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夜共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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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啟固執無比,無論她咬得再狠他也不肯放手,齒間漸漸混入血腥,雲意回想起過往時光,心下不忍,竟緩緩松開了口。

陸承啟想不到雲意會半途而廢,整個人一時呆住。雲意見他發呆,也顧不得理會因為什麽,只知道機不可失,推開他攥緊自己衣服的雙手,從二人之間的縫隙中鉆出。

陸承啟反射性地去抓,她居然十分敏銳,飛箭似的逃進浴室。

可她逃得過第一次沒有逃得過第二次,浴室的門輕易被陸承啟撞開。

雲意簡直要被逼瘋。

陸承啟一進門,便將她向外拖去,恨道:“你不就覺得孩子五個月了,吃準了我不會再對你動手了麽。好,我現在受了顧忌,拿不掉你肚子裏這塊肉,但你現在就從我眼前消失,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雲意聽到是趕她走,反而不掙紮了。可陸承啟才將她推出門外,便立刻後悔自己一時氣盛,覆又沖出去將她拉回臥室,扔在床上。

“我知道,我讓你走你正求之不得,可天下沒那麽便宜的事情,我不會稱你的心如你的意。現在不用你走,我走!”

隨即掀鈴,喚了兩個粗臂的手下上來,高聲吩咐道:“你們看住了太太,她若敢邁出房門一步,不敗問我,直接打斷她的雙腿。”

這樣子興師動眾的一番折騰,總算是驚動了沈媽媽。沈媽媽雖不明白他們又為什麽鬧起來,還是快步趕來勸和,卻哪裏勸得住。陸承啟一陣風似的沒了人影,丟下雲意一個人在房間裏驚魂未定,瑟瑟地發著抖。

陸承啟從家裏出去,才到藍社,就接到電話。母親到底維護雲意,他一出門,母親就譴開看管之人。她自己勸了一會兒雲意,想必沒有勸住,之後派車送她回蔣家小住幾日。

陸承啟方才盛怒,才說出狠話,並令人看管住雲意,如今離開戰場,怒意能夠壓制得住,便先不過問此事。

他方才質問雲意憑什麽,可不論憑什麽,她都成功地挾制住自己。

至次日,他仍舊拋下一日的繁務,到蔣公館接雲意。一到蔣家,蔣家的人就告訴他雲意清晨去了浮山進香。

經過昨天的紙條風波,陸承啟更信不過雲意,她若當真去浮山還好,她若不是去浮山,不知又將耍出什麽花樣了。

浮山腳下開著一間極大的素齋旅館,司機將汽車停在旅館前面的寬闊平臺上。

汽車還沒停穩,陸承啟就遠遠地望見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及至下了車,那人的目標果然是自己。

那中年男子見了陸承啟,先自報家門,表明自己是蔣公館裏的人力車夫。

陸承啟聽說,便推測他是送雲意來浮山的人,於是問車夫:“你在這裏,你家小姐在哪裏?”

車夫指著高聳入雲的山路道:“回姑爺,小姐她一個人上山了。她下車的時候給我一些零錢,讓我在這裏喝完茶後先行回公館,不必等她。可我想著小姐身子不便,還是等一等的穩妥,無事最好,萬一有事,總還有個照應。”

陸承啟望著陡峭的山路,不無擔心。

及至他登上山頂的仙霞寺,轉來轉去卻又不見雲意的身影。那仙霞寺的主持,陸承啟在陸公館時就與他相識,當下請他代為打聽,才聽一個小和尚說他打山泉水的時候,看到個吃胖肚子的女施主,一人待在後山的清涼亭裏。

陸承啟聽了小和尚指路,下山往山腰的清涼亭找去。

後山景色是一片陰寒的綠,若在盛夏正是乘涼的好去處,若擱在初夏,全然是個人跡罕至之地。

山間泉水淙淙,清涼亭內,雲意等候許久。

因為清涼亭內擺放的一概是石頭桌凳,雲意僅扶著亭中圓柱而立。

她靜靜地眺望遠處上山的山道,山道上偶爾有幾只松鼠前後跑過,她卻始終沒有等到自己要見的人。

身後下山的木梯發出吱呀吱呀的微響,雲意在響聲即將結束的時候才有所察覺,她回頭看一眼,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陸承啟。

盡管她與陸承啟昨天夜裏又鬧得不可開交,可這一次她難得的內心平靜。

風吹起山中濕氣,她今日穿著厚外套出門,並不覺得冷。

陸承啟走到她面前,她還不等陸承啟開口,就主動回答他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我不隨你回去。”

陸承啟頓了一頓,問:“為什麽?”

雲意直言:“怕你打我。”

她盡管說害怕他打自己,但心裏已不似從前那般畏懼陸承啟,至少在昨天那場吵鬧之前,她絕對不敢對他說出“不回家”三個字。

陸承啟慣性退步:“你肯守約,我絕不動手。”

雲意回陸公館後整晚難眠,這一夜她前前後後想了許多,也打消了以往的許多誤解。

陸承啟盡管會動手打她,可爭鬧的時候陸承啟親口說自己受了顧忌,不會再動她的孩子,那也就意味著陸承啟不會拿出對待敵人的手段來對待她。

陸承啟的話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幾個月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再是站在懸崖邊上求生的人。從頭至尾都是她自己多想,陸承啟從未想過傷她的性命。

他那句受了顧忌是冰天雪地裏的一輪暖日,他打她時,她心裏那樣的氣憤,可因為這一句,所有的氣憤都得以消融。

積怨消融的自己,重新面對陸承啟時,內心平和而安然。

“孩子出世之前,我就一直住在蔣公館,我知道你生氣的時候對我說的話很兇,也可能動手打我,但你到底不會將我怎樣。”

陸承啟後悔昨日失言,以至於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她面前。

他分明被抓住軟肋,卻面無表情,不肯輕易承認:“你當真以為我不會對你怎樣嗎?”

雲意握起他的手,身子則爬上亭子的邊緣,搖搖欲墜的站著。她指著清涼亭外深不可見的谷底道:“你如果要對我怎樣,現在就可以將我推下山,從此也就再不必見到我這個討厭的人;你如果不將我推下山,那麽我一定不能和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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