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生共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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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承啟心冷如灰,心臟一陣緊,一陣松,煎熬不止。

雲意猛嗆了幾口水,海水又苦又澀又鹹,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與你的婚姻,我一刻也不能忍受。姑媽從來都站在你的一邊,如今一連姑媽都認為我們之間沒有希望,你為什麽還要堅持錯下去?如果有孩子,我們不得不為孩子維持,可是我們分明已經一無所有,我想我們的緣分也該到此為止了。”

“你認為我們之間一無所有!”陸承啟忍無可忍的一拳擊海面上,柔軟的水令拳頭顯得無力而無奈,“你既然無法釋懷過去,當初就不該進入我的人生。你隨性開始,又隨性喊停,心目中將兩年的婚姻瞧的一文不值,你簡直殘忍。”

熾烈的光芒打在海面上,又從海面漾入她的眼睛,她的雙眸是過分的明亮。

“你如果知道我的過去,你就明白我不是一個好女人。”他逼她至如斯地步,她終於將從前決口不提的秘密提上心頭,“你猜的不錯,在嫁給你之前我的確有過去……”

“住口!不許你講!”

陸承啟赫然打斷,不說出口他們還有一線希望,一旦將過去悉數道出,哪怕他能夠面對,她也萬難。

他不能任由她將一切推入深淵。

陸承啟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你既心意已決,我們今日就一起葬身汪洋,生不能相守,可至少死後黃泉路上僅有你我夫妻二人。我不信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他肯追隨你於地下。”

她眼中的陸承啟已然瘋的不可救藥,幾只海鷗在上空怪叫著飛掠而過,在這唯有他和她的險境裏,雲意除了依靠自己,別無它法。

她死命掙紮,尋得一絲機會,趕緊轉身後逃。

他的力量被她的掙紮所激發,前面失了手,後面便立即加重力道,捏緊她的雙手腕。

沒有外人相助,她唯一的武器是自己的牙齒。

她將他的手背咬的鮮血直流,可他仍舊不肯松手,一分一毫也不肯松開。

海水淹過她胸口的時候她終於崩潰,在相互追擊的一波波高浪中痛喊:“要死你自己去死,你想怎樣我都不會阻攔你,可你憑什麽決定我的生死?你可以無牽無掛、狠心絕情地去死,可我不可以,我放不下。”

陸承啟恍若受了重擊,僵硬的雙手變作泥塑,一掙即開。因為她掙紮的力道遠遠大於他的束縛,她獲得自由的同時,身形亦不穩跌倒。

她狼狽地浮出水面,驟然獲釋,甚至來不及多看他一眼,立刻跌跌撞撞地逃上岸,逃上沙灘,逃入海岸的一片紅樹林中。

與陸承啟的鬥爭耗盡她的力氣,飛鳥驚起,她倒在紅樹林中,背靠著一棵細瘦樹幹拼命喘息,手腳虛軟地再也逃不動。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居然不記得方才陸承啟是如何放過的她,她只知道陸承啟再沒有追上來。

雲意無比慶幸他沒有追上來,波濤洶湧中一兩只海鷗零落的起伏飛翔,陸承啟沒有追上來……陸承啟沒有追上來……

她倏然望向停駐在沙灘上的汽車,車門依然大開,車內空蕩無人。她心中驀然生出恐懼,陸承啟沒有追上來,陸承啟沒有回車裏,那麽陸承啟在哪裏?

海潮狂暴的揚起覆下,翻覆之間,雲意發現陸承啟繼續前行的身影。

“陸承啟——陸承啟——”她的心臟緊縮松開,松開緊縮,她飛奔到滾燙的沙灘上大喊,可她的呼喊聲不知是海浪吞沒還是被陸承啟自行忽略,他固執地一往直前,一點也沒理會她。

岸邊的海水一下一下舔舐著她的腳踝,似是魔鬼吞吐暗綠的舌。她遙遙望著在海面起伏不定的背影,忽然發覺自己並沒有方才那般怨恨他。

“陸承啟,別再往前走了,你聽到沒有!”

陸承啟繼續沒有回應。

浪潮一漲,再次將他吞沒的無影無蹤,吞沒的仿佛人世間從未存在過陸承啟此人。

烈日如火,炙烤的世間萬物一派死氣。臉頰的汗珠水珠一顆顆滾落,她的確怨恨過陸承啟,但她所怨恨的陸承啟絕非兩年平靜歲月中的陸承啟。

與陸承啟相處的日子裏,她聽他講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古代的、現代的、國內的、國外的——那些皆是她從前在課堂或生活中聞所未聞的。

因為她懷疑他的故事是信口胡謅來逗哄自己的,為證明自己清白,他遂帶她去看長河落日,夜宿隔壁荒漠,騎雪駝並行沙漠。

三個月的時間裏,他帶她走了七個世界地圖上都難以尋找的國家。最驚心動魄的日子是他們誤闖了戰火彌漫的海島小國,歷經艱險方才得以脫身;最好笑的日子是寄居在一戶歐洲的農場時,她因不甚熟悉當地風土人情,差點被白皮膚男子用一杯咖啡騙走。

因為這一起笑話,他暗暗笑了她許久,笑得她都生了氣他才肯收斂。

他那時的笑聲最是爽朗,她好奇為何直至今日她都沒有忘記他的笑音。

恐懼的感覺如鉛雲般籠罩在心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因為什麽,居然冒著再次被他逼迫同生共死的危險,重新闖入那片本該卻步海域。

她在起起伏伏中死死抱住他冰冷的身體。

“陸承啟,你難道真的想死嗎?你快同我回去。”

他掙開她的力道就如同扯斷一根棉線。

她在波濤洶湧中急切地抓住他。

“我方才說的是氣話,我不該說讓你一個人去死,我錯了,拜托你跟我回去吧,無論你是賭氣還是真心,我這樣的人都不值得你為我丟掉性命。”

他又一次推開她,隔著碎濺的細浪殘酷一笑。

“如果我一死你就相信我對你的真心,相信我沒有派人撞傷過你,那我的死亡也就值得了。”

雲意再次撲上去抱住他,驚慌失措:“我相信你,我已經明白,我通通知道了,你不需要繼續向我證明。”

對陸承啟而言,雲意每一次的懷疑都是一柄利刃,無情地插入他的胸口。

“不,你不相信。”

這一次雲意試探性地抓住他,不住地點頭:“我真的相信。”

仔細想起來,陸承啟待她的確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即便有一次弄傷她也是在醉酒的情形下。

當初她被人追殺,嫁入陸家方才躲過一劫,如此陸承啟也算救過她一命,今時今日,她怎麽可以害他因為自己葬身大海。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終於無比痛楚地認輸:“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就乖乖聽你的話,我保證再也不提離婚的事情。”

陸承啟卻是詫異,望著她盈著淚光的眼睛:“你哭了?”

雲意揚了揚頭,硬是將淚水逼回,顫聲道:“你如果因我而死,我這一生一世就是活在愧疚中的傀儡。求求你放過我吧,你一點也不懂,這兩年來我明明過得十分痛苦卻必須偽裝得若無其事……你放過我,我將永遠感激你,永遠記你在心。你讓我相信你的真心,可你如果對我真心,為什麽一定要逼我?為什麽一定要讓我生活在綿綿無盡的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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