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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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嫵娘輕輕拍醒我時,天色已暗了下來。

鬥室中點起兩盞燈。

嫵娘把我拉起來,心疼又無奈的問道:又鬧別扭了?

我困意未消,頭昏昏沈沈,揉著額角道:嫵娘,天都黑了,你將我叫起來做什麽。

我身子又向後倒,嫵娘拉著我:我知道你困,但這麽多天你都沒怎麽吃東西,你先起來好好吃些東西,別餓出什麽毛病。

這些事情上,我從來拗不過嫵娘,所以我乖乖的爬了起來。

嫵娘是我的乳娘,至九歲我記事起便和她相依為命。我沒有親人,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十歲那年,我從街上帶回琴心,才又多了一個親人。

嫵娘默默的看我半天,忽然說道:瑟瑟,你長大了,如果你想要恢覆你自己的樣貌,嫵娘不會攔著你。

我從巴拉了一半的八寶粥裏擡起頭來,楞了片刻,然後對嫵娘做個鬼臉:嫵娘也覺得我這張臉不好看了吧。

嫵娘埋怨的看我一眼:我是怕你受委屈。

她又看我許久:那白梨長的有多好?我們的瑟瑟怕是一百個白梨也趕不上,我想,將軍他那麽迷戀白梨,多半不過為她那張臉,如果你。。。。。。

我打斷她:嫵娘,這世上靠美貌得來的恩寵能有多長久,雖然孟明垣不喜歡我,但我也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他真是那樣的人,只是喜歡美色,那我才不要便宜他呢。

嫵娘還想繼續勸我,我將空了的碗盞放在托盤上塞進她手裏,推著她往外走:哎呀,嫵娘,你怎麽又說起這個,我又沒有難過,這幾年我們不都是這樣吵過來的嗎,我都習慣了,我沒事,真的沒事,你饒了我,讓我再好好睡一覺好吧,我是真的好幾天沒好好睡過覺了。

嫵娘嗔我一眼,無奈的從我手中接過盤子,嘆口氣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為什麽嘆氣,嫵娘是從心底裏心疼我,覺得我嫁到這府裏沒得過半分孟明垣的寵愛,嫵娘替我覺得委屈,也覺得不值。我臉上這個秘密,從前她只將我瞞得死死的,半句也未透露過,後來我自己發現了,她也只疾言厲色的喝令我不準對別個提起,連琴心都不準說,數年來,她從未對我那樣嚴厲過。我還想得起她第一次發現我知道這個秘密時的情景,她整著臉,生俱厲色。但那樣嚴厲之下,似乎又隱含著哀求。像是怕極了我不聽她話,將這個秘密宣揚出去。而現在,她卻這樣對我說,我想,她是真的舍不得見我受這樣委屈,她是真的真的很疼我。

好多天沒出府玩耍,我拉著琴心躲開嫵娘,又竄上京城的街道。

我展開雙手舒服的伸了個懶腰,京城真是看不盡的繁華熱鬧,那偌大卻清凈的將軍府,哪比得上這外面舒服愜意。

才從小販手中接過幾串香噴噴的烤肉,忽然聽到前邊一陣喧嘩。

琴心忙不可跌伸手來捂我的眼睛,我頭一偏,就看到前面翡翠閣外面,一柄明晃晃的刀正架在白梨脖子上,一身珠光寶氣明麗動人的梨夫人哪裏還有平日一分優雅高貴,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貓,嚇得絕美一張臉花容失色。

那個劫持她的劫犯似乎比她還怕,手抖得不成樣子,因為這樣,那美人白嫩的脖頸上已見得

一條細細的血痕。

我嗔一眼琴心:你手不快點,現在不看也被我看到了,你說怎麽搞?

琴心嬉皮笑臉:姑爺那樣對小姐,現在他喜歡的女人受到委屈,我們剛好瞧瞧熱鬧,回去後添油加醋的說一番,讓他心裏不痛快一下。反正小姐不是也喜歡同他吵的麽。

我嘆口氣,將手中肉串塞到她手裏,朝那邊人群走去。

琴心在我身後嘀咕:我手快點又怎麽樣,哪一次攔得住你不管閑事啊。

我回頭瞪她一眼,但她說得沒錯,我有這樣的毛病,路見不平之事,除非我沒看到,看見了,便不能不管。所以那時我救下了白離絡。

而今天,即便前邊那人不是白梨,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是她,那更不能呢。好歹,我也是孟府的夫人,保護府裏的人是我的責任。便不為這點,若我今日不出手,以後和孟明垣吵起架來,他拿這點來說事,我也要虧死。

劫犯無休無止對四周束手無策的護衛揮著手,不停嚷著別過來。架在白梨脖頸上的手又顫顫巍巍的劃出血不規整的血痕。

我心裏竟然想了想若孟明垣看到這場景會是怎樣反應,但想到他可能會心疼無比的表情,馬上又覺得很沒意思。

白梨已被嚇得整張臉完全沒了血色,被劫持著卻不敢哭出來,只偶爾嗚嗚咽咽抽泣一聲,那摸樣說不出的可憐。

我皺了皺眉,朝那劫犯喊道:餵,你放了她,我做你人質。

那劫犯暈頭轉向看了好久才看到我,我又說道:我是孟府的將軍夫人,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妾,你抓我可比抓她值得來多了。

那劫犯顯然不信,我哦一聲,摘掉頭頂束發的玉冠,朝他走來兩步:你別不相信,我是個女的,只是喜歡女扮男裝出來玩,你也知道將軍府規矩嚴明,我堂堂將軍府夫人沒事成天往大街上跑那肯定不太像話,但由此可見,將軍其實對我恩寵有加,否則,怎麽能容我這樣女扮男裝成天出府來玩呢?你說是不是。

白梨身邊的一個丫鬟倒是醒目,急忙接到:她說的沒錯,大哥,將軍府上最受寵的是將夫人,我們姑娘只是一個侍妾,不得寵的,大哥要抓還是抓夫人吧。

“餵”身後琴心對那丫頭猛的一聲大喝,瞪得那丫頭急忙低下了頭。

那劫犯顯得有些猶豫,我漫不經心道:你到底要不要換,你不換的話,我可要走了。我走了,你想把她怎樣都行,你要送具屍體回來,我也接。但你想要在將軍府討點什麽好處,我們可是不認的。

剛才說話那丫頭吃驚的擡起頭來,急道:夫人。

我不看她,只慢條斯理看著那劫犯。

那劫犯又一陣猛揮手,對我叫道:那你過來。

我大步步了過去。

他將白梨猛的一推,將我挾持在手。

白梨被推得站立不穩,剛才出聲那丫頭急忙扶住她,她擡起頭來有些擔憂的看我。

我神色不改對跟來保護她的一群護衛揮手:你們先護送梨夫人回去,告訴將軍,無論等下這位大哥開出什麽條件,都讓將軍務必答應。

眾人急忙應了是護送白梨回去,白梨有些猶豫,最後還是由那丫頭拖著上來轎。

等她們一走,我回身幾個掣肘制住了身後劫犯。

他破口大罵:我就說你們這些富貴人家的人怎麽會有你這樣好心,舍身為她人出頭的,果真都是騙子,老子瞎了眼,信錯了你,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窮人生來是被糟蹋的,命比螻蟻還輕賤,不是死在今日也是它日,死了反倒一了百了。

他說得憤恨不已,卻掉下淚來,往翡翠閣外街邊的墻角看著道:孩子啊,爹對不住你,要死了都不能讓你吃一頓飽飯。

那裏躺著一個十來歲瘦弱的女孩,已經餓得奄奄一息,就像要活不下去。

我將奪過來的刀子扔給琴心,走到墻角去看那孩子。

剛才劫持白梨的男人警戒又狐疑的盯著我。

我叫琴心去找了一碗米湯來,慢慢餵這小女孩喝了。將她交給她父親,從琴心兜裏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他,認真道:我放過你,不是因為你說的對和做得對,你說窮人命很輕賤,也許沒錯,但這樣就可以破罐子破摔,放棄生命了嗎,螻蟻尚且偷生,如果照你這樣說窮人因為命賤就要一心求死,這世間有多少人能活得下來。如果你自己不愛惜自己性命,憑什麽怨別人來糟蹋你。雖說你因為愛你女兒做出這樣違背法紀的事情,從人情上講,你們讓人憐憫,但這不是可以被原諒的理由,愛一個人,不能成為犯罪的借口。貧窮和可憐更不能成為犯罪的理由。你有手有腳,原本不需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今日我放過你,是看在你女兒的份上,她需要一個好的父親,但也請你記得這一點,做一個值得你女兒尊敬效仿的好父親,否則,今日之事,若有再犯,我繞不了你,啟蒼的律法也饒不了你。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我,半晌後淚眼朦朧的朝我跪下猛磕了幾個頭。

我沒攔他,這幾下是他良心發現,我受得起。

我道:帶你女兒看大夫去吧。這些銀子應該夠你們過了眼下這難關,稍後,我府中還會有人送銀子給你,多出的,你就拿去做些本本分分的小生意,好好將你女兒撫養長大吧。

他淚眼婆娑,千恩萬謝的道了謝下去,周圍圍觀的人群爆發一陣陣掌聲。

我友善的對他們笑笑,撥開人群擠了出來。

琴心不無崇拜的跟在我身後問道:小姐,你好厲害,這樣容易就讓你解決掉一件事情了,既幫了那男人,又教育了他,做得再好不過了。

我緩緩說道:凡是留一線,這個劫犯拿個刀子都手發抖,顯然不是做慣著一行,我見他衣衫破爛,眼睛又時時瞟向路邊半躺著這個小女孩,想他也是生活所迫走投無路鋌而走險。並不是有心傷人。既然如此,我們沒也必要將他逼得太死。

琴心不無道理的點點頭,又不解問道:可是你怎麽斷定姑爺會送銀子來。

我心中忽然覺得不舒服。

我救了他喜歡的女人,他不想欠我情,別說送些銀子,就算我要斷他一條手臂,他怕也要砍下來給我。

我覺得有些心冷,這個人,他真的和我連一毫錢的關系也不想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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