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孕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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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雲意所乘坐的汽車停在雪地裏,陸承啟已經等候在路口的郵箱處。

傅培鴻下了車,親手將雲意交到陸承啟面前。

“我說到做到,將人帶來邀功了。”

除了雲意,傅培鴻另交給陸承啟一個紙盒。

陸承啟打開紙盒看,裏面是一件撕破衣領的衣服和一柄凝了絳紅色血跡的薄刀。

“四嫂平日裏柔柔弱弱,風吹一吹就倒的模樣,想不到關鍵時刻也是個厲害角色。”傅培鴻指著那刀上的血跡道,“我以後寧可招惹你,也再不敢招惹四嫂了,免得她將我也給砍了。近墨者黑,看來四哥你將人帶壞的本領是越來越高超。”

陸承啟於是問傅培鴻這刀具體砍了哪一個,傅培鴻答:“是法租界裏的一個混混,那日瞧著四嫂孤身一個人,對四嫂起了歹心,結果就被砍的不輕。”

“所以是因為這個進的大牢?”

傅培鴻道:“平常砍就砍了,這點芝麻小事,溜之大吉唄,誰曉得那混賬東西有個幹姐夫,現做著華洋巡捕裏的一個搖尾巴小官,所以就將四嫂請進牢裏去待了幾日。”

陸承啟將臉色一沈,傅培鴻主動道:“這點小事哪裏勞煩四哥你動手,你放心,當下是咱們兄弟如手足的時候,那起混賬貨欺負你太太就等於是欺負我太太,這個年我絕對讓他們痛快淋漓的過。太歲頭上動土那是我的事兒,幾時輪到他們。”

陸承啟道:“過了初三我們再碰面,你就由著Elliott再上躥下跳幾日吧。”

傅培鴻拊掌一笑:“就等你這句話。”

傅培鴻的汽車卷著地上的細碎積雪駛向遠方,轉個彎,就隱入雪壓高枝的林雪道中。

汽車開的不見蹤影了,他們兩個人仍立在皚皚雪地裏。

陸承啟先開口,說一句“回家”,可雲意一動不動,縱然被人送到家門口,也並不情願同他回去。

反正已經先開了口,陸承啟也不在乎再主動些。

他走上前去牽她的手,忽而覺得碰觸到些許黏膩。等擡起她的手看,才發現她的食指生了凍瘡,瘡口破潰。他仔細檢查時,不止食指凍傷,另一只手的小指上也有兩個暗紫色的硬塊將破未破。

她離開家後,遇到惡人,再被鎖進監牢,這幾日也不知過得是怎樣的生活。陸承啟想著想著,強撐的態度不知不覺就軟下來。

他取出手帕,替她包紮凍傷處,雲意奪手掙開,緩緩地自己綁縛著。

零落的幾聲鞭炮響從遠處傳來,是幾個喜愛熱鬧的小孩子在路邊燃放的。

她包紮完手指,便又無事可做,無話可說。

好在僵持不下許久,有輛汽車從遠處開上來。

他們因為各懷心事,等那汽車開到眼前停下,才意識到是自家的汽車。

意識到了,也早就來不及回避。

汽車裏坐的是沈媽媽,她老遠就望見是他們兩個站在雪地裏。

汽車一停穩,她立刻下車,上前拉住雲意。

“我說他怎麽還沈得住氣,原來悄沒聲息地就將你接了回來,可是害我白擔心一場。”

沈媽媽一面說話,一面自然而然地牽著她往回家的路上走。雲意能夠拒絕陸承啟,卻無法決絕母親,心裏再抗拒,最後還是一步兩步隨她回家。

沈媽媽問來問去,總要問到她這些日子去了哪裏。雲意才想說回了娘家,沈媽媽便提前加了句:“我方才讓阿健載我去了你家裏,預備接你回來過除夕夜,誰知去了之後你父親一時並不在家中。我說見你,你家裏的人說你並不曾回去過。”

雲意聽母親如此說,唯有改口,謊稱這段時日是住在姑媽家裏。母親與姑媽並不熟絡,應該不至於去姑媽家找過自己。

沈媽媽見她不太願意回答,也就不再多問,僅與她閑聊了幾句家常。

雲意一路上話不多,母親問一句,她就答一句,等回到家中,更是話少。

天色漸漸黑沈下來,家家戶戶的爆竹也熱熱鬧鬧放響。

吃過年夜飯,雲意按照在陸公館時的舊例,陪著長輩守歲。

然而沈媽媽想著他們夫妻才見面,最是需要時間團聚,趁著除夕夜節氣濃郁,將從前的氣怨一沖,彼此打開心結,也就好了。因此才過一點鐘沈媽媽就嚷著自己累,不讓他們作陪,趕著他們小輩回去休息。

沈照言早就昏昏欲睡,此時蒙他母親大赦,立時回房大睡。

陸承啟與雲意卻了無睡意,兩人一前一後在樓梯上走著,走了許久,上了樓,穿過冗長的走廊,卻並不回同一間房。

雲意下午才回家時就在陸承啟隔壁的房間安頓下來,現在上樓仍然住回那間。

陸承啟自回臥室,並不過問她住哪裏。

倒是雲意兀自不安,才進房門就上了鎖,生怕她睡著的時候,他又進來逼她吃墮胎的藥。

她滅了燈,抱膝坐在床上,窗外“唿”“唿”“唿”“唿”,一道道煙火沖上黑色夜幕,炸開來是漫天的五光十色。

又是一年將盡夜,一眼望過渡江,對岸家家戶戶燈火通明,歡聚一堂。

這番情景倒使她想起除夕夜是不該熄燈的,於是又起身開了燈。

如今她的家也是燈火通明,歡聚一堂了。

可惜到底唯有個合家團圓的外殼,過了這年,能團圓得幾時幾日誰也說不準,鬧得不好,就是明天分手也並非沒有可能。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坐臥難安,半個鐘頭的光景過去也睡不著,最後不得不像從前一般,倒一杯酒喝下催眠。

滿心煩憂侵擾,喝了酒照舊也沒有睡意。

她再次坐起,將雙手疊搭在膝蓋上,下巴則支在疊起的手腕上。

窗外渡江水迢迢,日夜奔流不息。

自她來了南方,就與家鄉的親人少了聯系,如今也不知她們是怎樣一番情形。

她被思鄉之情一激,心裏就不免發酸,想著自己今日才從牢裏出來,至少應該撥通電話到蔣公館報平安。但再一多想,當日父親是與她斷絕關系的,倘若自己在外丟了他的臉,猶可打一通電話領他責罵,至於自己平安與否,估計父親是不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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