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沒有說話，只是僵硬著身體，一步步朝陸承元走過來。

快要接近陸承元的時候，朝她伸出了手。

沈東旭臉色不怎麽好看，防備的看著這個怪物，將陸承元擋在身後。

陳世明固執己見，他像個可怖的僵屍一樣，伸著僵硬的手臂，想要抓住陸承元。

沈東旭帶著陸承元後退，陳世明步步緊逼。

站在沈東旭身後的陸承元，清楚的看到陳世明的嘴張了張，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的嗓子、舌頭、已經完全凍壞了，根本就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即便如此，陸承元也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殿下。”

只是兩個字。

撲通——

陳世明摔跪在了地上，這重重的一跪，陸承元似乎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匍匐在地上，依然想靠近陸承元。

陸承元眉頭微蹙，壓住了沈東旭的肩膀，說：“他快死了。”

沈東旭沒說話，但他已經猜到陸承元想做什麽了，本來並不想同意，但是看著陸承元的眼神，沈東旭最終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讓到一邊。

陸承元走到陳世明身邊，蹲了下來。

她的手才伸出來，就被陳世明緊緊拽住。

明明這雙手應該已經凍廢了才對，可他依然用這雙手爬出了地獄，握住了陸承元。

陸承元感覺到了冰涼，聞到了血腥味，但是偏偏沒有感覺到脈搏的跳動。

是死人？

陸承元不太明白。

陳世明卻是因為抓到了陸承元的手而露出了笑意。

真的是笑意。

他眼底的瘋狂消散了個幹凈，黑色的眼珠有了光彩，和當年陸承元與他初見時一模一樣。

陳世明張了張嘴，吐著字，但是沒有聲音。

冰原上，安靜的可怕。

良久，陸承元回答道：“不會。”

陳世明的眼，失去了光彩，他動了動嘴，說了一句話後生息就沒了。

可他的手卻依然用勁握著陸承元，整個手指頭僵硬如鐵。

陸承元停頓了許久，用力掰開了陳世明的手，在他彎曲成爪的手裏放入了一枚玉佩。

曾經，陳世明給她的。

如今，她還給他。

陸承元站了起來，腦子裏閃過這人當年風流倜儻，最後記憶定格在初見，那是唯一因緣分而不是利欲熏心和猜忌的相處。

“昆曲。”陸承元突然說道。

聞人折立馬應聲，問：“殿下？”

陸承元擡起頭，看著聞人折道：“好好安葬他吧，別扔進冰水裏了。”

......

重元二年三月初三。

女帝回朝，帶回了一子一女，以及一男後。

四月立皇子陸羲和為太子。

其後，整頓朝綱，開刀闊斧的改革。

在男後一黨，及其各路權貴王爺的支持下，使女子逐漸得已嶄露頭角，三年後科舉更是男女一視同仁。

使東黎邁向了更一步的繁榮，民風對女子也是松了不少。

重元女帝與各國簽訂永世和平條約，而後開通各國通商，加大商人地位，減少農稅，惡懲貪官汙吏，使生有所養老有所依，百姓安居樂業。

後世稱之重元盛世。

這些都乃史書上所誇，陸承元還未生死，自然是不曉得的。

距離聞人一族冰原一事後，已然過去了十年。

十年的時間，讓陸承元和沈東旭的抱負都得到了施展，如今新年過節，她好不容易脫身奏折，便是被沈東旭拉著出了皇宮。

這新年夜裏，皇宮外熱鬧非凡，沈東旭帶著陸承元玩了一通後，又是帶著她彎彎繞繞竟是來到一處斷壁殘垣。

陸承元百思不得其解，問：“這是何地？”

沈東旭神秘兮兮的拉著陸承元進了這破舊院子，兩進小院不怎麽大，他們到了內院。

內院像是被休整過了的，幹凈了許多，但是算不上新。

池塘那兒還點了一圈的紅蠟燭，亭閣上也掛著紅燈籠。

屋內掛著的玩意兒也讓陸承元愈發眼熟。

沈東旭帶著陸承元逛了一遍，最後坐在了池塘邊，遞給了陸承元一盞蓮花燈。

陸承元震楞了片刻道：“這是.......”

沈東旭嘿嘿一笑道：“自然是我與夫人初見，那時可不就是這盞花燈，讓我們相識嗎？”

曾經，秦雲狄跑出來，本來是準備逃走的，可是因瞧了一盞花燈，他掉進了水裏，沈東旭去救卻把自己也給搭了進去。

最後還是陸承元想辦法把兩個人都拉了上來。

那時候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陸承元便是離開了，只留了沈東旭一個名字，這名字還被他給聽錯了。

西柚——秀兒。

陸承元笑了起來，道：“這麽多年了，你倒是始終記得。”

沈東旭笑道：“夫人一直忙著國事，小時候的事兒你都不記得，只有我一個人記得，這多不公平啊！所以趁著今年除夕，我得讓你想起來。”

陸承元忍俊不禁，挑眉道：“所以大過年的，你就把湯圓元宵還有餃子包子留在宮裏？”

“那些小鬼頭都那麽大了，自然是和他們自個心上人去過新年，我只想我夫人在新年的第一天看見我一個人。”沈東旭頗為得意道。

陸承元有點無語。

可這一回並沒有反駁他。

這些年他們忙忙碌碌的，的確很少時候這般安安穩穩的相處過。

沈東旭想和她一起過新年，她又何嘗不想呢？

在其位謀其職，把她釘在皇位上太久了，也該放松放松了。

陸承元看著皇城上升起的煙火，依靠在沈東旭懷裏，享受著獨處的時光。

良久，她道：“元宵快十六了，等他弱冠時，皇位便是交給他，我同你去外面走走。”

陸承元知道，沈東旭一直都是個極其向外自由的人，這些年為了她停在了皇城，這些陸承元一直都看在眼裏。

沈東旭將陸承元抱的更緊了，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道：“好啊，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許個願。”

“什麽？”陸承元楞了一下。

沈東旭眨了眨眼道：“新年願望。”

陸承元覺得有些好笑道：“說吧。”

沈東旭有點兒緊張，深吸一口氣後問出了十年來一直在他心頭的疑問：“當年冰原上，陳世明到底說的什麽？”

那個時候，沈東旭便是心裏有根刺，他嫉妒著陳世明只是張了張嘴，聲音都發不出來，但是陸承元依然明白他說了什麽。

陸承元頓了頓，詫異的看著沈東旭，沒想到他想問的是這個。

極其了解沈東旭的她，哭笑不得道：“你可真記仇呢！”

沈東旭抿著嘴沒說話，倔強的要一個答案。

陸承元只好道：“他問我，若是沒有你出現，我會不會同他一起。”

“最後還說，他就算死也不會放手。”

陳世明所說，正如他所作。

就算是死也從地獄爬出來，然後緊緊握住了陸承元的手。

沈東旭埋頭在陸承元的脖頸間，心裏有點兒發酸。

冰原上，陳世明的所作所為留下了極重的痕跡。

這讓沈東旭不怎麽歡喜，他一點也不像他的夫人永遠記住一個死人。

沈東旭像是打翻了醋壇子一樣，問：“為什麽？”

他記得，當時陸承元說的不會。

為什麽不會呢？陳世明愛的比不少，即便染上了瘋癲。

陸承元笑了笑道：“他不是你。”

不是你，同我有緣有份，且將我拉出深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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