卻跟著笑起來,語氣裏是真心實意的寵溺:你這個頑皮的性子,同我那個老朋友還真是像。

他說的那個老朋友據說是戰場上和他生死與共的莫逆之交,初初來到孟府的時候,他也時不時的提到,陳叔說他與他那位老朋友年輕時縱橫沙場,同生死,共患難,我頗感興趣,有時候他無意提起,便追問下去,他卻總不肯多講。

有一次,我陪他下棋,也是一盤殘棋,我好沒奈何的陪著他坐了整整一個半時辰------和我這個公公下棋不能說是一件愉快的事,整個啟蒼皆知他乃武將,卻極喜愛下棋,棋藝不高,卻極固執,和他弈棋的過程中,斷不能容忍別人有任何提示。我並不記得自己從小鉆研過棋道,卻不知為何棋藝甚是精湛,更不知為何教我這個公公曉得了,於是,初到孟府的時候,陪他下棋幾乎成了我每天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偏偏我這個公公執拗起來無人能比,若我稍稍露出一點耐不住性子又或者好意的那麽提醒他一下半下,他馬上便要和你蹬鼻子上臉,可想而知,那時候,我琢磨著等下要和琴心溜去哪裏玩去,又要琢磨什麽時候要指點他一兩下,還要指點得不那麽高明是一件多麽心力交瘁的事情,好在我人夠機靈,半月下來,已略略摸清楚我這個公公的脾氣,也摸出些路子知道什麽時候如何隱晦的提醒才不那麽顯山露水教他察覺不到。那一次便是經過我三番兩次小心翼翼頗隱晦的提點,近兩個時辰才結束了那盤棋,他頗有成就頗滿足神采奕奕樂呵呵的擡起頭來,道:想不到上官老兒一介莽夫,卻生出你這樣一個聰明機靈的女兒來,好生叫老夫心妒!

我堪堪正要發問,他卻一拍老門,嚷起來:瞧我糊塗得,還當是在瑤城和阿瑤那丫頭下棋呢!

我知道他在瑤城收過一個可憐的孤女做義女,正是因為知道,那堪堪湧上心頭的疑問被他那麽一句就壓了下去。

但我那樣信了他,我後來想起,真是不應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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