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大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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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啟見母親興興頭頭的準備衣物,滿心喜悅期盼孩子出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就預備默默走開。

沈媽媽眼快拉住他。

“我見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是愁眉不展,你們是否又吵鬧了?你如今倒是每日按時回家,可惜一回家就待在別處,家裏你的人來來往往,照舊還忙你自己的事情。你做丈夫的,妻子懷有身孕,你總該多抽出點時間陪她一陪。”

陸承啟卻道:“她未必願意我陪著。”

木針澀在手裏,沈媽媽暫停手中的針織。

“胡說,她身子越重,心裏就越無助,怎麽可能不願你陪?若是她不願意,問題也一定出在你身上。我在雲意面前盡管替你說好話,可如今僅你一人在,我就不必客氣了。她這是頭一胎,心裏必定恐懼,一恐懼就愛在生生死死的問題上胡思亂想,一胡思亂想,那可就要對你做丈夫的寒心。你不知道麽,生產時候落下的病痛,那是最難治愈的,心寒也一般。”

陸承啟一時不語,沈媽媽微微嘆息一聲。

“她今日晚飯雖比平時多吃一些,可臉上顯著病色。你也少在我這裏蘑菇,上去看一看她吧。”

陸承啟的態度並非輕易能夠挽轉。

“她既病了,就該請醫生,我看並沒有用處。”

頓了片刻,在沈媽媽不悅的註視下,他仍忍不住問:“有請醫生看過嗎?”

沈媽媽也懶得再同他動氣。

“她說是白天看戲的時候受了點熱,醫生過來也無用,既不能打針,也無法吃藥,最多囑咐喝水臥床,沒得折騰自己折騰別人,所以並沒有叫。”

“媽以後別隨她的性子。”

陸承啟聽罷,隨即起身,在走廊裏喊金媽,吩咐金媽立刻打電話給柳醫生。

金媽領命正要去,他偏又囑咐:“等會兒柳醫生過來,她若問起來,只說是老太太讓請的人,不必提起我。”

金媽雖不明白,但素來曉得陸承啟的性子,是以並不多嘴過問。

陸承啟吩咐完找醫生後,仍不肯聽他母親的勸,回房陪雲意。未免母親又拿話勸自己,母親房中也不再回,多走了一程路,進小花廳裏坐著。

花廳內沒有點燈,借著窗外透進的一方果凍似的月影,能夠勉強看清家具的輪廓。

陸承啟記起腕表白日裏停了旋轉,就隨手從手腕上摘下來,黑暗中一圈一圈一圈,機械重覆的上著弦。

上再久的弦,將來也遲早要走完。精工打造、遠渡重洋而來的腕表,壽命格外漫長,也許他不在人世的那一日,腕表上的時針仍然按部就班的在旋轉。

時間究竟是個再奇怪不過的東西,他和雲意夫妻幾年,居然抵不上雲意與宋鹹新相識短短幾個月的光陰。

宋鹹新沒有出現在他們中間之前,他覺得老天在婚姻這件事情上十足厚待了自己,他對婚姻唯一的不滿出於自身——擔心自己混跡於波雲詭譎之間,無法給予雲意一生一世的歲月安穩。

沈浸在幸福中的人,內心總是格外柔軟,他從前甚至想過擺脫殺戮角逐,尋一個靜幽的小鎮隱居。待有朝一日遲暮白發,他們夫妻二人相攜,靜坐庭前,月下賞花落,笑談浮生流年。

如若他從未發現過雲意的舊情,或許再過幾年,他就當真著手做個萬無一失的計劃了。

窗外花影在月下搖曳,他有時真是恨,恨自己為什麽要發現她的一切,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去窺探她內心的隱秘。

世人都認為自己聰明絕頂,等到有朝一日無法挽回,才明白世上最可貴的是糊塗二字。

如今他再想糊塗,殘酷的現實則無情的告訴他,世上從來就沒有能夠回到最初的那條路。

他這些年在人堆裏摸爬滾打,練就一身對付人的本領,可惜他運用自如的無數計謀,落在雲意身上,通通都以失敗告終。事到如今,他除卻以蠻橫的手段使她產生畏懼,居然想不出第二個辦法。

他自小從殺戮中走出,被動或是主動,雙手都不由得不沾滿鮮血。

他做過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曾經為使雲意認為自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丈夫,他將一切隱藏的天衣無縫。唯一一次暴露,是他終於發現自己一直被她蒙在鼓裏,因此喝多了酒,重傷於她。好在從前打穩了基礎,她得以將他的平常認為反常。

如今為了挽留,他主動將真實的自己在她面前展露。然而這是飲鴆止渴的辦法,絕非長久之計。

腕表從他手中跌落在地毯上,他在心裏苦思長久之計,居然不曾發現。

到底怎樣才是長久之計?到底怎樣他才能將她的心從宋鹹新那裏奪過來?到底怎樣他們才能回到從前?是不是他們也有一個孩子,境況就可以好轉呢?

他不禁再次想起死於車禍的孩子,若是自己的孩子生了下來,她腹中的這一個就不可能存在,到那時宋鹹新再出現,她與孩子骨肉相連,即便一開始因為孩子絆住腳,但時日一長,總可以慢慢回心轉意,而非現似現在這般,彼此傷彼此的心,彼此遍體鱗傷。

一陣腳步聲由遠邁近,陸承啟從深思中轉過神,這才發覺腕表脫了手。

借著月光,他拉下臺燈的金屬燈繩,俯身撿起腕表。

刺目的白光裏,他望了眼墻上的鐘,對準時間。當他正將腕表拿右手戴在左手手腕上時,青姐站到他面前。

他隨口問:“柳醫生過來了嗎?”

青姐怪道:“柳醫生要過來?我並不曉得?我是聽人說先生回來了,特地來告訴您太太今日出門的事情。”

青姐已經有段日子沒有要緊事向他匯報,此時見她神色鄭重,陸承啟不禁心中起疑,難不成今日出門一遭,又有一番事故發生。

見他蹙起雙眉,青姐主動回道:“今日太太聽完戲,回自己臥室的時候,在院子裏和一個男子拉拉扯扯。”

青姐的話猶如一塊巨石投入他的心湖,陸承啟表面不露,可內心當時就激流暗湧。

他淡淡的問:“是個什麽樣的男子?”

青姐隨即描述宋鹹新的身高、長相、衣著,又嘆氣道:“可惜我當時站在院外,太太和那人說什麽我大都聽不清,只隱約聽他們提過幾次孩子。”

雲意同宋鹹新提孩子,實在是沒有一點奇怪之處,她不向宋鹹新提孩子,難道向自己提麽。

陸承啟抓住另外的問題:“為什麽她同別人在一起,你卻站在院外?你不是應當陪在她身邊嗎?”

青姐趕忙洗清自己的嫌疑。

“臺上的戲沒唱完太太就要回去休息,她讓我聽完再去房中找她,我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後來細想,那是故意要支開我了。”

陸承啟不想繼續聽青姐講下去。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是個聰明人,怎麽做你自己清楚。”

青姐再清楚不過:“爛在我肚子裏。”

雲意一早望見陸承啟今日乘坐的那輛汽車開回家。

她在心中一陣胡思亂想,陸承啟往常回家,即便不在臥室裏待,即便拿她當空氣,也至少回房一趟,取一樣東西,或者換一件衣服。

他遲遲沒有回房,難道是青姐中途攔住他,在他面前細數自己的罪狀?

今天出門,她處處規行矩步,而青姐並不曾發現自己與宋鹹新相見,按理說來,自己不應該有罪狀可抓。

等待的時間越長,她就越覺得不對,似青姐那般愛耍弄小計謀的人,或許早就在暗處盯了她和宋鹹新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未免公然開罪自己,才故意弄出腳步聲,以作提醒。

想到這一處,雲意急跳的一顆心,仿佛“砰”的一聲炸碎。

如此說來,自己和宋鹹新的對話已然被青姐知悉。

事到如今,雲意最擔心的不是自己,遠在北方的女兒,因為宋鹹新出手相助,她可以暫時放下一顆心,唯有腹中的這一個,自打選中陸承啟和自己作父母,就危難重重,險象環生。

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原來不是戰場,她現在無比懷念牢獄裏的日子,雖然每天必須工作十幾個小時,但那時的自己內心平淡恬靜。

空蕩的走廊裏傳來腳步的回聲,雲意的大腦剎那間一片空白,等她能夠再次正常思考時,她發現自己然置身浴室。

她伸手去轉門鎖,門鎖並還沒有被鎖牢,她再次想也不想,跑到外面一陣亂翻,找到鑰匙再次躲回時,哢噠一聲將門鎖住。

她所有的底細都被他翻出,他勢必要有一場不罷休,她如今能躲得一時算一時。

很快,她聽見陸承啟打開了臥室的門,步入房中。

她體溫上升,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內心虔誠地向天祈禱,期盼陸承啟像從前一般,取樣東西或者換件衣服就走人。他既然時常拿自己當空氣,此時他不在,他也盡管將外面的空氣視作自己吧,千萬別因她不露面,就落一點關註在自己身上。

雲意祈禱失靈,陸承啟的敲門聲,如同炸彈,準確無誤地炸在她的神經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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