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事重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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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深秋楓葉紅,雲意在霜打屋瓦的清晨走出火車站,一路坐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從北方重回南州。

沒有人知道她當初因為什麽緣故堅持回北,更沒有人知道她因何又去而覆返,包括薛笙君。薛笙君若認真問她,她便回一句“北方討生活艱辛”。

失去陸承啟的庇佑,一個人生活的確艱辛。

在著飄搖動蕩的亂世,陸承啟是站在強者行列中的一員,可回到南州的第一天姑媽就告訴她強者已經被打敗。Elliott隱藏了貝爾納在法國一病至死的消息,與傅培鴻等人內外勾結,致使陸氏一族自高位跌落,陸承啟鋃鐺入獄,陸重遠氣得舊疾發作,在醫院接受治療。

薛笙君勸她:“你們既是離異的夫妻,陸家的事情就不與你相關,我勸你趨利避害,不必趟這渾水。”

雲意沒聽勸,坐了整夜的火車甚至沒來得及小憩片刻就趕往法租界。

法租界內一片風平浪靜,人們照常吃從前的飯,按部就班過從前的日子,對他們而言任何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雲意在獄內見到陸承啟時,陸承啟的狀態同樣是風平浪靜,對他而言也似乎什麽都不曾改變過。

她用一只手鐲交換到充裕的見面時間,他們沒有在陰寒森冷的囚室相見,真正會面的房間,除了玻璃窗被從外面封死外,與尋常辦公室並無兩樣,連平常不可一世的法國獄警也只是站在門外守候。

陸承啟見到雲意盡管驚喜,嘴巴上卻不肯饒人。

“我記得我說過不想見到你,你怎麽還來見我?你不怕我又逼著你一道去死?”

雲意見他一副不正經的模樣,心裏略略寬慰:“你是不是有解決辦法?”

陸承啟坦誠地攤手:“我沒有辦法,對了,你不是回北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回來?”

雲意自動逃避他的問題。

“姑媽說這次事件若放在往日不過平常,可今次有人蓄意為難,就變得相當棘手。”

陸承啟才不聽這些,冷不丁打斷她:“你有帶東西過來嗎?”

雲意迅速思考一番,仍舊一頭霧水:“什麽東西?我不懂你的意思?”

陸承啟當即抱怨:“我見旁人太太來探望時都會帶吃的用的,怎麽就你兩手空空,什麽也不給我帶?”

雲意呆住,哪裏想到他的心思竟然放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我沒有來這種地方的經驗,你想吃什麽,下一次我帶過來。”

“我想吃什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會做什麽。”

“我僅會的幾個北方菜偏你又吃不慣。”

陸承啟一本正經地:“去學呀,或者問一問別人的太太燒什麽菜。”

“那我回去問,我可以蒸一條魚。”

陸承啟心有餘悸:“千萬別。”

雲意幾次擡手看表,只想快些結束關於無聊事件的對話:“我回去找人教我做,現在我們可以認真談談要緊事嗎?”

他終於嚴肅起來:“你若要認真談,我和你就沒什麽可談的了。除了新公司的把柄,又拖泥帶水牽連出許多,皆不是你能夠解決的。”

戶外秋風勁吹,枯黃的落葉受了推力,在馬路上瑟瑟前行,天地之間充斥著肅殺之氣,

她從未想過像陸承啟這樣子的一個人也會有倒下去的一日。

原來她對陸承啟的依賴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形成,就好似游來游去的魚兒並不知這世間有水的存在,然而成也蕭何敗蕭何,曾經擁有多少,等到失去時也不會少算一分一毫。

雲意改日再來探望時,不巧趕上暴雨肆虐的糟糕天氣。

接待室內漆黑一片,看守的人員亮起落地臺燈,又遞給她一條幹凈的毛巾。

戶外狂風大作,掀得窗外的高樹嘩嘩作響。雨柱瘋狂地打在窗外的一片花池內,擊起一片鬼哭狼嚎音。雲意在微暖的燈光下擦拭頭發,燈光照耀得她一身水氣蒸騰。直至她將頭發擦的半幹,才等到陸承啟現身。

雲意將食籃裏的食物按序取出,整齊擺在白色雕花圓幾上:“我帶的換洗衣服被他們拿去檢查,檢查之後再送去給你,是一只的藍色提手的小箱子,裏面還備有一些西藥片,用法用量我都寫在包裝紙上。”

陸承啟冷冰冰地坐下來,話語裏的溫度與戶外的溫度無異。

“你帶回去,我用不到。”

雲意遲鈍的不曾發現陸承啟的不對勁兒。

“先留著吧,萬一用得上呢。”

雲意將食物一一擺完,真的蒸了一條鯽魚,另有糖醋小排、螃蟹年糕、酒釀圓子、水晶包、梅幹菜扣肉、涼拌筍絲……

“魚是天剛亮的時候買的活魚,很鮮,你嘗一嘗,絕對不像上次。”

陸承啟隨便吃一點,沒有高評價:“冷掉了。”

雲意抱歉:“我沒想到來的路上突降暴雨,冷掉別吃了,吃這些。”說話間已將魚撤到遠處。

陸承啟應付似的吃一點就擱下筷子。

雲意奇怪:“你怎麽不吃呢?我瞧你臉色不好,身體不舒服嗎?”

“我沒有不舒服,是你做的太難吃。”

“哦……哪一道難吃?”

陸承啟懶得多看她一眼:“通通難吃。”

雲意黯然:“我回去再練。”

陸承啟卻沒道理地氣惱起來,沒有一點從前的好性子。

“不必,笨手笨腳,又從不用心,練得再多也無用。”

雲意忙道:“酒釀圓子呢?酒釀是福慶茶樓買的,我知道你最喜歡這個,就沒冒險自己做。”

她將方才盛好的一碗遞給他,陸承啟伸手就推,碗是燙的,酒釀從邊沿傾出來,雲意的手腕立刻燙紅。

她一聲不吭將碗撤回,窗外雷聲轟轟,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墜在地板上,默默計算著時間。

她怯聲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我並沒有做錯什麽。”

風從窗縫滲進室內,冰冷地空氣凍得她牙齒直打戰。

陸承啟卻聽不得她說這樣的話,惡狠狠道:“你以為你錯的還少嗎?”

雲意震驚,淒惶地望了望他,旋即起身,急欲從他面前逃離。

許是狂風吹斷了戶外的電線,燈光熄滅,室內重新陷入一片茫然的漆黑。

陸承啟驟然喝道:“站住,要走也得把話講完,你回一趟北方,從前的勇氣就消失殆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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