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剛離開揚州不久, 康熙忽然收到一封陜西道監察禦史呈上來的折子, 剛看一眼，便臉色微變。

他不欲在歡顏面前發火，於是暫時擱下折子。

因李德全等人還在旁邊, 所以他將腿上的白貓抱起來, 湊在它耳邊輕聲道：“乖寶, 你之前不是說想養朕？那去外面釣些魚給朕當晚膳如何？”

歡顏說要養他的話, 是那日從青縣回龍船上後, 一時有感而發。

不過, 康熙當時聽到後，只玩笑著說了一句：“朕可不吃蛇鼠。”

這會見他突然提起, 歡顏仰頭看他一眼，猜到他或許是有什麽事不想自己打擾。

“喵~”

歡顏善解人意的答應下來, 被他摸了兩下腦袋後，帶著貴喜等幾個太監出去外面船頭上。

雖然知道他未必是真要吃自己釣的魚, 不過在貴喜等人將魚鉤下水後, 歡顏還是臥在榻上, 一只爪子搭在垂桿上，擺出垂釣的架勢。

在它出去後，康熙臉上的柔和一瞬間被淩厲所替代。

他重新拿起那份折子, 一面看, 一面散發出不怒自威的氣息，讓李德全等伺候之人不由垂下腦袋，連呼吸聲都放輕起來。

“好一個陜西巡撫！真是朕的好臣子！”康熙看完奏折內容後, 一把將折子拍在書案上，怒極反笑。

眼見龍顏大怒，周圍伺候的人連勸一句“皇上息怒”都不敢，直接無聲跪下來。

也不怪康熙反應如此大，此番陜西大旱，情況很是嚴重，他下令從山西調帑銀、襄陽調米石過去，都尚擔心不能緩解災情，結果陜西巡撫竟然還敢中飽私囊，這讓他如何能不怒。

康熙發了一通火後，親自下旨將陜西巡撫革職查辦，又令人速調撥一百萬兩白銀前往陜西救濟災情，並強調若再有人敢貪汙賑災銀，定斬不饒。

即便立刻就處理掉此事，可想到前陜西巡撫如此罔顧自己的信任，康熙心頭依舊怒火難消。

有個叫小五子的太監見此，對李德全提議道：“李總管，不如讓兩位娘娘過來勸解一二，免得萬歲爺這般氣壞身子。”

李德全瞥他一眼，略帶幾分警告之意。

“李總管……”小五子笑得有些勉強，卻帶著討好的意味。

“你自己去帶人過來就是。”李德全想著，左右又不是自己的主意，若那兩位娘娘能哄得萬歲爺息怒自然不錯，若出了什麽差錯，也有人頂著。

小五子只當他同意，欲將自己得的好處孝敬他一大半，然而李德全卻擺手，似乎看不上那點銀子。

見此，小五子說了幾句奉承話後，便去通知那兩位貴人。

撞大運得以隨駕的兩位貴人早已達成共識，這會見到小五子過來，趕緊檢視一番自己的妝容，然後跟著他前往康熙住所。

“萬歲爺，劉貴人、布貴人求見。”領著人回來後，小五子親自通報。

餘怒未消的康熙眉頭微皺，隨即沈聲道：“讓她們進來。”

“嬪妾參見皇上。”

兩名貴人穿著她們最漂亮的衣服，戴著她們最貴重的首飾，看起來頗有幾分華貴之美。

然而，康熙正記掛著陜西災情，看到她們這幅打扮，非但不會欣賞，反而覺得刺眼。

來之前，兩個貴人明明想好了見到帝王後要如何說話行事，然而真見到人後，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的威壓，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們來就是為了在朕面前楞神不成？”

康熙語氣平淡，並不帶怒意，卻讓兩名貴人抖了一下，隨即請罪道：“皇上恕罪。”

李德全見那兩位在萬歲爺面前連話都不敢說，頗有幾分“要你們有何用”的感慨。

“沒什麽事就下去抄抄經，不要到朕跟前犯蠢。”見自己也沒如何，她們便抖得很篩糠子似的，康熙語氣越發不耐。

兩名貴人臉色一白，應諾後，帶著幾分慌張退出去。

等人走後，康熙淡淡道：“是誰自作主張？”

小五子聞言，頓時後悔起來，心說早知道那兩位如此沒用，就是給再多好處他也不敢替她們張羅。

然而，世間沒有後悔藥，他只能跪下來道：“奴才該死，求皇上恕罪……”

“自己下去領三十大板。”

比起房間中的低氣壓，船頭上，氣氛卻要好得多。

“呦，小白貓你還會釣魚啊，別反被魚拉進水裏一口吞了。”

鄰船上，大阿哥看到小貓釣魚這一幕後，讓人將船靠近一些，笑著打趣。

歡顏看到他嬉皮笑臉的表情，就想起他之前拿田鼠嚇自己，掃過兩船間的距離後，抱著手裏的垂桿揮過去。

垂桿被揮動後，上面的魚線也跟著揚起來，落下後，魚鉤好死不死的鉤住胤禔後腦的辮子上。

歡顏往後拉了下垂桿，才發現魚鉤鉤到他身上，不免楞住。

反之胤禔，被魚鉤扯了下頭皮後，氣得一邊吩咐人幫他解下來，一邊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它砸過來。

他原本就是出來船頭喝酒賞景才會看到白貓，這會將杯子砸出去還嫌不夠，連酒壺都想扔過去。

歡顏見此，再次朝他揮動垂桿。

眼見這一人一貓要打起來，周圍人無語的同時，不得不勸起來。

因著貓又聽不懂話，勸的自然是胤禔。

“大哥，一只貓而已，何必與它計較。”胤祉道。

胤禛則道：“萬一將皇阿瑪驚動出來就不好。”

貴喜趕緊擋在前面，免得真讓大阿哥砸到它，回去不好交代。

胤禔顧忌康熙，沒再砸東西過去，卻是伸手握住那根垂桿，略施巧力後，奪過來丟進河水中。

貴喜見此，趕忙道：“大阿哥，是萬歲爺說晚膳想吃魚，吩咐貓主子出來釣魚，您這……”

“皇阿瑪想吃的話，什麽魚沒有，肯定是嫌它煩才找個理由打發它出來。”

他話落，歡顏立刻不高興地捧起他之前丟過來的杯子砸回去。

胤禔原本覺得它那麽點大，肯定扔不過來，便沒有躲避，沒想到還真讓它砸到自己身上。

一個小酒杯而已，便是砸到身上也沒多疼，但胤禔想到自己方才沒砸到它，倒讓它給砸到，頗有幾分惱羞成怒。

“你等著，等皇阿瑪不要你了，爺就把你和一百只老鼠關在一起！”

胤禔伸手遠遠點了它幾下，放完狠話後轉身進船艙。

“大哥可真成，太子不在，竟然和一只貓都能鬧起來。”胤祉搖著頭與胤禛道。

歡顏望著胤禔離開的背影，覺得他這狠話實在有點幼稚，一時間連氣都生不起來。

想著在船頭上也待了大半個時辰，這會垂桿都從水面消失，它覺得差不多可以回去，於是從榻上跳下去。

看到那只白團子回來後，李德全等人幾不可查的長出一口氣。

“回來了，朕的魚呢？”康熙看到它進來，語氣還算平和，表情卻依舊帶著幾分威儀。

歡顏看他一眼，猜到些什麽，一躍跳進他懷裏後，故作生氣的告起狀來。

聽到它嬌聲嬌氣的“喵喵”叫著，還用爪子比劃方才在外面發生的事，康熙表情漸漸溫和下來。

貴喜不知康熙能聽懂它的叫聲，見貓主子像是在告狀，上前簡潔明了的將方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哦？胤禔那麽可惡，那你說要怎麽罰他？”康熙配合著懷裏的白團子問。

“喵喵喵喵喵嗚喵喵喵喵喵嗚！”

康熙臉上帶出笑意，隨即點著它的額頭道：“你當他是你，還會怕老鼠不成？”

歡顏立刻反駁，表示自己不怕老鼠，只是覺得老鼠惡心而已。

和它閑扯、玩鬧一會後，康熙心情稍微好一些。

不過，在發現平日裏懶散得窩在自己身上就不願意動的它，為了照顧他情緒，時而幫他把茶推到手邊，時而喊他吃點心，甚至用膳時主動變回人，反過來替他夾菜盛湯，康熙覺得，自己還是繼續心情不好下去好了。

當晚，康熙仗著自己心情不好，摟著人在懷裏親了好一會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將她的腦袋輕輕壓在自己頸上，低聲誘哄：“乖寶……”

方才的深吻讓歡顏腦子尚有些混沌，迷糊間就順著他的意思張口咬下去，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反應過來，趕緊松開嘴。

康熙腦袋朝後微微仰著，被咬的刺疼沒讓他臉變顏色，反而是她無意識的舔抵傷口，讓他眸色變深。

他伸手捏著她的後頸，讓她擡頭後，重新覆上她的唇。

此時，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月色灑在運河水面上，泛著銀白色的光。

“顏兒……”

房間裏，男人的聲音低沈中透著沙啞，似哄似求。

“不，不行，你方才明明說只親一親。”

隨後傳來女人刻意壓低的拒絕。

接下來，二人似乎又說了什麽，卻都低不可聞。

最終，男人妥協般的握著她的手……

風起，吹動天上浮雲，轉眼便將明月遮擋住，讓它無法再窺探人間。

次日一早，禦駕到達杭州。

杭州官員天沒亮便候在碼頭上準備接駕，等得見天顏，發現聖上心情似乎不錯後，不由放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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